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和刘果不吱声，但杜叶看出两人不服老戴。赔钱如同割肉，谁也不愿轻易就范。杜叶说，这倒不重要，关键是赢这场官司，你们有几成把握？你们请律师，人家是傻子？你们想法庭可能判少点儿，要是更多呢？那会儿想再反悔，门儿都没有。如果我是法官，肯定重判。十六岁的女孩子，多可惜，赔点钱你们还肉疼。就是加上几倍，能换回命来？能抚平女孩父母的伤痛？这事的影响已经不少了，你们咋也得有点儿顾忌吧？站在对方角度，我倒宁愿进法庭，赔偿是一方面，刑事责任你们怕也逃不掉。明儿来个记者一曝光，想捂都难。算了，你们已经请教过律师，我就不说了。

    杜叶这番话起了作用，两人的脑袋直垂下去。院长说，卫生院冤呀。话里明显对刘果不满。

    刘果说，院里器械太旧了，设施也跟不上。

    院长说，设施跟不上和医疗事故有什么关系？

    老戴插话，你俩别打吵吵，扯远没用。

    杜叶说，说句痛快话。

    刘果说，我同意上次的调解，还欠两万，能不能缓缓？

    杜叶说，不行，已经缓几个月了，说句不好听的，如果这事搁你头上，你同意缓缓？

    刘果说，我都借遍了。

    杜叶说，废话少说，两天时间，办法自己去想。

    刘果说，我再试试。

    杜叶砸他准话，行还是不行？

    刘果犹犹豫豫地说行。

    简直属牙膏的，劲儿小都挤不出来。

    院长还不如牙膏，列出院里一大堆困难，工资还欠两个月没发，去年的煤款还欠着，煤贩子天天追着要，连个安稳觉也睡不好。

    杜叶说，院长是干啥的？就是解决困难的。你解决不了，就等下任，今天你给个答复。

    院长听出杜叶的意思了。一个副县长撤换个院长，实在小菜一碟。他说，我想想办法。

    杜叶说，三天，拿不出钱，马上写辞职报告。

    院长没再讨价还价。

    杜叶见院长的八字眉越发耷拉了，对院长又有点同情。都这岁数了，也着实不易。她对老戴说，这样吧，局里先借给他五万。

    老戴急了，局里也没钱呀。

    杜叶笑笑，还用我教你？没钱去借。

    老戴顿了顿，让院长明天去局里。并强调，杜县长放话了，我卖裤子也要凑五万。

    院长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一箩筐感谢的话，并留杜叶和老戴吃饭。老戴说，算了吧，别明儿再找我报饭费。。

    出了卫生院，老戴恭维，杜县长，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厉害，就是那钱不知几时还上。杜叶说，他还不上，你找我要。她知道老戴有办法让院长还钱。老戴一阵嘿嘿，杜县长说哪里话。

    东滩之行还算顺利，白儒和罗秀的座谈会也开得很成功。杜叶扫一眼记录，教职工没一个同意撤的。这些意见与县里的决定比，也许只是一根羽毛，但毕竟是代表基层的声音。

    第二天，杜叶向乔县长汇报，说现在教师浮躁，学生也稳不下心，都在做撤的准备。乔县长说尽快召开政府常务会，县里没做决定前，任何说法都是谣传。杜叶觉得奇怪，乔县长态度没先前那么坚决。

    晚上，五中一个叫刘梅的教师登门造访。杜叶和刘梅的姐姐曾一块儿在县妇联工作过。刘梅略显局促，说想往县城调。杜叶说五中的人事已经冻结。刘梅说她一个同事借调到一中了。杜叶说借调归借调，五中不撤，就不可能从五中调人。刘梅咬咬嘴唇，说如果五中撤并，让杜叶帮帮她。杜叶说真要撤，你再找我。刘梅走后，杜叶越想越不对劲，刘梅肯定听到什么了，那样子好像杜叶在敷衍她。五中人事冻结，其中包括借调，教育局怎么会同意？杜叶给白儒打电话，白儒说，不可能吧，我怎么没听说？我落实一下，再向杜县长汇报，情况属实，一定查办。他说得过了，杜叶听出来，白儒一定知道。白儒敢和杜叶耍滑，绝不敢顶着乔县长做事，想必他是嗅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