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上来，马老板及时打住。杜叶说，马老板这么重情义，商场中人，实在难得，我敬重这种人。来，敬马老板一杯。

    马老板推辞自己不擅饮酒。杜叶说，到了坝上，不喝酒可不够意思，这样吧，我喝一杯，马老板喝半杯。

    马老板说，你喝一杯，我舔一舔。

    杜叶说，行，马老板有个意思就行。

    杜叶有些酒量，酒场上颇英雄气。后来身体几个零件出了故障，酒就喝得少了。除了上面来人，喝酒基本是象征性的。今天，杜叶拉开架式，她想给马老板一个有诚意、有魄力、值得信赖的印象。

    马老板舔过一阵子，忽然说，杜县长是爽快人，可交。说着，把一杯酒倒进肚里。

    杜叶击掌，好！

    马老板说，我敬杜县长三杯。

    三杯之后，马老板说，杜县长不愧是巾帼须眉，佩服。我今天借花献佛，再敬杜县长三杯。

    小李坐不住了，站起来挡驾。瞧得出，马老板绝对有酒量，这是后发制人。马老板说，我只和杜县长喝，李同志若有意思，咱们改天喝，如何？小李看看杜叶脸色，坐下。

    喝了一阵子，马老板的脸微微泛红。刚才光溜溜的面肌竟鼓起几粒刺眼的仿青春痘，目光也被酒泡得又软又黏，粘在杜叶脸上不肯离去。

    杜叶感觉是时候了，介绍说，我们县虽是贫困县，但资源很丰富，马老板若经过实地考察――

    马老板打断她，杜县长，我这人有个习惯，喝酒时间不谈别的，要不就没了兴致。

    杜叶说，边喝边聊。

    马老板说，不，我不习惯。

    杜叶说，马老板这样的高人，怎么也拘泥于习惯？

    马老板绕开杜叶话锋，杜县长不想陪我喝了？

    杜叶说，当然喝，只要马老板有兴致，我舍命陪君子。

    马老板嘎嘎一笑，杜县长别说得那么悲壮嘛。只是这样喝没意思，换个形式怎样？

    杜叶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噢？说来听听。

    马老板手捏鼻头，做沉吟状。好半天，把手从已发红的鼻头上拿下，似乎是一下心有灵犀，他用商量的口吻道，杜县长，你看猜谜怎样？咱俩各出一个，猜错自己喝，猜对了对方喝。

    杜叶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两人猜谜喝酒，各有胜负。马老板的舌头已然打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儿化音。他的脑袋挂在脖子上，眼睛却往外挣，似乎要使劲儿从眼眶里飞出来，落到杜叶脸上。马老板说的话多，嘴角已现白沫，但只字未提投资的事。

    杜叶憋不住了，说，马老板，明天怎么安排？

    马老板嘎嘎一笑，急啥？杜县长，咱正事还没办完呢。

    杜叶没来由地起一身鸡皮疙瘩，顿了顿，说，两手抓，两手都不误，这可是咱们总设计师说的。

    马老板很做作地耸耸肩，好吧，我投降，明天怎么安排，我听杜县长。不过――今天杜县长得讲个故事听听，我喜欢搜集各地的故事。

    杜叶怔了一下，说，我不会讲故事。

    马老板说，这怎么可能？

    杜叶搜肠刮肚想了半天，讲了一个。

    马老板摇头，不行，来个有趣的。

    杜叶迟疑。马老板点拨，讲个肚皮朝天的故事，不带荤没味道。

    杜叶紧了紧脸，又笑了笑，我不会，真的不会，让小李代我讲吧。

    马老板说，不行，我要听女县长讲的故事。马老板将“女”字咬得很重，他酒喝多了，口齿不清，那个字像被人从嘴里拽出来的。

    杜叶暗暗骂娘。她盯着马老板被酒烧红的双眼，知他在故意刁难。可杜叶肚里确实没这方面的故事，过去虽听过一些，从没往心里去，回想一下，大脑里空荡荡的。就算有，这种场合，她怎么能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