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饱，还剩大半桌子菜，左伟让服务员打包。人少的场合，左伟总要把剩菜打包让钱丁带回去，又怕伤钱丁自尊，每次都很费脑筋。一算账，左伟吓了一跳，八百多元。正好刚发工资，左伟没有丢丑。他让服务员开了票，无所谓地对钱丁说，让修小林那小子报销。左伟是怕钱丁心里过意不去，才那么说说，他不会找修小林报。当面宰是一回事，报单据是另一回事，那就成左伟求他了。修小林那张嘴，明天就会嚷得半个县都知道，左伟连张单据都处理不了。

    左伟让钱丁先把东西送回去，他慢慢往回走。

    走上清水桥，一辆红色松花江从对面开过来。左伟起先没在意，他瞟着河面上打鱼的汉子，想有机会学学打鱼，一定很有意思。一声惊叫把左伟的目光拽回。那辆松花江已加快速度，照直朝左伟撞过来。左伟看无路可躲，猛地抓住桥栏杆跃到一侧，将身体悬在半空。松花江擦过栏杆，门突然打开，左伟觉到一根尖长的铁器伸出来，立马松手，整个人向桥下坠去。好在河水还深，左伟没摔着，然而他水性不好，扑了几下，嘴里呛了好些水。打鱼汉子迅速将船划过来，把左伟拽上去。打鱼汉子说，你命大，碰上我了，这条河年年都淹死几个。左伟说，没错，我命大。

    桥头站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左伟问他们谁看清刚才那辆松花江车牌号了，都木然地看着他，慢慢将头缩回去。左伟湿嗒嗒的，甚是狼狈，他再次提高声音问，谁看见了？那些人一个个无声离去。左伟很恼火，却不能发作。他拦了一辆车回家，绝不能让李小眼看见这个样子。左伟换了衣服，靠在沙发上，脑里一遍遍过滤着，想那几个家伙会是谁。左伟得罪过不少人，但还没和谁结下这么大仇怨。这人可能是谁？左伟想到了吴冬子。左伟已经住手，他还想咋的？

    钱丁打过电话，问左伟在哪儿。左伟说下午有点儿事，不去队里了。他要在杜叶回来之前把衣服洗干净，他不想让她看见那些脏衣服。虽然她不会说他，他也不怕她说。左伟不想把中午的事说出去，一方面觉得憋气，另一个原因是怕和杜叶搅在一起。传出去，就不是左伟如何，而是杜叶丈夫怎么样。任何罩在杜叶阴影下的可能，左伟都要摆脱，但往往事与愿违。

    左伟睡了一觉，醒来天已黑透了，杜叶没回来，他煮了两袋方便面，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左伟喜欢看体育节目，最爱看

    拳击。没什么理由，就是痛快。特别是心里憋着事，看一会儿拳击，那感觉就淡了。

    已经很晚了，李小眼打来电话，说刚接到线人报告，一剪梅舞厅有人嫖娼，他有事走不开，让左伟去处理一下。左伟很奇怪，李小眼怎么把这种肥差交给他了，就算走不开，平时也很少让左伟染指。抓嫖客能罚款，李小眼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一次，李小眼抓嫖客和110撞上，双方都要带嫖客，结果差点干起来，最后把罚款平分了事。后来传到局头耳里，局头把两队人叫到局里，狠狠训一顿，说他们给警察丢人，末了罚款全部上交。李小眼事后讲，只要能创收，局里就高兴，所以他把大部分精力都盯在那上面。

    左伟给钱丁打电话，钱丁说李小眼够大方啊，左伟说先去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