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有时候,我们在生活中往往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茫茫人海中,不经意间就和什么人走到了一起,接着和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很快就又分了手,他们的出现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生活。可有的人就不是这样。他一出现就显得不同凡响,接着就和我们的生活撕不开,挣不断。如果所发生的一切对我们来说是有益的,我们就会感谢他给我们带来的好运,还会对他致以真诚地祝福。如果是相反,我们就会深深地痛恨他,还会诅咒他,让老天惩罚他吧,我们自己往往是无能为力的。
在这个春天的一个普通日子,我走进九阳饭店,掏出了一个其实已经作废了的记者证。让饭店的保安人员检查我手上的证件时,我的心虚了那么一下。好在保安人员并没有认真地看我的证件,而是把眼睛抬了起来,盯视着我的脸,并且冲我微笑着。我多少也能猜测得到,在今天参加这个新闻发布会的女记者中,我可能是比较吸引人的一个。我也就随之一笑,走到电梯前,和许多大报刊和电视台的记者一同上了电梯,直接升到了二十八层的会议现场。尽管我没资格接受正式的邀请,我的工作甚至和新闻风马牛不相及,可我为了我自己的工作,我也煞有介事地和那些有名有脸的老记们一同走进了会议厅。
我找了一个离主席台不太远的位置坐了下来。那个坐在台上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孔红润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杜振庭了。此刻,他正和一个模样不怎么着的女记者说着什么,当然,模样不怎么样,可却是货真价实的记者,从这点来说我是自愧不如的。我这个冒牌记者,过去只在一个小杂志社干了几天,现在竟然来到了三木公司的新闻发布会的现场,我觉得自己的做法实在是绝了。坐了几分钟,我有些发虚的心多少平静了下来。
一个出色的保险业务员是善于抓住任何机会来开拓客户群的。我看到几乎不给我见面机会的三木公司的老总就坐在我的对面,我的心里就不觉得暗自笑了起来。
决定拜访三木实业有限公司的总经理杜振庭是我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出现的念头。三木公司是本市私营企业中的一个很有实力的企业,老板赫赫有名。给这样的人做保险实在不容易,你几乎摸不到他的行踪。由于他的光芒四射,我绝不能把见面的机会搞得过于平淡。最好出奇不意,立马搞定,不能拖泥带水。
我给他设计的保险计划,是年缴费在五十万元左右。如果这个单子拿下来,就是在寿险行业中最大的一笔个人保单,我就会当之无愧地成为本年度的保险精英,还有可能前往美国参加国际性的保险行业精英会议。越是这样,就越是要谨慎,就要把和他见面的场面搞得不同凡响。
当我听说三木公司要开这个新闻发布会时,我就觉得终于机会来了。
为了尽可能的多了解三木公司和杜振庭本人的情况,通过一个朋友和三木公司的一名白领交上了朋友。这个朋友告诉我,三木公司准备在四月十八号,也就是我们这个城市的市民节的这天,搞一个新闻发布会,发布会的内容是三木公司准备无偿资助本市十所农村小学校危房改造工程一百万元。届时,三木公司的老板准备接受记者的现场采访。
我在一家小杂志社干过的时候,也像模像样地出去采访过。这个小杂志社的记者主要是靠承揽有偿新闻来给自己开支的。没干几天我就把老板炒了,虽然老板一个劲儿地挽留我,可我还是一意孤行地要走。不过,我还保存着这个杂志社发的记者证。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我以为没什么用途,可我始终没有扔掉的东西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新闻发布会终于开始了。市教育局的一名官员介绍着三木公司近几年来对这个城市所做出的贡献。接着他说,对这么多的小学校投入巨资进行危旧房屋的改造,是我们这个城市个人在教育方面最大的一笔投入。三木公司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就请各位提出问题,请杜总经理回答各位的提问。
市日报的一名女记者首先提问,她问杜振庭是什么触动他要对这么多小学的危旧房屋进行改造,是市领导要求的呢,还是自己主动这样做的。杜振庭回答道“这不是某位领导的意思,没有任何一个人要求我这样做。我完全是自己觉得我应该这样做。我早就注意到有许多小学的房屋已经破旧不堪,我们的孩子在这样的学校念书是不安全的。他们是我们的未来和希望。现在我有了这样的能力,我觉得我可以做点事情,我早就准备要这样做的。”
电视台的一名女记者起身问“请问杜老板,这次对十家学校进行危旧房屋的改造,总投入据说在一百多万元。做这么大的教育方面的投入,而且完全是公益性的,对于私营老板来说,投入是要有回报的。但这样的投入显然是不会有回报的。不知这样做对您个人有什么好处。”杜振庭笑了笑说“怎么能没有好处呢?我看到我们的孩子们在我为他们提供的结结实实的,窗明几净的课堂里上课,书声朗朗,我的心情是最高兴的。你说这不是我的好处吗?”
