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在半夜伤心哭泣
何方被夏英莲的泣声惊醒了。
刚才,何方做了一个梦,在一个豪华的宾馆里,他和杜月正在宽大舒服的席梦思床上做爱。他紧紧地抱住杜月的腰,热烈地跟她接吻。杜月扭动着身体,用两手使劲推他。他奋力去抓她,抱住她的头,亲他的额,亲她的红红的嘴唇。奇怪,杜月的嘴里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他问她“你没有刷牙吗?”
这时,他听到杜月压抑地哭了,同时,一把将他推开,她的手掌硬硬地摊到他的嘴。他感剑嘴唇火辣辣的痛。他醒了。醒时,他正抱着夏英莲的腿,他的嘴巴,紧紧地贴着英莲脚后跟上。他浑身汗涔涔的。他愣怔了一下,回味刚才的梦。八成,刚刚在梦里,自己把英莲的脚当成杜月的脸了。自从结婚后,何方与英莲从来都是分睡两头。人欲望了,从来都是何方到英莲那头去,做完事再回到自己这头。夫妻二十年了,从来都是何方有欲望。而英莲,从来没有过欲望似的,结婚至今,还没有过一次是她主动爬到何方这头。何方意识到,刚才自己亲的,一定是英莲的脚了。他的心里有几分羞愤,正想对床那头发火。突然听到了英莲的抽泣声。何方想起来,刚才杜月的哭,不是杜月,是英莲。
英莲一颗心,被委屈塞得满满荡荡。跟了何方,许多的人对她夏英莲都是心生羡慕。是啊,一个农村女孩子,没多点儿文化,尤其在二十世纪七十年,居然找了一个当兵的。那个当兵的接着战斗英雄,普天之下,有几个少女不爱慕英雄啊,接着英雄提了干,转业又当了县里国营企业的总经理嫁给这样的人家,是一个女人,一个农村女人多么大的福份?乡邻们,不管是娘家的还是婆家的,都说英莲命好。河水冷暖,只有鱼的心里最清楚。自从跟何方,她的月亮从来是亏的多,盈的少。冷屋寒床,都叫她一个人面对,孩子的生病,从来都是她一个担忧,一个家,就她一个女人的弱肩,苦苦地打着。一个女人应过的日子,她夏英莲过了有多少?别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在外面做官风光,她夏英莲一点儿也沾不上光。他在外面受了委屈,
倒霉背溜子,她在家里终日为他揪巴心。半辈子夫妻过下来,掰开手指算一算,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事,加起来也没做过几回。她夏英莲是人,是女人,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着七情六欲的活生生的女人啊。早年, 农村人守旧,这么年来,电影电视都搬进了农家,城市与农村的区别越来越模糊,不管男女老少,农村人的生活质量也是一个一个台阶地上,村人也讲究个精神生活了。英莲比何方小三岁,今年也才四十岁。人们说,四十岁男人是极品。不也有人说,四十岁的女人第二春吗?可是何方只把家里当驿站,三月两月回家一回,住个三天两天。高兴了跟她做一回,不高兴了任你在床头这头焦渴似火,寂寞难耐,他在那头照样呼呼大睡,酣声如雷。如果说以前隔三岔五地何方还能尽尽义务,近两三个月来,他就当自己不是女人一样,完全无视了她这个妻子拥有的权利。潜意识里,她感到何方八成有事儿了。但是,自己只不过是猜测,无凭无据,她也不想去自寻烦恼。就是他何方在外头有人,她也不会去阻拦他。
只要她不知道,她可不要象别的女人那样,审贼一样对待丈夫,去和别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知道了,她的心里就会痛,毕竟,她是他何方的女人,是他何方妻子,是他何方两个孩子的母亲。几十年了,英莲了解何方,不管他在外面怎样,他是不会毁了这个家的。这一点就足以够夏英莲安慰的了。
可是,今夜,何方在睡梦中又是抱自己的腿,又是亲自己脚,嘴里还含含混混地叫着别人的名字。尽管她没有听清何方喊的那个名字,但凭着她女性的敏感,可以肯定,他叫的一定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玷污,她的心受到强烈的伤害。她的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她感受到。这些年来,自己其实是一个最伤心的可怜的女人。
何方感到愧疚和自责,英莲的抽泣象一条鞭子,一下一下抽到他的心上。想想,自己这 年来,给过关心和温暖吗?
从部队回来后,他一直生活在城市。他心里清楚,妻子是一个好女人,他十分敬重她。可是,在城市生活久了,看惯了城市女人的何方,在夫妻之事上,就是提不起兴趣。毕竟,村女人与城市女人之间是有差异的。她们的肤色,她们的精神耐用,她们的风情,都无法与城市女人同日而语。当然,在杜月之前,尽管何方在心理上有障碍,但他从来也没有去跟别的女人来住。
何方爬到妻子这头,轻轻地搂住英莲,问“睡得好好的,你怎么哭啦?”
英莲扭动了一身子,摆脱了何方搂着她的手,依旧抽抽嗒嗒的,却不理他。
“是想到什么难心事了吗?”
英莲翻一个身,把背对着何方。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英莲,你说话呀。如果是我的错,你说出来,我一定改。”何方诚实地说。
英莲顾自抽咽,只是不言语。
何方清楚,英莲不说话时,任你怎么劝也无济于事。于是他就躺在她背后,不再劝她。
经过这么一折腾,何方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他脑子忽忽悠悠,又想到了杜月,由杜月想到了杜月的丈夫——那个书卷气很浓,人挺不错,败了四分之一顶的胖胖敦敦的男人。想到姜宝金,他想姜宝金第一次请他吃饭。
杜月出院后,姜宝金打电话给他,说要答谢他见义勇为救杜月。他客气地对姜宝金说“姜先生,您别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本来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我这个人哪,最见不得以强凌弱之事。区区小事,您就别破费了。”
姜宝金说“何先生,我就喜欢你这种有血性的汉子。冲这一点我一定要跟你见见面。当今社会,多的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类人,而你这样的血性汉子尤其令人敬佩。”
姜宝金在饭店宴请何方。酒桌上,何方姜宝金古今中外谈了许多,两个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一顿饭就使人引为了知己。杜月暗地里掐了何方好几把。没过一周,何方打电话复请姜宝金,两个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黑暗中,何方想“如果姜宝金知道了我和杜月之间的事,那会是个什么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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