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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不要哭

来源:     作者:  木火通明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8-6-13    浏览: 
 



第三章

  兰色的玻璃墙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刺痛着人们的眼睛。影楼夸张的外部装饰就像一个蹩脚的艺术家的拙劣作品。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在屋顶上悬着一把利剑。我觉得那是一个十分淫秽的设计,如同一个男人的生殖器,而来到这里就要成为新娘的姑娘们,就是在它的征服下的一个个暗自哭泣的羔

  不成功的女人悲惨,成功的女人同样悲惨;不美丽的女人不幸,美丽的女人同样的不幸。从本质上讲,就因为你是女人。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要把女人当做最美好的艺术品,甚至是商品来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女人总是做完了事情之后才觉得自己其实十分的愚蠢。我至今还后悔我在十年前那样轻易地断送了我自己,如果换做现在,我情愿永远守身如玉。那短暂的情爱一旦死去,你就觉得你真正的死了,连一点点的梦想都没有了。

  不知是哪个晚上的梦做出了奇迹,过了三十岁的葛云峰,好运就像气吹起来似的,不到两年,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艺术家成了一个个体老板,又在一年多的时间从一个小照相馆的老板成为一个大婚纱影楼的大老板。有了钱谁都会装门面,十几个服务小姐个顶个的漂亮,我早就知道其中还不止一个和他有着特别不一般的关系,而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此已经不需要瞒我了。

  “夏姐,我们老板正在等着你。”站在门口的迎宾小姐面容含笑地对我说。

  这些如同花朵般的姑娘每天在葛云峰的面前展示着自己的美丽,以取悦老板更多地青睐。而我时常一个人感受着心灵的寂寞和莫可名状的感伤。

  当然,并不是他对我怎么样了,而是我觉得是自己的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如果葛云峰还称得上是一个艺术家,那么艺术家给一个女人的感受就是枯燥和乏味,他对艺术的酷爱不能代替你心里的空虚;如果他还不能算上一个艺术家,那他就是在寻找艺术或者争取做一个艺术家的过程中,把自己的个性弄丢了。我觉得他早就没了当年在野外拍片时那种狂热,如今他的狂热就是要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建他的什么影视城。按说这也没什么,可我就是觉得这些让我提不起一丝一毫的精神。

  我不是经常到这里来,可来到这里的人就应该感觉到自己是幸福的。如果我是男人,我也愿意把自己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个女人做他的礼物更让他拥有成就感?我每次来到这里,从不比较谁漂亮谁不漂亮,她们的可爱和真实让你阴暗的心射进一束阳光。

  他走了出来。像女人一样梳着长发,只不过是把那头长发束成一把,之后又绾在了一起。看这样的男人还真不如看一个女人更好看,尤其在这样的地方看女人。

  在这庞大的制造幸福画廊的地方,葛云峰的身材显得有些瘦小。他从一个影师成为一个老板,可他样子一点都没变。我当初为他那飘逸的长发而激动得不能自已,多么现代,多么新潮。可现在看到他已经快到四十的年纪还是那个样子,我觉得真是有些滑稽。他已经不再给这些幸福的人们拍照了,他把自己每时每刻都弄成个老板的样子。

  此刻我看着一个姑娘那幸福的笑脸。一个女人结婚之后是不是幸福我不敢说,可我认为这个时候她们多半都是幸福的,光凭这样认真地弄自己的这张脸,就应该相信这一点。我想如果一个女人总停留在这里打扮自己,而不进行实质上的仪式该有多好。男人总是把本来是她自己的个体变成为他的女人,而这个仪式完成后就渐渐地把她扔到了一边。情爱从这里达到顶峰后,就开始慢慢甚至是迅速地下滑,直到彻底葬送。

  “怎么样?”他看着我问道。

  这句话是他成功后时常说的第一句话。他这个样子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什么怎么样?”

  “杜振庭啊,你不是把他搞定了吗?”

  “什么叫搞定?你会不会说话啊?”

  “你难道就不明白吗?”

