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伟问，她和别人闹过意见没？

    吴冬子咧开嘴，左队长，你问得这么细，我怎么觉得像审问？全厂几十号人，这些小事我哪知道？

    左伟叹口气，同学找到头上，又是这么个事，我总得给他个答复。

    吴冬子说，左队长，我这人痛快，让我做什么吧？钱小雨好歹也在厂里干了三四年，找到她，我还希望她回来呢。

    左伟提出去工人宿舍看看。吴冬子说，没问题。

    宿舍在厂西北角，很长一排房。

    左伟看了钱小雨的宿舍，没看出什么。她的床位已住了别人，床上散着女孩的用品。吴冬子说工人的被褥厂里提供，其他的东西自己置办，钱小雨离开时，把自己的东西全提走了。

    左伟突然问，你没送送她？

    吴冬子并不意外，我还真送过她，那次她感冒，就是我把她送到

    医院的。离开厂子那就免了吧，我咋说也是个头儿，不能老干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呀。

    左伟笑笑。

    吴冬子说，左队长，我不会说话，让你见笑了。

    左伟说，这个钱小雨真是傻，换了我，赶也不走。高工资，又有这么好的老板。

    吴冬子附和，现在的女孩，真搞不懂她。

    左伟很随意地在院里转了一圈，吴冬子一直陪着。

    临走，左伟说，听到钱小雨的信儿，千万告诉我一声。

    吴冬子说，那是自然。

    吴冬子竭力留左伟吃饭，左伟说自己确实跟人约好了。吴冬子让左伟定个时间，一块儿坐坐。左伟说这几日忙得脑袋都大了，等闲下来，我请吴老板。

    左伟领教了吴冬子的厉害。吴冬子应对如流，心底怕是长出刀尖了，脸上还能带出笑。他没显出不耐烦，话里又含着锋芒，不好对付。

    中午，左伟买了两个馒头，拌了个凉菜，胡乱吃了一口。杜叶不在家，正好睡一觉，这几天实在累坏了。

    手机突然叫起来，左伟摸起一瞧，是修小林的号，马上挂了。没过半分钟，又响了。左伟再次挂断。手机执拗地响着，左伟干脆关掉。片刻，家里电话又响了，左伟知道是修小林，也不去接。又把手机打开，响了好几声，他接了，说正处理事，不方便，让修小林一会儿打。

    修小林笑嘻嘻地说，给杜县长交公粮呢？真够辛苦的。

    左伟说，少?∷簦?我在外面。

    修小林说，哄鬼去吧，你在家睡大觉呢……咋样，没说错吧？没这点儿本事，我这刑警就白当了。

    修小林一炫耀，左伟就特别来气，他说，我没时间听你扯淡，啥事？

    修小林说，有桩案子……

    左伟打断他，案子关我屁事？

    修小林说，别介，哥们儿，这个案子挺奇怪，到处是线索，又不知从哪儿下手，我知你有这个本事，帮我分析分析，拉哥们儿一把啊。

    左伟问，我去哪儿找你？

    修小林说，东门路新开个莜面馆，叫民间乐，你五点半到。之后又诡诡地说，自己去，别带别人啊。

    左伟一听有案子就兴奋。五点半到了民间乐莜面馆，修小林早等着了。修小林点过菜，对左伟说，这家的莜面是坡地莜麦，特精，汤也讲究，蘑菇是正宗口蘑，肉是五花肉，想要羊肉汤也有，是锡盟羔羊肉，都是秋天宰杀的。你知这开饭馆的是谁？说着喊老板娘进来，是一个腰肥体壮的红脸女人。修小林说别看她长相一般，祖上可是慈禧御用

    厨师。

    左伟嫌他绕舌，催促他说案子。

    修小林一脸茫然，什么案子？

    左伟说，操，你小子又耍我？

    修小林嘿嘿笑，我不说有案子能把你请来？你这人心术特不正，怎么整天盼着天下大乱呢？左伟要走，修小林硬拽，说，为请你，我费了多少脑子？你还不领情？除了我，谁这么想着你？这莜面你就是去美国也吃不着啊。

    左伟坐下，琢磨修小林还有别的目的，这小子可是有名的铁公鸡。

    聊了一会儿，修小林好像突然想起来，很随便地说，听说你在调查钱小雨失踪的事？

    左伟吃了一惊，明白修小林为此而来，遂不动声色地说，怎么了？

    修小林说，你真是吃饱了撑的。钱小雨是失踪了，还是去别的地方打工了，根本就是未知数，就算她真失踪，也不用你调查呀。好像刑警队全是饭桶，别人怎么想你？局头儿知道你瞎搅，不给你上课？

    左伟说，钱小雨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我是帮朋友的忙。

    修小林说，算了吧，这话连局头儿也哄不过，还想哄我？

    左伟顿了顿说，我也是随便问问。

    修小林说，除了我，谁跟你掏心窝子，局里没法交代是一回事，还有一点儿你别忘了，万康是县里的眼睛珠子，钱小雨已经离厂，跟厂里没啥关系了，你不要轻易去厂里调查，对你没好处。

    左伟冷笑道，吴冬子派你当说客的吧？

    修小林说，别用这副腔调和我说话，我是为你好。

    左伟说，吴冬子怕查就说明有鬼。

    修小林说，你有证据，我现在就把他抓起来。

    左伟说，放心，法律不会冤枉好人。

    修小林说，老左啊，你实在想办案子，我给你制造一起，我家猫丢了，你给我找找。

    左伟豁地站起来，少放驴，凭你还管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