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2)
他把15万元都分存到不同的银行后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他把玩着几个存折。它们沉重而耀眼,向他显示出美食、华服,以及他可以想象到的一切。突然想起那个有2450元的存折,他翻出来打开它。艰辛的日子在他面前一点点展露出来,秫米、饥肠,红旗街的羞愧扑面而来。他想这些钱能和从前平均起来该多好。他把几个存折放在掌心,回忆15万是怎么个厚度。有这么多钱在手里是多么踏实呀,但他不会动用,它们是他安全的后防,他可以在它们坚固的盾后冲锋。
但有些时候冲锋也是用钱的,他第一次和马芳出去便面临了这个问题。他们一同转到服装店时他想着自己口袋中仅带的5元人民币就借故去了厕所。拖延着出来时服装店的老板却热情地拿着一套灰西装向他身上比划。
人在衣裳马在鞍,灰西装果然照亮了他。
“就这套吧。”马芳说,便刷刷地点钱。
能有人为自己付帐真不错,他想,大部分的女人真幸福。他们不会以为我是吃软饭的吧?看着马芳粗壮的腰身他想,我花她钱是正常的,我将是她的丈夫。但我如何在她付钱时表现出一家人而不是小白脸的神情呢?他们吃完饭马芳结帐时他又想到这点。
“南星,”马芳剔着牙说,“我觉得你运气不错。”
女人的招数就要出来了,他心想,这还没结婚就准备把钱揽过去。我可不能给你,这笔钱我谁也不能给。
“你知道星湖那片地么,”但听马芳说,“听我哥说政府规划要把市区连接起来,现在征集开发商,一平米70元,依我看,不出两年那地价儿准涨,你那15万元存着利息才多少呀?”
“真如你所说的那般好?”他问。心想,好你怎么不往里投呢?
“我觉得你运气不错。”马芳说,“你不妨试试,你赚了是你的,你亏了,我赔偿你损失。”马芳还剔着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马芳要是个端庄的女人该多好,他想,她令他不悦却又有些向往。他又想到摸彩,陌生的世界在他心里翻转出惊奇和财富。就算把钱转存到马芳那,反正风险她担,他想,再试试运气。
星湖的地价涨到每平米1300元时马芳又来到了抚阳。刚把地作价卖出的乔南星脸上挂着不能自禁的笑容。他得知马芳也投了资,赚的比他还多。
怎么也该表示一下,他下了好大决心权衡半天花15元钱给她买了一条棕色的纱巾系在春天多风她的脖子上。15万元,他反复想15万元当初能买什么呢。听说北京有15万的玉手镯,他于是在假想中给马芳买了一个。可一不小心,手镯掉在地上了。15万没了,他想象自己摊开双手,转着头四处寻找15万的踪影,可15万没了,就这么轻悄地没了。不买东西是对的,他坚定地肯定自己:消费带不来钱,只有投资才能再生出钱。
让他找到15万元的那两个1元的钢蹦儿多像两只小蚂蚁呀,乔南星感觉自己是那么爱它们。它们向哪个方向滚动能给我带回更多呢,他希望它们能把他带到它们的洞穴中。
“南星,我过些日子要回明惠了,咱们约大家今晚聚聚吧。”马芳望着他。
“我的钱刚存起来。”乔南星说。
“我这儿有。”马芳说,“兄弟们对我很照顾,我也理应请请大家。”
聚会订在星湖宾馆,俩人打了辆桑塔纳过去。
“今天我和乔南星做东,大家想吃什么,玩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马芳满面笑容地对大家说,“我和乔南星要结婚了。”
乔南星在一片祝贺声中觉得有些茫然,但炝鱼丝兰片的香味瞬时弥漫住他。
“吃完饭去红云舞馆怎么样?”大个子钱原说,“兄弟去过一次永生不忘。”
“你不是刚去客来旅店热过身吗?”有人说。
“档次不一样,”钱原说,“马小姐您是女菩萨,你就成全我一次吧。”
“你看呢?”马芳问乔南星。
“乔哥可是个好男人,”钱原说,“不抽、不喝、不嫖、不赌,他不会去。他不去我们也认识路呀。”
“我有些头晕,”乔南星说,“一会儿我得回去睡觉。”
马芳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钱原,拍出一摞钱说:“你们几个玩儿去吧,过几天我哥从北京回来可就没有这样的好日子了。”
钱原端起酒仰脖干了便急急地拉上几个人走了。
乔南星同样无法忘记红云舞馆,但他不能去,他不能拿自己的血汗钱去给那些会向所有男人媚笑的女人,他也不能拿马芳的钱这么做。“炝鱼丝兰片、脆皮肠、红烧牛尾、茄汁牛柳……”乔南星片刻又开始默记这桌上的菜——他已经品尝过的东西。这些是实实在在的。
马芳又要打桑塔纳时乔南星说:“这么美好的晚上咱们为何不散散步呢?”
马芳的柔情蜜意瞬时涌上心头。真是个好男人,她想,不抽不喝不嫖不赌,刚俊,冷毅,却又善解人意,马芳心里喜滋滋的:小气是可忽略不记的,他抠点儿,倒是能为我们俩守住钱。这钱存到他那儿,还真比放在保险柜里让我踏实。
春天的晚风爽爽爽人。
乔南星伸手,在一辆尼桑过来时。
他竟知我这时需要一辆车,乔南星替她拉开车门时她幸福地想。
夏利、捷达、拉达、桑塔纳,乔南星想,我又坐过尼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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