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档案 第一部分 私人档案 第四章(2)
白儒看出杜叶脸色不悦,问,杜县长要拉我去哪儿?
杜叶说,阳坡中学罢课,你不知道吗?
白儒噢了一声,为这事啊,我正要跟你汇报呢。
杜叶说,你汇报晚了,乔县长刚给我汇报完。
白儒僵了一下,道,乔县长知道了?
杜叶说,这种事比风快多了,到底怎么回事?
白儒就骂阳坡校长,教育局安排下去的事,只要是花钱的,全顶着不办。现在评职称,教育局索性不管了,教师们是因为这个罢课的。白儒说,这是学校和乡里教唆的,想给教育局难堪。
杜叶说,不管什么原因,老师不能罢课,影响面太大了。
白儒忿忿地说,真他妈憋气。
杜叶知道白儒有情绪。现在学校经费全由各乡镇负担,校长也由乡镇任命,教育局只是业务领导,学校当然不把教育局当回事。白儒教师出身,遇事未免书生气。这么做能治住学校吗,倒霉的只是老师。杜叶没接白儒的话,不说话已表明了态度。
白儒迟疑了一下,就这事,还用去吗?我打个电话得了。
杜叶说,电话能说清楚啥事?不弄清楚,咋好向乔县长汇报?
白儒道,也好,借杜县长的威望,给郝大头点儿颜色。
杜叶听出白儒有意激将,不动声色地笑笑,说,郝大头从来都是看人下菜。她相信白儒听懂了她的话,她是站在白儒这边的,就算他是错的,但她不会把郝大头咋样,她也不可能把他咋样,她那点儿权也就够吓唬吓唬他。郝大头是任晓明的铁杆,能把杜叶当回事?白儒说得没错,罢课问题太好解决了,一句话的事,她执意去是为了别的。她想证实一下,罢课的事是不是任晓明捅给乔县长的。任晓明也太卑鄙了,这不是告密吗?连这种龌龊手段都用上了,说明他狗急跳墙,要把她一脚踩倒了。杜叶嘴角飘出一丝嘲讽,恨恨地想,瞎了狗眼,她能轻易输给他?
车没停稳,郝大头就跑出来,大惊小怪地嚷,哎呀,杜县长,这么早就来了?哟,白局长,还是这么儒雅,我这手不干净,都不敢跟你们握了。郝大头的大头几乎占了身体三分之一的分量,由于挂满了黏乎乎的笑,使他的脸像个涂满颜色的气球,给人一种向上飘的感觉。
白儒说,那就洗洗,我倒没啥,别脏了杜县长。
郝大头打哈哈,我是劳动人民,哪像白局长养尊处优。
郝大头办公室是里外大间,外边一圈黑色真皮沙发,比杜叶办公室还气派。阳坡乡守着一个铁矿,郝大头日子比别的乡长好过。乔县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抓乡镇和科局的办公环境,郝大头们的环境就这样理直气壮地搞得富丽堂皇。乔县长有一句话,人活一张脸,机关活门面。郝大头问杜叶喝龙井还是大红袍。杜叶想起乔县长永远冒热气的茶杯,突然觉得滑稽。政界的学问就是这些细枝末节、芝麻绿豆,就看你悟性如何了。
杜叶说别忙了,郝大头还是执意要杜叶尝尝他的新茶,杜叶说那就龙井吧。其实,杜叶喜欢喝白开水,但在单位,她还是习惯泡一杯茶。郝大头问白儒喝啥,白儒说随便,郝乡长泡啥茶都香。郝大头嘿嘿笑,依然是那副表情。杜叶知道白儒看不起郝大头这类粗人,可白儒的城府绝没郝大头深。郝大头从小秘书一步步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是彻头彻尾的老油子。
郝大头坐在杜叶对面,一本正经地向杜叶“汇报”。正要向杜县长汇报呢,我刚出门回来,听说学校罢课,我说不管啥事,老师不能不上课,需要学校解决的学校解决,需要乡里解决的乡里解决,实在不行还有县里嘛。现在的老师不比过去,学历高,法治意识强,不能采取强制措施,稳定第一嘛。再说也不知哪个和上面有关系,要是从什么地方喊过个记者来,小事就变成大事了,捅出烂子来咱担不起这责任呀。刚才主管乡长去了,我正打算过去,你们来了正好,咱们一块儿去。郝大头不亢不卑,绵软中含着狠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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