许多人都为杜振庭的妙语笑了起来,并且响起了一阵掌声。我也会心的一笑,心想,这个私企老板的口才还真有点不简单。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年轻的记者站了起来,问道“我要问的问题是,听说杜总过去没有念过书,完全是自己靠着一股子猛劲儿打出的这份天下。如今杜总做出了这么大的一番事业,怎么想起了要对教育进行投入?是不是对自己没有念过书的童年时代感到悲伤才要这样做的?没有念过书的童年是很痛苦的,杜总一定是感同身受,是不是这样的?”
这个年轻的记者的提问过于锋芒毕露,同时也脱离了这场新闻发布会的主题。我觉得这个记者真是个毛头小子。杜振庭没有马上回答这名记者的提问。他点燃一支烟吸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说“这位记者说得不错,我是没有念过书,而且一天的书都没有念过。这在许多年以前似乎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是个大老粗嘛,这可是一个人革命的资本呢。可是,也许你们不相信,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我从小就为我没有念过书而感到丢人。可是,我没有念书这不能怪我自己,我从生下来那一天我就不知道我的妈妈是谁我的爸爸是谁。所以也就没有人供我念书。至于我是怎么长大的就不是今天这个发布会的主题了,但这位记者的问题的确说明了我在教育方面进行无偿投入的原因。是的,我是有着一个非常痛苦的童年时代,可我不想让现在的孩子们也过那种痛苦的生活。我现在有这样的条件,所以我想做这样的事情。至于我打下的这份天下是不是靠着一股子猛劲儿,我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吧,因为我没什么文化啊,有许多人就是这样认为的。就是靠着这股猛劲儿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吗,是不是啊?”
杜振庭说到这里,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我抿嘴笑着。我现在越发地佩服杜振庭的口才,更欣赏他的真诚。不过,据我了解的情况并不是这样。虽然杜振庭小时候没有上过学,可他在成为一个私营企业家的同时,也在努力地进修着许多门功课。从他的言谈举止来看,怎么能看出他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呢?
接下来的提问要轻松得多。新闻发布会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快要结束了,我为自己还在会场还没有出色的表现有些慌乱。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再要和他见面就很不容易了。会议主持人上台准备宣布新闻发布会就要结束时,我站了起来,可我竟然好几秒钟没有说上话来。我听到有人嘀咕道这个女的是哪个单位的,人长得挺漂亮,可不知道在新闻发布会上问什么。有人就摇着头说谁知道,不认识这个女人,像这么漂亮的女记者,又没有什么水平,只是来这里显示自己的吧。我咳嗽了一下说“不知道杜总对保险是不是了解一些。保险就是对自己生命的爱护和保障。我想问的是,像杜总这样有着数千万身价的人,不知道给自己卖了多少保险?”
我的话一说完,几乎在坐的记者们都站了起来,有的甚至大声笑着。他们不明白的是,我是个记者呢还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不会是到这里来推销保险的吧。这样可就成了一个大笑话了。可在他们眼前的我是一个既漂亮又显得十分职业的女士。虽然提这个问题的确不合时宜,可他们也不能小看我这个漂亮的女人。
杜振庭目光亲切地看着我。他看到会场的记者们不无嘲笑地注视着我这个显然不合适宜的女人,他并没有计较,对记者们摆了摆手,说“这个女士说了一个很轻松的话题。生命对一个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嘛。我知道这个女士是在关心我。保险的确是个好事情。不过我现在还没有买过保险,如果你这个记者改行当一个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我一定在你这里买多多的保险。”
我又腾地站了起来,我认真的态度让那些记者们又大笑了起来,但我不管这么多,声音清脆而又洪亮地说“你说得可是真的?”
