约会,占有 下次的约会(2)
小屋里放着醉人的萨克斯。我躺在床上,晤夕坐着给我读余光中的诗。那是我渴慕已久而今却意料之外的幸福。
我们聊天,聊许多从前不能交流的话题。很多时候,我们互望一眼就彼此心领神会。
“是上苍妒忌我们太默契,才横插一手,增加了那么多不必要的人和事。”晤夕说。
我望着晤夕。曾就是这样望着晤夕,心胆俱裂。那时风雪漫漫,土地在脚下流失。
世界在那个冬天背弃了我。
我曾怎样设想着和晤夕建立一个精美的小家。而今风雪尽去,只剩下凋零的心愿丢在空空的旷野。
晚上我给晤夕打了洗脸水,又给他洗了袜子。我做这一切不知是遂自己的一个心愿还是什么。
我把门替他关好时,就如关住一个旧时的理想。
我说我要到隔壁同事那去住。晤夕什么也没说。
这就是晤夕,从不问为什么。甚至看到我和别的男孩子在校园里散步他也从不过问。我也学会了他的“淡然”,在“淡然”中我们终于失去了彼此。
第二天早上,晤夕还在床上时,我就端上了早餐给他。几片三色蛋、几片火腿、一块布丁、一杯咖啡。
“这是我吃过的最丰盛的早餐。”晤夕说。
“别玄乎。”
“这是我吃过的最亲切的早餐。”晤夕停住,等我回答。
答案还不够满意,我看着他。
“这是我吃过的最家庭味的早餐。”
“这还差不多。”我终于同意了他的说法。
有一次我做了一小盆沙虫粥给晤夕。端着饭盆去男寝是需要勇气的。可他没有领受这勇气。那时他正忙于一个展览的设计。沙虫粥凉在一边。心情也是轻易凉的。
我对镜梳我长长的发。
“要是每天能看你这么梳头该多幸福。”晤夕说。
经常是我穿着漂亮的衣服去找晤夕,而他不在。我很气,虽然并未事先约他。
默契也经常有错位的时候。
晤夕又提求婚的事。
我摇头说不行。
“你有男朋友了?”晤夕看着我说,“你不还没有嫁给他吗?我有竞争的权利。只要你一天不结婚,我就一天不放弃。”
这口气可真不像晤夕。
“没有。”我说。
晤夕乐了,说:“那更是什么问题也没有了。”
我找了五个理由说不行。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坚信你是最爱我的,我是你的理想,这才使我有勇气登门。”
不要忘记我理想的另一方面,我要在纯洁无暇的爱情上开始婚姻。我没有直接说出,我委婉地说出他和那女孩一夜的故事。他终于沉默下来。
我们出去玩。外面阳光暖暖。
“9月份开学,我们11月份就出去玩了。那是我第一次和男孩子出去。”
“那也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出去。”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走至险处,晤夕把手伸给我。而几乎是同时,我把手递过去。此后,我用“我自己来”礼貌地回绝所有男人后,我终于明白了世上只一个晤夕。
“那天我们买了鱼肠,还把酸奶弄了一身。”晤夕说,“下辈子我们还在一起,你是江南采莲的女子,我是渔夫;再下辈子,我做女的,给你洗袜子。”我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时我们还玩得没有尽兴,就又走了两站地。
不知从何时起,晤夕用手捂着一边脸。
“你怎么了?”“我习惯这样。”
有一次我和晤夕出去玩,不知怎么,他就不高兴了。我也就不再理他。后来他说是天气太热的原因。
以前他要是这样,捂着一边脸,脚步有些急切地与我同行,我就会走另一条路。但现在,我也学他,捂着一边脸,与他一起走。我们都乐了。
又一次觉醒,庆幸缰绳还在自己手中,但爱人却是一片走不出的草原。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玩得都很好。
晤夕走的那天,我决定不去送他。
早上去上班时他还没有起床。我站在门外,泪痕狼籍。下次无期。
晚上我下了好大决心才打开房门。屋子里焕然一新。又换了一束鲜花。鲜花没有插在花瓶里,而是放倒在桌子上,下面压着那本诗集。诗集是打开的,淡黄色的纸上是一首《下次的约会》:
当我死时,你的名字,如最后一瓣花
自我的唇上飘落
……
爱情的一端在此,另一端
在原始。上次约会在蓝田
再上次,在洛水之滨
在洪荒,在沧海,
在记忆啊记忆之外
下次的约会在何处,在何处?
你说呢,你说,我依你
死亡的黑袖挡住,我看不清楚,可是
我听见了,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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