  “不明白。”我说。

  “我是再问……”有一个满脸含笑的新娘在看着我们,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就不能换个话题?”

  “可我让你来就是谈这个的。”

  “我不想谈。”

  他那女人般清亮的眼睛看着我,我的心里腻味得要命。

  “你怎么了?

  我扭过脑袋不再理他。

  男人,你是个多么势力的东西,就知道关心自己的名誉地位金钱,激情来时情意缠绵,激情过后冷若冰霜。女人倒是也想取悦男人,可那要分是谁,我想和人家建立一种什么关系,想要人家喜欢我,可人家得看得上我。

  “你知道杜振庭现在的情况吗?”他突然问我。

  “我怎么知道?”

  “你不是一向都准备好客户的第一手材料吗?”

  他说由于木材行业的不景气,杜振庭现在正准备寻找新的生产领域。最初准备建一所职业学校,但觉得这还不是最好的出路。

  “我说的话你不要不爱听。杜振庭现在只有五十岁,他的抱负还没有减弱。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和他谈影视城的合作问题,他一定是会感兴趣的。这样无论对谁都有好处的。”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这时正好我的手机响了,我借口出去接电话,顺便就离开了这里。

  葛云峰一连几天都不理我,干脆就睡在他的影楼。我觉得这样也好,我一个人睡觉,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星期六的晚上他打来电话说,他终于和省城的一家影视制作中心联系上了,他们有意和他谈谈这个夹皮沟影视城项目的开发问题,明天一大早就去省城,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我说你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就不回,随你的便。

  可他的高兴劲头依然,说什么如果这件事情操作成功,他就死而无撼了。我嘱咐他开车要注意一些。没等我说完电话就挂了。

  虽然我们不再提到杜振庭,可他毕竟带给我不错的效益。由于有了杜振庭这个单子,我这个季度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我就可以很轻松很滋润地过上一个大热天。

  这天一大早我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涌进我的窗户。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我立刻给我的几个朋友打电话,我说我们去海浪河冲浪好吗,她们都异口同声地赞同。

  几个女友一身休闲,神清气爽。我们驱车在林间公路急驰。海浪河五十米的落差使我们的橡皮船在水流中奔腾向前。几个女人大呼小叫,我一不小心还把手机掉在了水里。

  我是在傍晚回到家时接到葛云峰的那个小秘书给我打来的电话,才知道葛云峰出了车祸的。我刚进屋电话就响了:

  “夏姐,我找了你一个下午。”

  “什么事?”

  “夏姐,出大事了。”

  我一听头皮就发乍。

  她迟疑了一下就接着说,葛云峰在去省城往回返的路上出了车祸,现在已经进了手术室正在做手术。

  我叫道:“他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此刻我正在浴间冲澡,一不小心拧开了冷水。我的身上一激灵,这竟然让我的心冷静下来,我这才知道我的手机掉在水里这让我耽误了多大的事,还为昨天晚上突然冒出的冲浪念头后悔不已。

  叫思宁的姑娘用职业性很强的口气说,他现在的手术差不多已经要做完了,没什么危险,但伤的不轻。她还说车祸的主要原因是葛云峰造成的,他车开得很疯狂,前面有一辆宝,他要超过去。可是,就在他的车要超过去的时候,迎面开来了一辆大货车,他的奥迪一时间刹车不及,为了不和这辆大货车相撞,就本能地转了一下方向盘,接着就嘎吱一下,车头就攮到宝的侧面。

  “他为什么要这样开车?他发疯了吗?”

  “夏姐,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觉得你应该立刻到医院来。”

  “我知道。”我没好气地说。

  “夏姐,我们……”

  “你不要说了,我立刻就去。”

  我还没有忘记问清楚是哪家医院,一分钟也没有耽搁地来到了医院。

  手术室的门口聚集了许多人,有一些是他的朋友,还有就是他影楼里那些漂亮的服务小姐。葛云峰正巧被推出手术室。他身上缠满了纱布,我的脑袋一阵晕旋。

  据医生说他的脾被摘除,肝脏也受到了伤害,但不会危及生命。

  葛云萍盯着我:“你干什么去了?”

