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李小眼，还有钱丁。左伟想让钱丁把自己放下来，却怎么也喊不出声。他盯着钱丁，生气地想，这小子啥时候站李小眼阵营里了？怎么见死不救？他拼命挥手，几乎窒息。被开锁声惊醒，他发现自己大汗淋漓。杜叶打开灯，眩目的灯光扑在脸上，左伟下意识地挡了挡。他原打算在沙发上眯一会儿，没想睡死了。

    杜叶不满地扫左伟一眼，大概嫌他大白天睡觉。杜叶的脾气随着官位渐长，外面传言杜叶要当常务副县长，那时恐怕他得睡马路。左伟打声招呼，杜叶唔了一声，折进厨房。杜叶的动作带了几分气，左伟原要告诉她晚上值班，见她耷拉着脸，就懒得说了。左伟不屑地想，回家还端着架子，也不嫌累。带了门出来。

    街上围了一堆人，左伟慢慢旋过去。不是出了

    车祸，就是打架斗殴。左伟走到近前，人群爆出大笑，原来是夫妻吵架。女的坐在地上，死死抓着树干，头发垂在前胸，来回晃荡。男的抱着女人的肩，让女人跟他回家。他的声音很小，可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别闹了，让人家笑话。女的声音很高，你的脸还不如屁股呢，怕人笑话你还嫖？恶心死人了，那女人还没母猪俊呢。男的把头往低扎扎，央求，有啥事咱回家解决。女人骂，你还想回家解决？我剁了你那破玩艺儿。旁边有人起哄，对，剁了他。男人四外瞅瞅，似乎想看看谁在给女人鼓劲儿。撞上左伟的目光，他微微一抖，虚笑一下，想咬着女人耳朵说句什么，女人狠狠一甩，我不回，我要

    离婚。男人说管离婚的下班了，咱先回家。女人执拗地说，我不回，你不怕丢人我怕啥？

    有人拍左伟，左伟见是钱丁，边往外走边笑着说，今天没闲心，要不我倒想审审他。

    钱丁说，还没吃饭吧。

    左伟问，你怎么知道？

    钱丁嘿嘿一笑，我天天跟着你，还看不出你吃饭没，我是个好秘书，左哥当了领导，我给你打杂。

    左伟说，扯淡，就我这脾气，谁提？

    钱丁说，走，今天我请客。

    左伟是没吃饭，但不想让钱丁请。钱丁和左伟不同，他是公安局招聘的合同工，工资不及左伟一半，老婆身体不好又下岗，骑个三轮车沿街卖菜。钱丁原来抽烟很凶，自老婆下岗就戒了。

    两人走进一家爆肚馆，钱丁知左伟不喜欢碰见熟人，跟服务员要雅间。左伟见大厅食客寥寥，说两人要什么雅间，便在靠近窗口的位置坐下。左伟说酒就别喝了，钱丁一向听左伟话，可能觉得自己请客，不喝点儿酒过意不去，非要两个二两小壶。钱丁说让你喝这个委屈你了。左伟不屑地说，你以为我在家喝啥？天天喝五粮液？钱丁嘿嘿笑。家里确实有不少酒，储藏室放不下，只好堆在小房。一个副县长并没多大权力，尤其是穷县，但逢年过节，总有单位送些烟酒过来。左伟有几次喝过量，杜叶说酒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责怪左伟一辈子没喝过酒。左伟就很少喝了，但常常拿出来送人，送给钱丁，或者修小林。左伟知道钱丁给局长的酒都是他的，也不点破，左伟不给他，他得自己掏钱买。喝好酒的不买，买好酒的不喝，这个定律永远打不破。而修小林是明着跟左伟要，他那张烂嘴逮机会就在左伟耳边嗡嗡，你有个副县长老婆，有福呀，那么多好酒不能全你自个儿喝，得让哥们儿分享一点胜利果实，不劳驾你送了，我开车拉去吧。左伟知道修小林说得出做得出，只好自己送给他。其实，修小林家的酒不比左伟少，他就那德性。修小林是那种你不喜欢可又甩不开或者说不得不敷衍的人。

    两人刚吃上，一个人从雅间出来。左伟一瞅那张丝瓜脸，惊得险些咬了舌头，心想真是怕鬼撞鬼。修小林喝得面色桃红，身子晃游，哎哟老左，真他妈有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得在饭馆里泡三百天，怎么就你俩，没找个人陪陪？他在左伟肩上拍拍，进了卫生间。左伟催钱丁快吃，他不想和修小林纠缠，当然另一个原因是有点失落。肯定什么人请修小林吃饭，修小林不会花钱下馆子，也勿需自己花钱。这年头，自己花钱吃饭似乎是最丢脸的事，修小林那张臭嘴吐不出好东西来。可修小林很快提裤子出来了，招呼左伟和钱丁一块儿进去。左伟说还要值班，修小林说不就是抓几个小偷吗，回头我给你弄几个交差。修小林喊一声，一个紫红脸汉子从里面出来，这不是左队长吗，幸会幸会。抢上来抓住左伟的手。左伟记得这家伙是一个家具店老板，想修小林怎么和他混上了。这个县里好像没修小林不认识的人。修小林说帮我把左队长弄进去，又让服务员把账记在雅间，家具店老板便拖着左伟胳膊往进拽。左伟知修小林难缠，只好招呼钱丁进去。雅间里是几个陌生面孔，都纷纷站起来。修小林说，我给大家介绍个大人物，这是治安队左队长，他夫人是杜县长，厉害吧？左伟骂闭上你的臭嘴。他最怕别人当着他面说杜叶。修小林嘻嘻笑着，左伟和几个人喝了一杯，转身就走。修小林追出来，说你小子不是生气了吧。左伟骂，你他妈咋到处给我亮家底？修小林说有个县长老婆多好，我也是为你扩大影响嘛。左伟更来气了，猛地回过头，你要再跟着我，就让你坐飞机。这是两人过去玩的游戏，即将胳膊折在后背上。修小林忙说好好，我不跟了，钱丁，把左队长侍候好了，冷了就去洗个热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