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叶如数家珍，末了，笑着说，这是一片处女地，就等马老板来开垦了。

    马老板嘎嘎一笑，这年头处女少了，按理近水楼台，轮不着我来开垦呀。

    杜叶说，外来和尚好念经，县里让它荒着，有自然原因，更多人为因素。

    马老板道，噢？说来听听。

    杜叶迟疑一下，说，不如讲个笑话。

    马老板纵声大笑，我马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你这么聪明的女县长。

    杜叶自嘲地笑笑。

    中午十一点钟，杜叶和马老板返回吴原。马老板提出到政府看看，杜叶说吃过饭再去。杜叶意识深处，自然是怕马老板进乡政府。她说不清为什么。

    小李径直把车开到得月楼。

    这顿饭由刘富唱主角。刘富是出了名的“喝倒驴”，据说刘富刚当乡长时，村主任们拒收提留，刘富请他们喝酒，并以醉与不醉作为收与不收的筹码，结果全乡十多个村主任全被刘富灌趴下。

    马老板坐了正位，并指着身边的椅子让杜叶坐。杜叶说，马老板何必客气，我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马老板。马老板说，惭愧，惭愧，我不能让杜县长白将军，呆会儿自罚三杯。刘富插话，就冲马老板这句话，我陪你三杯。

    菜一上来，杜叶就知道刘富下硬功夫了。刘富几乎穷尽了坝上所有的东西，肉类有牛驴羊猪狗兔鸡，菜类包括蔬菜、口蘑也上了七八种。稀罕菜不多，但丰盛而且丰盛得让人受不了。在杜叶看来，这绝对是一种无谓的浪费。她有点心疼。

    马老板依然像昨天那样先舔，舔了一阵才正式喝。表面上看，只是喝酒的形式，杜叶却看出这其实是心智的一种较量。马老板随随意意造就了压力感。酒精进入马老板身体，仿青春痘又一粒粒跳跃起来。马老板话渐渐多了，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却只字不提投资的事。杜叶对付了半天才逮住个时机，问他对二十里垴包印象如何。马老板说这村名不错。这家伙滑得像泥鳅。杜叶追问，仅仅是名字不错？马老板嘎嘎一笑，最好的就是村名，这村名让我想起一个笑话。这样喝没意思，咱们讲故事怎样？一人一个，轮着来，谁讲得不带荤，罚三杯。噢，我先讲。

    马老板说，一个乡长做报告，讲得非常起劲，不知不觉把腿搁到了桌上。他穿着短裤，结果那物件露出来了。全场哗然，相互议论。乡长以为大家听得不耐烦了，大声说，这才是个头，后面还长着呢！几个人就笑，马老板问，刘乡长，讲得不是你吧。

    刘富稍有些不自然，他说，我没那水平，我讲吧。一对父子洗澡，儿子见父亲的东西长的和自己的不一样，父亲解释，你的是小三轮，爸爸的是大奔驰。结果让他妻子听见了，妻子撇撇嘴，还奔驰呢，一上路就息火。父亲说，那是在老路上，在新路上可厉害呢。

    马老板笑得脑袋都要爆开了，连说，有经验，有经验，是这么回事。刘乡长，高手啊。

    杜叶挖空心思想了一则，轮到她时，脑里突然一片空白。

    马老板见她迟疑，催促，讲呀。

    杜叶说，我自罚三杯吧。

    这时，杜叶的手机忽然响了，一瞧，屏幕上显示着乔县长的号。杜叶忙走到外屋，接通。

    杜叶吗？乔县长的声音永远是沙哑、低沉的。

    杜叶忙说，是我，乔县长。

    乔县长问，你现在哪儿？杜叶沉吟了一下，如实说，我在营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