  “我……我有事,手机又……”

  “你好像是去玩,是不是?”

  “我又不知道他今天会出事,如果知道我就用绳子把他捆上。”我急了。

  “好了。”葛云山拉了姐姐一把。

  我问云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不是他那什么影视城的事情。省里有人要去看看。可他等了一整天也没等到人家,他就急三火四地往家赶。”他弟弟说。

  “影视城怎么了?他干事还不是为了他这个家吗?他如果不去干,这个家吃什么?家里不是有一个最能花钱的主儿吗?”

  葛云萍自从当了局长后脾气明显大多了。

  葛云峰的家里人以为他有我这样的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妻子,不知道把我疼得什么似的。其实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我还真不愿意让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女人当做一个高级宠物那样供养着。我一看到如今一个个被有钱的人供养着的娇媚的女人,就感到我们作为女人真是种屈辱。

  “姐姐,我现在不花葛云峰的一分钱。”

  我又转过身问葛云山:“那辆宝车上的人怎么样了?”

  与葛云峰相比,我觉得葛云山这个人应该更让人喜欢一些,他一点也不做作,虽然粗,但真实可爱。

  “那辆车上有两个人。有一个人腿断了,一个人脑袋受了伤,还都没事儿。他们就住在旁边的病房。这次车祸完全是哥哥造成的。”

  不知道这俩倒了天大的霉的人是两个什么人,可从他们开的车来看一定不是一般的人,还不定有什么麻烦等着呢。

  我有些不敢去想以后的事情。我不是愿意哭的人。葛云萍看我不顺眼的地方可能就是出了这样的大事我怎么没有淌眼泪?

  葛云峰是第二天的早晨醒过来的,他突然睁开了眼睛,叫道:“他们怎么样?我是不是把他们撞死了?”

  他手术完刚刚醒过来,可说话的声音却大得不行。

  “没有,幸亏你手下留情,给他们留下了两条命。”我苦笑着说。

  葛云峰安静了片刻又突然叫了起来:“天呢。我见到这两个人我非杀了他们不可。”

  “谁啊,你这样恨他们?是骗了你的那两个家伙?你怎么就这样容易上当啊。”

  他用拳头砸着床头,我说你还是老实点吧。

  他一下子萎靡下来。云萍和云山问他感觉怎么样,他一个劲儿地摇头。

  “你是不是惦记那两个被你撞的人?”我问。

  “他们真的没事?”

  “至少现在还活着。”

  “他们的车是不是完了?”

  葛云山说是完了。

  葛云峰用哭腔说:“那辆车七十多万呢。”

  我说:“那你就不用管了,有保险公司呢。”

  “他们在什么地方,你去看看他们。他们是受害者啊。如果他们对我们不依不饶,我们是没有办法的呀。”

  “那你怎么把车开得这样快?”

  “你去看看他们。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去说些对不住的话。”

  “我不去。我不会说这样的话。”

  “去看看他们吧。你就向他们表示歉意,任他们骂,他们是不会打你的。”

  “我凭什么呀。”我说。

  云萍说不去就不去吧,我们也不是愿意把他们撞成这样的。葛云峰痛苦地砸着床。我看到葛云峰悲惨的样子心里也很难受。我觉得也真得有人出面去看看这两个祸从天降的人,人家招谁惹谁了,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好了,我现在就去。你说你呀,把人家都一遭稍带上了,你这是自找的,人家才是真正的倒霉呢。”

  葛云峰住的这间是306号病房,我走向308号病房的门前。透过窗户玻璃我看到一个人的腿缠着纱布,吊在一个架子上,闭着眼睛,很是痛苦的样子。一个脑袋缠着纱布的年轻人在大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有几个护理模样的人在小声闲聊着什么,我进去做了自我介绍。一个男人有些虚张声势地瞪着眼睛就要说不客气的话。突然,不知为什么,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的伤者腾地坐了起来,先是啊了一声,接着就叫起来:“哎哎,是你。你知道我们……哎呀……”他疼的又叫了起来。

  我看着他,突然,我也叫了起来:“怎么是你?”

