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肥胖男人伸进头，看见左伟，猛地往回一缩，似乎觉得不妥，又把脑袋递进来，满脸假笑，左队长，忙着呢？左伟稍稍一怔，哦了一声。胖男人说，我找李队长。左伟指指隔壁，那家伙点着头，咱们一会儿坐，一会儿坐。

    钱丁问，这小子来干吗？

    左伟说，趟路子呗。

    胖男人叫母国栋，是邮电局工会主席，去年春节前拉回一车爆竹，被左伟和钱丁扣了。晚上他揣着一个信封找到左伟，让左伟高抬贵手，被左伟推出门。母国栋临走，脸色铁青地搁下一句话，左队长，你别把路走绝了。左伟冷笑，一个破工会主席，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孰料那家伙最后通融到局长那儿，一个电话就把货拉走了。左伟很憋气，又无可奈何。类似的事很多，起先，左伟牢骚满腹，慢慢也就习已为常了。睁只眼闭只眼，需要时两只眼都闭上。

    过了一会儿，李小眼进来说，中午别走了，老母请咱们坐坐。

    左伟说，我中午有事，你们去吧。钱丁则说得回家给老婆做饭。

    李小眼说，调调嘛。

    左伟说，改日吧，改日我请他。

    李小眼说，那我和他说一声，让他改日再来。那张小脸已沉下来。

    左伟知道李小眼不满，他已经算给李小眼留面子了，没有寒碜他。他知道李小眼肯定随姓母的出去，能跟局座挂上的人物，李小眼绝对要搞好关系。左伟扫钱丁一眼，说，他们出去吃饭，咱们也不能饿着呀，我找个饭局。便给修小林打电话。平时，左伟不怎么找他。修小林很意外，老左，你表现越来越好了，是不是家里的酒又攒多了，一会儿我开车过去。左伟骂，瞧你这点出息，领导咋提拔你。修小林嘻嘻笑，你是代表领导考察我啊，说吧，有什么吩咐？左伟说，我和钱丁中午去考察你，你准备一下，别让我俩失望。修小林说，没饭吃了吧，中午直接到桂花酒楼。左伟说，那好，材料不用准备了，到时口头汇报就行。

    左伟和钱丁出来，慢慢往桂花酒楼走。钱丁说，修小林一年也不回家吃饭吧。左伟说，这小子逮住他不容易，今天狠狠宰他一顿。修小林路子多，随便找个地方就把饭条解决了。一次，左伟说，你们案子办不了几个，抓钱的本事倒不小。修小林不在意左伟的奚落，说我们好歹办几个，刑事案件不办不行呀，他们经警基本不办案，只要能罚上钱，多大的案子都不起诉，操，跟人家比能气死你。左伟说，你知足吧，天下快让你吃遍了。修小林说，我羡慕你呀，有个县长夫人，我不过混个肚子，整天往外跑，能累死。修小林语气平淡，还是露出了炫耀，他知道左伟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刑警。每到这个时候，左伟就特别沮丧，无论他多么瞧不起修小林，也无法抹去修小林脸上的神气。

    修小林还没到。钱丁说，他不是诓咱们吧。左伟说，不会，让他请客是给他面子。找个雅间坐下，慢慢喝茶。服务员问现在点菜不，左伟说，点。接过

    菜谱，点了一个炒羊杂，一个炸里脊，分别是他和钱丁爱吃的。然后问服务员什么菜贵，服务员报了七八个，又问左伟几个人，左伟说，三个。服务员说，点多了，你们吃不了。左伟说，谢谢你提醒，吃不了我们兜着走。服务员笑着退出去。钱丁也说点多了。左伟说，反正修小林买单，咱们奢侈一回，这几个菜你没吃过吧。钱丁摇头，左伟说，让修小林出血难着呢，不能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