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叶明白乔县长的意思。五中撤并这件事，乔县长和书记一直意见相左。五中是设在东滩的一所国办中学，过去升学率一直很靠前。近两年，管理没跟上，升学率下降了，生源没以前充足。又接二连三出事，在社会上造成一些负面影响。这几年的“普九”要求很严，县里投入又不够，按标准，根本不可能通过验收。明年“普九”复查，解决这个问题就成为当务之急。书记的意思是撤掉五中，学生分流到各乡镇中学，东滩中学搬到五中。按乡镇中学的标准，五中还是合格的。东滩乡特别赞成，这样就无须给学校投资，等于给了他们一笔钱。乔县长则力保，撤也要撤东滩中学，五中的牌子不能丢。学校接二连三出事，乔县长也十分恼火，但他对五中感情很深。乔县长就是五中毕业的，去年学校上微机和语音室，也是乔县长拍板给钱的。乔县长看似随意，实则是催杜叶。评估报告是用来说服书记的，乔县长很重视。

    杜叶不敢掉以轻心，她说开座谈会征求意见，也是为增加评估的分量。但杜叶今天去东滩，真正目的不是开座谈会。这类座谈会有白儒就足够了。

    回到办公室，罗秀说白局长和戴局长都来了。杜叶起身，见罗秀夹个包，问她能不能去，罗秀说能。别的副县长下乡，副主任都得跟。杜叶在这个事上没那么多讲究，从不要求罗秀。

    车上，杜叶又拿出评估报告。评估报告包括房屋建设、教学设备、生源、教学质量等。从评估报告看，五中确实不能撤，而且理由充分。

    杜叶对罗秀说，你和白局长开座谈会，我和老戴去卫生院。

    数月前，东滩卫生院出了一起事故。五中一名初二女生偷吃禁果，怀了孕。现在的学生胆子大，没让家长知道，男孩领着女孩去堕胎。结果造成大出血，女孩死在卫生院。女孩父母将五中、东滩卫生院及医生刘果一并告上法庭。两个部门都归杜叶管，杜叶怕别人拿这个做文章。她的想法是既给女孩父母一个安慰，又能减少这件事的恶劣影响，积极主张庭外调解。最后达成协议，学校赔偿两万，刘果和卫生院各赔五万。前几日，女孩父母又起诉了，除了中学，卫生院和刘果都没有按时足额赔偿。刘果赔了三万，卫生院仅赔了五千。

    庭长给杜叶打电话，杜叶说你给我一周时间。

    卫生院院长和刘果在院长室候着。卫生院院长五十来岁，稀稀拉拉几根头发，八字眉，哭丧着脸，倒了几辈子霉似的。刘果也就三十几岁，头发乱如杂草，肉泡子眼，好像没睡醒。难怪出医疗事故。

    从进门，杜叶脸上就一直挂着霜，院长和刘果叫杜县长，她冷冷地点点头。老戴责备院长，知道杜县长来，也不准备点水果？

    院长连忙应着要出去。

    杜叶没好气地说，又不是来吃水果的。院长便定在那儿。

    杜叶说，学生家长又起诉了，还没收到传票是吧？怎么回事啊？

    院长和刘果对视一眼，院长竭力挤出一丝笑，比哭还难看。院长说，我和刘果知道了，他们要起诉，谁也拦不住啊。

    杜叶说，你们是准备应诉了？

    院长说，我和刘果请教过律师，赔偿高了点儿，打官司未必能判赔偿这么多。

    刘果也附和，他们要得太狠了。

    难怪拖着不赔。杜叶说，你们是拿定主意等法庭判决了？老戴，咱们走！

    老戴忙说，杜县长别生气，他们懂啥？

    院长也说，杜县长，我嘴笨不会说话。

    杜叶又坐下。不过虚张声势而已。院长说得也许没错，赔多了，可那是一条人命啊！况且她已经参与，一旦推翻，以后说话还有人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