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伟说，忘了。

    李小眼拉着脸子说，开会。

    左伟跷着腿，做出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李小眼的话一句也没漏下。李小眼说局里来了通知，有个流窜作案的团伙接连在邻近旗县盗窃，最近很可能要到我们县，局里让治安队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巡查，尤其要注意住宿旅店的可疑人员。李小眼给每人发了一张时间安排表，左伟看他和钱丁一组，便将表揣进兜里。治安队共六个人，正好每组八小时。左伟看不起李小眼，但对工作不敢怠慢，而且有了棘手的事，总是冲在前面。李小眼婆婆妈妈、拖泥带水，在这儿方面比左伟差远了。也正因为这个，李小眼没法把左伟剜出去。接着，李小眼强调了纪律，都是常挂在嘴边的一些话。最后又特别强调，如果发现小偷已经作案，对失窃人家要保密，没有局里同意，任何人不得对外讲。

    众人不约而同看左伟。左伟马上觉察到了，这话明显是针对他的。左伟明白李小眼为什么如此强调，这恐怕也是上面的意思。还得从两年前说起，左伟抓住一个小偷，并连夜审讯，结果从小偷身上搜出几万现金和八十多万的存款单。这个案子弄得全县沸沸扬扬。顺藤摸瓜，牵出城建局长受贿案，又由城建局长牵出主管副县长，据说县长也有干系。城建局长判了刑，主管副县长丢了官，县长因为措施得力，没受什么影响。那个案子并不是左伟有意捅出去的，到了那一步，想捂都捂不住。可事情毕竟因左伟而起，如果左伟不抓那个小偷，也许没有后来那些人的麻烦。不知多少人恨透了左伟，包括他的上司和杜叶。杜叶说左伟整个猪脑子，啥事都掂不出轻重，为此两人吵了半个多月。

    左伟觉得滑稽，被盗窃对象竟然需要保密。

    李小眼问，都记住了？

    众人参差不齐地说，记住了。

    左伟没开口，李小眼问左伟有什么补充没有。左伟说，大家要记住三个不准，抓住小偷不准问他姓名，不准问他偷了什么东西，不准问他从谁家偷的，一律交给李队长审讯。然后问李小眼，这么做行吧？

    李小眼忙说散会。

    左伟和钱丁相跟出来，钱丁瞧周围没人，便恨恨地骂，妈的，算什么事呀。

    左伟说，李小眼这只黄鼠狼，跟他干真他妈丢人。

    钱丁说，别人没胆子，也只有你敢说句公道话。

    左伟不屑地说，我凭啥怕他，大不了卖早点去。

    钱丁说，我想这也是上面交代的，就他那脑子还想不出来。

    左伟叹口气，真他妈没意思。

    钱丁趁机道，你别和他斗气，不值。

    左伟说，这脾气改不了啦。

    钱丁说，咱是夜班，你抽空睡一觉。

    左伟问，你说这小偷还有必要抓吗？

    钱丁想了想说，不抓小偷，咱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