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占有 占有(10)
他放下电话。他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她的突然降临,何况她还流着眼泪。
他拉着她在办公桌前的沙发上坐下。
“我想你。”她轻声说,泪水让她更显娇柔和美丽。
“我也是。”他说。他既不像他周围的有钱人那样带着情人公开招摇、公开却有些下作地亲昵,她也没有同他保持他想象中上等人情人间的虚假距离,他们亲昵只在属于他们两人的时间里。
他秀气的手指与她交缠时,她触着了他手上的戒指。她把手停在那儿,并慢慢地抽回了。
他从未想她已婚还是未婚。她从他的戒指那逃离,倒使他想:怎么从没见她戴过戒指?
“我将在省城落户。”柏宁说,“跟明惠就一个小时的路吧,这下我们能常见面了。”
“别唬我了,”乔南星说,“这又不是国外,你想到哪儿定居就到哪儿定居。”
“我什么事办不到?”柏宁说,“你看看,我家底儿都带来了。”
乔南星心跳起来。在省城定居,他想,她是不是暗示我给她买一套房子?以后是不是还得给她买衣服和首饰?那得用多少钱啊?她要是看见什么好的都要,我几天不就被刮光了吗?她不会是诈我钱来的吧?可是我也该给她提供最起码的,他在心里估算了一套房子的价钱,脑袋嗡地一声。她能算是我的情人吗?他想,我们只不过上了一次床。他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没关系,他劝慰自己,我会有办法的。
“你在省城住哪儿呢?”他问,这是问题的关键。
“我露宿街头。”她笑,然后正经地说,“我驻记者站。原来站里的记者去了深圳,我一申请报社就同意了。”乔南星的心踏实了。
派车到省城接她引人注意,来回120公里,汽油钱也不少,不如自己乘车,空调车8元,随时有,要是她能吃苦乘火车才5元,通勤车可能更便宜。他说“以后你从省城自己过来行吗?我用车子接你怕引人注意,两地往来的车有的是。你最好别乘出租,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你回头把票给我就行了。”他硬下心又说了一句:“以后你有报不了的票就给我吧。”
“我也没说是为你来的呀,”她说,“我在省城又不是闲着没工作,我干嘛总到明惠来呀?”
那就好,他心想。
他总让她想到民工。虽然她知道他与他们不同,他干净、英俊(应该算是),现在还富有,并且也可能他从未跟他们相同过,但是看见民工她就想起他,虽然她一向善良的心从未看不起他们,虽然她一向敏感的心总会为他们的际遇而对人生有所感怀,但是,这种无法抑制的想法总让她心里有些异样。旁人怎么能想到她会跟这么一个“低层次”的人好上呢,他们还以为她花了他多少钱呢。我是不用做样子给别人看,她想,但我不能沾他一分钱。说到钱,她不能不想到了方洁。在她的生日,方洁送给她一部富康车。她本可以坦然地接受这车的,可她心里不塌实。“我真的无能为力。”她说,“你还是另找他人吧,北京认识他的人多着呢。”方洁笑着说,“我知道。我还知道惟一能说动他的就你柏宁一人。”方洁不是逼她吗?方洁不是就想让她负责北京的市场吗?她就从北京撤出来。正像她跟乔南星说的,记者站的人去深圳了,她一申请,报社就同意了。在乔南星见她没有特别惊喜后她就把自己离京的原由完全归结于想逃避方洁。她其实分不清是因为方洁还是因为乔南星,好多事情在她都是模棱两可的。
柏宁果然很少过明惠来。
乔南星在对她的思念中度过一日又一日。他仍穿着便宜而洁净的衬衣,仍不抽不喝不赌不嫖,也照常清点当日所得(有时是资金有时是别的),并检查一下属于自己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但他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这空荡荡的感觉渐渐使他烦躁起来,烦躁从他的内心长出虫子,爬满他整个身体,他的指尖总想去触碰什么,他就去了咖啡厅。
他在昏暗中坐到了位置上。
“我昨天又给她买了一个钻戒。”他看见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说。
“那是,”另一个男人说,“我们喜欢她们就应该给她们花钱。”
拿什么表达我对柏宁的爱呢?乔南星想,喜欢一个女人就该为她花钱吗?
舞厅里弥漫着蓝色的烟雾。
也许有道理,他想,怪不得柏宁这么长时间不与我联系了。既然悟到了这点,他便没有必要再在这里坐了,幸好小姐还没有过来问他要点儿什么。他又为省下的那杯咖啡钱高兴了一阵。一杯咖啡15元,再加服务费……他情不自禁又算了起来。既然男人都要为女人花钱,他想,我也花吧。可花多少呢?他想既然钱买到的都是东西,我直接从我有的东西中选一个送给她不就行了吗?也省了钱。从咖啡厅出来的乔南星急忙往家赶。
总不能把房子和家具送给她吧?但除此他极少极少花钱买东西。他想到了自己以前积攒的一些东西。我说呢,我说呢,他兴奋起来,其实从想到拿一个现成的东西给她那刻起我就想到了这个箱子,没准儿还是这个箱子提醒的我呢,他就从床下拽出一个暗紫色的木箱来。在抚阳几乎每晚清点的这个木箱现在因为他注意力转到更值钱的地方跟他生疏了好多。三个笔记本、二支钢笔、一条手帕、一个男用半新的皮夹和一条半新男用的皮带……他在心里估算它们的价值,拿不出手也不太合适,他就在懊丧中关上了箱子。
马芳有没有不常用的东西?他想,怎么也得给柏宁一个女人用的东西呀,就马上想到了花15元给马芳买的那条纱巾。15元,他想,现在怎么也能涨到20元了。20元还可以。
乔南星手里握着包好的纱巾坐在办公室里。叫她来吧,她来我就能省下路费,他想,打长途总比路费省钱,说一句就行,来了再说。他看着暗灰色的电话。没准儿她能来电话呢,她来电话我连电话费也省了。他望了眼她所在省城的方向,天空晴蓝。
柏宁的明信片就在这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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