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档案 第三部分 私人档案 第十一章(1)
安顿了马老板,已是十一点多钟,小李送杜叶回家。杜叶人在车上,心思却留在了紫竹轩,看上去呆头呆脑的。未见马老板之前,杜叶给自己定了原则:只要马老板投资,横竖由他,颇有点破釜沉舟的悲壮。只是一介入实质,悲壮就大打折扣。杜叶明白,马老板绝不是为了听一个肚皮朝天的故事,这是一种商业性对话。她暗暗提醒自己,对付这个姓马的,万不可掉以轻心。
车在门口停了足够三分钟,杜叶依然靠着。
小李把一盘古乐曲磁带插进去,是杜叶最爱听的《高山流水》。司机都兼秘书一类角色,小李跟了杜叶三年,知道杜叶在这时候最需要什么。那乐曲流出来,顿时给人一种荡气回肠的感觉,如清泉扑面,杜叶脑子一下清爽了。杜叶问吴原那边安顿得咋样了。小李说都安顿好了。杜叶说,那就好,你回吧。杜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车走了,才开门。近二三年,县里搞旧城改造,盖了许多家属楼。县政府凡是家在县城的领导,大都集资买了楼房。杜叶依然住在平房里,显得有些寒酸。不是住不起,是不愿意住。杜叶对别人说她晕楼,并开玩笑说,她这个人就得脚踏实地。其实是杜叶和左伟关系紧张,这种紧张关系给她造成极大的心理负担。左伟一副大嗓门,每次吵架都像在喊操。杜叶住得挺偏僻,他喊得再高,左邻右舍也听不真。这是一个暴露隐私的时代,但那主要是为了商业炒作。杜叶不事张扬,又是副县长,无论从哪个角度,她都得包着,兜着。
杜叶打开大门,然后寻找家门钥匙。那次杜叶在报上扫见一首小诗。那首名为《家》的诗有这么一句:家是宁静的港湾。杜叶自认没多少文学细胞,可那次她盯着那句话愣了足有二十分钟,久违了的眼泪一路狂奔。她和左伟有过几年不错的日子,左伟大大咧咧,从不问她的过去。可随着她的职位不断升迁,他变得神经而敏感,说出的每句话都带刺儿,仿佛她每次升迁都是身体换来的。双方不再信任,家庭温情荡然无存,回家就和住旅馆无异了。可杜叶没有勇气
离婚,说来让人难以相信。杜叶行事雷厉风行,内心却很懦弱。其实,也并非是懦弱,她顾忌的太多了。左伟嘲讽她把职位看得比命还重,也许是这样吧。你讨厌一样东西并不等于它对你没有诱惑。
杜叶没开灯,她换了拖鞋,摸索到床边。左伟脸朝里躺着,鼾声如雷,喷出一屋子酒气。左伟酒后总是没皮没脸,好在他睡着了。杜叶稍感庆幸,轻轻褪掉衣服。黑暗中,杜叶掂掂那对活蹦乱跳的乳房,轻轻叹口气。杜叶十七岁就发育成熟了,主要标志就是这对饱满的乳房。二十年了,它依然生机勃勃。丰乳细腰是女人的重要资本,可是搁在杜叶身上,常常让她不知所措,似乎好东西长错了位置,显得不伦不类。
杜叶刚躺下,灯啪地开了。
杜叶吓了一跳。左伟触过来,说,杜县长,就这么睡呀。杜叶惊问,你没睡着?左伟说我守株待兔呢,并顺手握住杜叶丰硕的乳房。杜叶用商量的口气说,今天晚了,明天吧。左伟说,那咋行?逮你一回不容易。杜叶僵硬地做着抵抗。左伟说,你最好还是合作点儿,党的政策是放松从宽,用力从严。杜叶抵不过,就说,街上有小姐,你弄一个来。左伟道,不愧是县长,临危不乱,还讲究策略,我今天可是王八吃秤砣,铁心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杜叶只得投降。杜叶的语气没一点儿温度,你快点儿,我实在困了。
左伟悻悻的样子,可翻身就鼾声大作,整个儿一个没心没肺。杜叶用肘子碰碰他,鼾声顿息,没坚持两分钟又卷土重来。杜叶没了睡意,她的身子在气流里颠簸、起伏。思考,是杜叶对付失眠的唯一办法。
杜叶没法不思考。在政界,你不费劲儿思考,就无异于一头屠案上的猪,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比如这次县政府实施小康村工程,杜叶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旮旮旯旯地琢磨了好几遍。她当然是赞成的,也想了不少点子,但考虑更多的是她的位置和角色。杜叶已在副县长位置上干了近三届,她想干常务不假,但最终目标是县长。全市只有两个女县长,都是副县长提起来的,杜叶不是没这个可能。她正值黄金年龄,这个时候若提不起来,一过四十五,机会就接近零了。政界是个大魔盘,人一旦走进去,许多事都身不由己。杜叶明白自己已没有退路,要成功,需智取,也得强攻。杜叶对这次小康工程与自己前途的关系看得很透彻。虽然马老板只是先考察,但毕竟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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