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档案 第三部分 私人档案 第十章(1)
数日后,杜叶从市里把那个姓马的老板接了来。高主任说姓马的是省里一个朋友介绍的,钱多的没地方打发,投资几十万是小菜一碟,让杜叶咬住他,别错过这次机会。杜叶说有高主任帮忙,我有信心。高主任笑道,别高主任,我是你大姐。杜叶说大姐也是主任呀。高主任再次笑笑。杜叶清醒得很,高主任随和,她绝不能随便。高主任和以前身份不同了,什么行当都有潜规则。况且,杜叶和高主任也没多深交情。几年前,两人开会住一屋,高主任晚上嗓子痛,杜叶陪她出去买药,仅此而已。那时,杜叶喊她大姐。所谓的交情是后来慢慢培养的。高主任始终对杜叶有吸引力,杜叶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那种折腾劲吧。高主任是那种从不轻言放弃的人。她比杜叶起步晚,现在远远走在杜叶前面。每次见到高主任,杜叶都挺失落,胸内涌动着强烈的欲望。
马老板是典型的南方人,褐脸,深目。问了杜叶几个问题,便靠在那儿犯迷糊。杜叶瞄他一眼,想,自己的命运要靠这个人改变吗?她有些无奈。可不管怎样,她希望这个人带给她奇迹。一方面,她想实实在在干些事,另一方面,她想把引资作为角逐常务副县长的一个筹码。在政界就这样,想干的未必能干成,不愿意干的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做。到最后会搞不懂什么是愿意干的,什么是不愿意干的。比如那个常务,她眼睛盯得紧紧的,有时想起来,又觉得不过如此。乔县长高高在上,尚且时不时发牢骚,何况一个常务副县长?
到县城已是傍晚了。马老板落座,声音很响地吸口气,然后说,这地方不错哟。这本是句极普通的话,可从马老板嘴里溜出来,则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马老板声音滑溜溜的,性极强,尤其那个“哟”,像沾水的弹簧,先是拉长,尔后突然弹回去。杜叶觉得有东西溅到脸上,下意识地摸摸,当然什么也没有。她环顾四周,明白马老板为什么要哟那么一声。紫竹轩的氛围营造得太过典雅,以至于有些暧昧。墙壁是仿古虎皮石,壁上嵌着两个镜框,框内是黑白照片式的仕女图。青翠的文竹从头顶悠然垂下。桌上铺着大红台布,台布上是两个青铜色烛台。笔直的红蜡烛含情脉脉地立在那儿,烛光柔和、淡雅。紫竹轩是杜叶选的,她想给马老板一种舒适感,忘记了这是宴席。这种气氛会给人造成错觉,杜叶并不想凭借这种手段钓住马老板。
杜叶没有接茬,无声笑笑。
司机小李很敏感,立刻低声问,杜县长,还需要什么?
杜叶说,坐吧。
小李把半个屁股搁在椅子上,目光有意无意扫着杜叶,琢磨哪些地方自己没办妥。
马老板很随意地伸展腿,反客为主道,坐呀,杜县长怎么不坐?
杜叶说这是我们这里的礼数,客人落座,主人须先站一会儿。
马老板哦了一声,嘎嘎笑起来。马老板是阔脸,嘴却小,不大成比例,笑声从嘴里挤出来,让人觉得他嗓子里生了锈。
当然是杜叶编出来的。她已经干了两届半副县长,随机应变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杜叶在马老板对面坐下,暗骂自己,你辛辛苦苦、不遗余力把这个人弄来,不就是要讨他喜欢么?怎么又犯老毛病了?
杜叶调整了情绪,立刻春风满面。
这次秘密行动,杜叶是押了赌注的,她必须成功,错过这个村还有这个店吗?
服务员沏完茶,悄然退出。
杜叶问马老板经商多年了吧。马老板说经商倒没几年,但经历坎坷。随后讲他的奋斗史。马老板说他自幼父母双亡,是哥哥把他抚养大,并供他念书。他哥哥是钉鞋匠,是那种只会埋头干活而无任何心计的人。马老板自问又像反问,为什么老实人老婆总是泼妇呢?他嫂嫂不但泼,而且烂,不停给他哥哥戴绿帽子。哥哥为了供他念书,忍气吞声,视而不见,充耳不闻。马老板说他曾发誓一定要赚大钱,当老板,他最大的心愿是有钱后给哥哥弄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人,让哥哥甩掉那个婆娘。谁料,马老板有了钱,哥哥却患了肺癌,没多久就离开人世,马老板的心愿最终落空。终生遗憾哪,马老板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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