“有这么多的人在这里听着,我可不敢说了不算数。不过,那得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要改行。”
我笑了一下说“我改不改行现在不说。不过,我会去找您的。我如果去找您,您可不要拒绝我。”
“如果你明天早晨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我一定不会拒绝你。”
我害怕有些好事的记者跟踪我,会一散我第一个冲出会议厅。电梯间就我一个人,我掩饰不住自己的欣喜,也没有忘记对那个放我进来的保安说一声谢谢。我回去又做了一番准备,我想象着杜振庭在他的大办公室里接待我时的情景。
半夜葛云峰回来时看我还没睡,不无惊讶地说“你在干什么?”也许我高兴得过了头,打破了我们彼此互不干涉的惯例,对他说我在给杜振庭做保险计划。
“杜振庭?哪个杜振庭?”他进一步地显示出了深深的惊讶。
“我们这个城市还有第二个那样出名的杜振庭吗?”我得意的忘乎所以。
“真的?”他依然怀疑。
“当然。”
他想了一下,又表现出了他那种特有的自负表情“他不会见你的。”
“可他已经见我了。”
“真的?什么时候?”他又来劲儿了,眼睛里闪着光彩。
“就在今天。”我抬了一下脑袋。
“你们是单独见的面吗?”他立刻显示出了浓厚的兴趣,拉了一下我的手,这样我们就几乎没有了距离。
我觉得我说的已经够多的了。他的出现勾起了我的困意。我没心情继续这样的话题。我洗漱完毕,他竟然兴致颇高地等着我。他没等我说什么就揽着我的身体进了大卧室。他的身体也燃起了我的激情。可完事之后他却说“明天你如果有好消息立刻告诉我。”
我坐了起来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他涎着脸说。我一扭身便不再理他。他的那些事一点也勾不起我的兴趣,我想今天有一个不错的开头,明天也一定会如我所愿。
第二天早晨刚到上班时间,我就准时出现在三木公司的大楼台阶前。电梯升到了总经理办公区的楼层。门开了,站在门前的正是那个小秘书刘川。我渴望立刻见到杜振庭那张笑脸,因为我觉得他一定会对我流露出欢迎的笑容。我直接朝着写着总经理室牌子的房门走去。
“哎,你等等。”小秘书把我给拦住了。
“我找杜总。”我没有忘记给这个要比我小上好几岁的年轻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是昨天那个记者?”刘川看着我。
“你不是认识我了吗?”
“我知道。可是你昨天说的什么保险?如果这样的话,杜总是没时间接待你的。”小秘书满心狐疑地看着我。
“昨天你不是听见了吗?杜总可是在等着我呢。”
“你等一下……”
“对不起,我已经和他约好了,也许他正在等着我呢。”我笑着轻轻地拍了一下小秘书的肩膀,大步地朝着总经理室走去。
当我出现在杜振庭的办公室里,来到他的面前时,我还是有些慌乱。我为我昨天的大胆而脸红起来。一个有着这样资本和地位的人,怎么能让一个小小的女人这样欺骗他呢?
站在这里,我才发现我的身份是如此渺小。如果他是一个什么官员,我倒是不怕什么,可如今是以金钱衡量一个人地位的时代,他那数千万的身价是我永远要望其项背的。权力是别人或者是机遇带给某个人的,有时尽管是个笨蛋,也可能有这样的机遇,可在商品社会把大把的金钱赚到了自己的手里,那才叫真正的本事。葛云峰做梦都想把他的资产达到百万,可他的资本总是在八九十万徘徊,我说你就这么大的财气了。可他就是不服气。
一个女人不管她在外表是如何装扮自己,可她在真正有本事的男人面前,她不得不把那装模做样的把戏收敛起来,把自己弄得毕恭毕敬。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杜总。”
杜振庭把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发现了我,愣了一下。此刻,我没有看到他的脸上有一丝笑意,不,他不但没有笑脸,他脸上甚至流露出的冷酷叫人心寒。他可能是考虑到我是个年轻女人,才没有表现出更多的不满。
我的心受到了严重伤害。一个人的表情是多么容易变化啊。昨天他是那样笑容可掬,可现在他用着轻蔑的目光看我,仿佛我是来向他乞讨的人。如果换了一个对象,我就会对他不客气地说,要知道我是来为你购买一份自己的身价和个人保障的,你应该感谢我才是。可现在我这样的话却说不出来了。
“你真的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定了定神,说“昨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可我是……”
杜振庭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你的能耐可不小啊,竟然在新闻发布会上和我谈什么保险!”
