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伟认出是那天被小旅店敲诈的葫芦脸。那天，葫芦脸说办完事一定给左伟送面锦旗。左伟说遇上我算你运气好，送什么旗，我烦那个。

    左伟很奇怪，你怎么还在县里？

    葫芦脸说，我的事还没眉目。

    左伟问，你在这儿干啥？

    葫芦脸说，等你，左队长，你帮人帮到底吧。

    左伟问，他们还找你麻烦？

    葫芦脸左右看看，说，我是为我闺女的事儿。

    左伟和钱丁相视一眼，示意汉子进屋。

    进了办公室，葫芦脸连连叹气，就是不开口。

    左伟性子急，催他，有话你倒是说呀。

    葫芦脸哭唧唧地说，左队长，我闺女丢了。

    左伟说，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葫芦脸叫钱大茂，化德县人。两年前，他女儿钱小雨出外打工，被清水县万康保健食品厂招为工人。钱大茂女人多年卧病，家里到处用钱。钱小雨很孝顺，每月准时给家里寄钱。钱小雨说厂子忙，一直没回家，和家里联系都是通过电话。去年年底，钱小雨突然失去了消息。钱大茂想女儿肯定活儿累顾不上，也没太往心里去。过了年，钱小雨依然没信儿，他才慌了，赶到工厂找女儿，厂里说钱小雨去年辞职离开了。钱大茂傻了眼，追问钱小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辞了。厂里也说不清楚，只说反正她是辞职了。钱大茂回到老家，问遍亲戚朋友，并在报上登了寻人启事，至今也没有钱小雨的音讯。数日前，钱大茂又返回万康要人，被轰出来。

    钱大茂声泪俱下，那么大个人，咋能说没就没了？厂里肯定清楚咋回事，他们不说。我闺女舍不得这份工作，他们不撵，她肯定不走。

    左伟问，你咋知道你闺女舍不得离开？

    钱大茂说，这么高的工资，谁舍得离开？她又不傻。

    左伟问，钱小雨挣多少钱？

    钱大茂迟疑了一下，挣多少钱我不清楚，开始每月寄四百，去年寄的多了，有时一千，有时两千。

    左伟吃了一惊，他的工资全算上也不到一千，钱小雨一个工人能挣这么多？疑点已露出来。他问，她在厂里做什么？

    钱大茂说，我没文化，不懂，从来不问她工作上的事。

    左伟说，你没报案？

    钱大茂说，报了，派出所和刑警队我都报了，他们……他们只说有情况通知我，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左队长，你是个正派人，帮帮我吧。

    左伟虽然无缘干刑警，但对案子有种执著的痴迷。直觉告诉他，钱小雨绝不是简单的失踪。万康保健食品厂是清水县最大的私营企业，生产系列保健食品，生意很火，据说每年给县财政交不少钱。左伟的细胞珠子一样弹跳着，但他不露声色。涉及万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这不属于他的工作范围，调查起来很困难。但左伟的兴奋也在于此，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钱大茂紧紧盯着左伟，左队长，求你了。

    左伟说，我试试吧，其实，这不归我管，你别告诉别人，别说找过我了。

    钱大茂连声答应。

    左伟忽然想起什么，那天你是不是说过店里的女服务员像你闺女？

    钱大茂说，真挺像的，就是比我闺女矮点儿。

    左伟又问，你去厂里，谁接待你？

    钱大茂说，开始是个瘦长脸，后来门口有人拦着，我谁也见不着了。

    左伟问清钱大茂住的旅店，说你就在店里待着，哪儿也别去，我有事就去找你。

    钱大茂走后，钱丁问，你真要管？吴冬子那小子不好惹。吴冬子是万康厂老板。左伟说，他还能吃人？这钱大茂跟你也算本家，找到咱头上，帮他问问又不费什么事。我先试试，需要你帮忙再找你。钱丁说，看左哥说的，我是那种胆小鬼吗？我配合你。左伟拍拍他，别让李小眼知道，不然他又该打小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