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叶有严重的失眠症，刚刚有了睡意。连着出了几天门，骨头都是酥的，只想痛痛快快睡一觉。左伟却不体谅她，还套问她这几天和谁在一起，仿佛她和情人约会去了。杜叶没好气，爱理不理的。左伟拥了她，说你受凉了吧，我给你焐焐。左伟语气里满是嘲弄，杜叶的动作就带出了生硬，左伟的力气也大了。杜叶很快放弃了抵抗，速战速决是她对付左伟的策略。其实离家多日，她也想尽一下妻子的义务。问题也不在于她多么疲惫，而是左伟的态度。自他的治安队长没通过，他就开始闹别扭。这么长时间了，他依然记恨她。杜叶心里也就窝了怨气。

    不是她有意绊他，哪个女人会绊丈夫的前途呢？公安局局长孟凡那天特意打电话给她，说想提左伟当队长，问她有什么意见。她一个副县长，既管不着孟凡，又和孟凡没交情，而且还有过间隙，孟凡根本没必要征求她的意见。她一听就知道里面有文章。到处是暗礁，大意就会翻船。杜叶拼杀多年，早学乖了，况且，她正在节骨眼儿上。左伟也不适合当一把手，他太爱冲动，做事不计后果，总给人当枪使。去年他收拾人大主任女婿就是例子。那家伙霸道惯了，没人敢动他，别人就撺辍左伟。左伟瞅个空儿，把他拎到治安队。那家伙气焰嚣张，大嚷大叫，你能把老子怎样，怎么让老子进来，还得怎么让老子出去。结果被左伟一顿恶揍。杜叶为替左伟擦屎屁股，费了多少周折？杜叶说他，他还不耐烦，大不了开除我，还能饿死人？下次照样收拾他。两人无法沟通，杜叶就尽量躲着左伟，避免正面冲突。杜叶不是不让他管，总得讲些方式方法，肚里多绕几个弯子呀！类似的事不胜枚举。左伟说杜叶自私，为了乌纱帽什么都不顾，这种时候她恨不得撕碎他的脸。

    可杜叶不能总躲着。像今天的事，她能躲开吗？左伟不满意，目光生铁一样。杜叶问行了吧，左伟没说话，她便揭过被子睡了。杜叶睡觉需要过程，像漫长的马拉松赛跑，而左伟倒头便有声响。杜叶心头的火气浮上来，又摁下去。电话响起，杜叶发怔间，左伟抢先接了。由于两人特殊的工作性质，半夜接电话是常事。这时候的电话没好事，没有哪个半夜三更通报喜讯。当然，不管怎么烦，电话线绝对不能拔掉，有时手机也得二十四小时开着。

    杜叶听出是左伟的同学老丁，一喝酒就给左伟打电话，而且总在深夜。杜叶对左伟说过一次，左伟说老丁就那脾性。杜叶说那就少来往嘛。左伟更没好气，反问，我连交朋友的自由也没了？杜叶冷笑，这种人没一点儿水平，交了又有啥用？左伟说我没那么功利，我的朋友自然不上你眼。在他眼里，她就是势利眼吧？他故意和她对着干。

    左伟握着电话一顿瞎扯，别哄我，你小子搂着人呢，我还听不出来？……怎么样？当然是顺风耳了……操，我可没你小子自在，一个人靠着呢……别他妈贫了，那些鸡零狗碎都让人寒碜……当初跟你学就好了……现在？妈的，下不来了……

    杜叶终于忍不住了，拧了左伟一下。

    左伟扫杜叶一眼，继续说，没有，我一个人……正看电视呢……不是黄片，我从不看那玩艺儿，咱弄真的。

    杜叶猛地坐起，伸手去抢话筒。

    左伟躲过，大声说，我憋着尿呢，你忙吧，别误了你的好事。匆匆挂了。

    左伟不满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

    杜叶说，让人活不了？

    左伟说，这儿不是县政府。

    杜叶叫，深更半夜，你不睡我还睡呢。

    左伟更不服气，有电话找你？你接不接？你接的多还是我接的多？

    杜叶反驳，我接电话是工作，谁像你半夜还瞎扯。左伟说得没错，杜叶的电话，尤其是半夜的电话确实很多。她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县长，乱七八糟的事多。就在前不久，她还接过一个。五中两个学生在宿舍打架，捅死一个。这属于

    安全事故，必须层层汇报，学校汇报到教育局，教育局连夜向杜叶报告。杜叶就学校和教育局应做的工作对局长白儒做了指示。整整半个小时，杜叶只穿着睡衣。第二天就感冒了，打了两天针。她总不能告诉手下人，半夜不能给她打电话吧？在这方面，左伟不能给她哪怕一丝一毫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