我硬着头皮说“难道您不需要吗?”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之间对视着。我有些被他那有棱有角的面孔吸引了。应该说这是一张很有个性的男人的面孔。有这样面孔的男人一般情况下都是那种不计较小事,说一不二,干着一番大事业的男人。虽然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干着大事业,可他却与前面的两点不相符。也许在什么情况下都有着它的特殊性吧。此刻,这张有棱有角的面孔虽然吸引着我,可却让我的心饱受着煎熬。我在琢磨着用什么样的话术处理这种情况,可什么都无济于事。室内的空气清爽怡人,我却觉得一股股的寒意袭击着我的后背。
我们对视了有十几秒钟的时间,最后我看到从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溜溜的笑容,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沓钱来放在桌子上,看着我说“你就拿着这些钱看着弄吧。”接着他又说,“你不是个记者,昨天你一说话我就知道。”
我没有马上过去拿钱,而是想向他讲一些投保人的有关内容,可他显然没有心情听我说下去,摆着手说“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我昨天说过的事情我现在做了,即使这些钱我打了水漂我也做了,就这样了。”
“杜总,你如果是这样想的,那我这张保险单就不能让你做了。你知道为什么吗?想必你也知道的……”
他又摆了一下手,不让我再说下去,他喊了一声,刘川进了办公室,杜振庭说“你给他讲讲吧,顺便也给他填一张单子。”
说完他就走出办公室,留下了我和秘书刘川。
我走出三木公司的大楼,我觉得我的手脚发凉,身心疲惫,仿佛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却又硬着头皮做了,不仅没有一点的成就感,反而有些后悔不该做似的。阳光照耀着我,我甚至忘了打开我手中的阳伞。
受到一个自以为是的人冷落,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你完全可以不把他当回事,就全当是被驴子踢了一脚;可是,让你敬佩的人瞧不起,那才够你受的。
我还是第一次不喜欢我的这个职业。如果我是一个和他谈其他业务的人,或者我真的是一名记者,就凭我的穿透力,我相信我一定会把他搞定,就是说,他完全会是另一种态度。
当然,昨天我对他那小小的骗术,也让他的心很不是滋味。
我终于让自己的心平静了下来。结识了一个客户就等于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可对于杜振庭,我想,最好我再也不要见到他。
手机的自动呼叫的功能显示出了一排刚才打进来的号码,其中来电显示最多的就是葛云峰,其次就是白思仪。白思仪是我的经理,她早就在盯着杜振庭,为这样的人物做保险几乎是每一个保险代理人的最大的愿望,可这个门槛太高,她自觉没有这个能力,自己长得又不是绝对吸引人而最终做罢。当她得知我有这样的打算时,她就鼓励我说这个保险只有你来做,你的漂亮是最吸引人的地方。我先给她打了电话说我已经把单子签了下来,白思仪在电话里叫道祝贺你呀,我说祝贺什么呀,还是让我多活几天吧。她问怎么了,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我说谁难受谁知道。接着我就给葛云峰回了电话。
葛云峰对我的这张单子甚至比我本身还要关注。他今天早晨开着车把我送到了这里时,就用一种几乎近于无耻的嘴脸对我说“不管用什么手段,你都要把这个单子拿下来,只要拿了下来,你就会套牢他。真的,你有这个能耐。”
“我觉得你真是卑鄙。”我看着他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滚你的吧。你的什么意思我还不知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
“你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了解我的人了。你是我老婆嘛。”
“以后是谁的老婆还说不定呢。”
我瞪他一眼,立刻就离开了他。
小商人和大商人之间我相信一定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我觉得葛云峰永远也当不了大商人,不为别的,就看他那邪门的笑就完全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那样的笑我现在越看越腻歪,越看越难受。
我知道他如此用心是为了他那个破影视城的事。不能不说这个影视城的计划是别出心裁而又有着很好的前景。那还是前几年的事,有一次葛云峰开着车带着我出去游玩,不经意间,我们来到了一个山谷。两侧的群山耸立,山上洞穴相连。山谷中有一个村落,那是个典型的有着东北风俗的村子,土房子,草屋顶,房前挂着红辣椒紫茄子,玉米楼子高高吊起;远处峰峦险峻,巨树成荫,原始风情十足,一点也没有被城市的文明践踏的痕迹。葛云峰是个玩摄影的,他对拍摄胶片这样的事情有着出奇的爱好,也显示着他特殊的才能。我们都被这个地方的景色迷住了。他就说这个地方在一个什么电影里出现过。我们一打听,知道了这个地方叫夹皮沟,是东北大土匪座山雕的老巢。这时,他的头脑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应该在这个地方建一个影视城,他说,这样的地方是太难看到了,如今影视产业蓬勃发展,有了这个影视城一定是会挣大钱的。我知道这是个很好的想法,可不是他这能力干的事,我以为他只是说着玩玩,可没想到他已经把这件事当做了他一个人生的目标,到处找什么投资人。几年过去,他的努力虽然没有回报,但从来也没有往回缩的意思。
葛云峰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他接待你了吗?”
我有气没力地说单子签下来了。
他叫了起来,那太好了,你在什么地方,你现在就到我这里来,不然我去接你,我现在就过去。我说不用了,我现在就去公司了。
他喊了起来“我要立刻见到你。你说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烦什么人什么人就偏偏到你的身边来。杜振庭让我烦,可我的目的应该说已经达到了,我以后没心情也没必要再见到他。葛云峰让我烦的是,他竟然也跟着起哄般喋喋不休地说着这个杜振庭杜振庭的,我说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个人,哪怕他是李嘉诚或者是布什。他现在偏要来接我,我说你还是等着我吧。
我让好几辆出租车过去了之后,才无奈地上了车,说了一个婚纱影楼的名字,那司机还看了我一眼,以为我是去照婚纱什么的。我心想,去他妈的婚纱吧,现在一提起什么婚纱我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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