  他竟然是杜振庭的秘书刘川。我的心立刻紧缩了一下,一股极其不祥之感攫住了我的那根最为敏感的神经。我有些意识到我接下来看到的人是谁了。

  我的眼睛停留在刘川的身上,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有些不敢移动我的眼睛,我害怕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他。但愿那位受伤者不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这就是天下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

  我的爱人开飞车撞了我的一个保户,而且这个人的保险居然还没超过一个星期。几乎没有一个不知道我给这样一个有名的人做了保险,可他保了没几天就因车祸躺在了病床上,让他躺在这里的还是我的爱人。仿佛这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不是我是谁。你看看这是谁。”刘川指了指他身边床上闭着眼睛躺着的伤者。

  我的眼睛缓缓地向他对面的那张病床看去。我刚才只是扫了一眼这个人,根本没认出这个人是谁。那条被撞断了的腿在吊着,我不可能把这样的人和那个一会儿笑容可掬,一会满脸阴骘的那样一个有地位、尊严的人联系在一起。当一个人流露出了他自然的本性的时候,应该说是真诚的,可爱的,自然的本性是没有人会不喜欢的。此刻,我发现了一双我熟悉其实又是很陌生的眼睛在看着我。那双眼睛显然认出了是我,我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了惊喜,我却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我一时间有些不相信眼前的情景的真实性,可我毕竟实实在在地站在这两个人的面前,他们那惨状让我不忍目睹。

  杜振庭先开了口:“咳呀,看到了你我才想起来,我们还在你这里保了险呢。这下子你们保险公司可得给我赔钱了吧。还是你非让我保的哪。我又想起来了,在那次新闻发布会上你是以一个记者的身份出现的是吧。你还真有两下子。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们被撞了呢?是谁跟你说了这件事?”

  我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难道要说是我的爱人把你们撞成了这个样子,我是来向你们慰问或者赔罪来了?天哪,这样的话我怎么说得出?我决定暂时不提葛云峰这码事儿。

  “你们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没有想到我?我跟你们说过,你们如果出了什么意外的事件,第一个想到的人就应该是我,我是你们的保险代理人。”

  “我想到你?我的命都不知道怎么拣回来的,我还想到你?我谁也不会想的,我想我是完了,我交待了不要紧,我反正就我一个人,可我不能连累这个小子啊。”说着他看了一眼刘川。

  “我们的车被撞翻了,杜总好容易把我推了出来。车是从侧面撞过来的,他开的那么快,如果从正面撞过来,那我们就,至少是我自己就完了。”

  “这个开车的是个疯子。哪有这样开车的。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可是不管有什么急事现在也完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杜振庭有些担心地说。

  我的嗓子一时间哑了起来,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杜振庭看着我,有些奇怪的样子,我终于勉强地说:“他刚刚下了手术室,他……他还没事儿。”

  “他还没事儿?这还不错。他也是你的保户?”杜振庭裂了一下嘴,很为这样的结果奇怪,可他的心是善良的,这一点我看得出来。正由于这点,我一下子感动起来。

  “是的,他是我的保户,我刚刚听说就来了。”我含糊地说。

  “可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刘川还是不解地说。

  “我是从窗户看到了你的,我就进来了。”

  编故事吧,我知道早晚有漏馅的时候,可我此刻想不了那么多了。

  “按照程序来讲,是不是应该报案啊?你们能给我们多少钱啊?”杜振庭说。

  我笑着说:“是啊,你这么有钱,我们保险公司赔的那点钱你是看不上眼儿的。”

  “哎,老板有钱我可没钱,我可是要你们赔的。”刘川叫起来。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的伤势。我这就回去报案。你们是会得到一笔不小的赔偿的。”

  我赶紧走出了这间病房。我立刻回到葛云峰的面前,我是哭笑不得了。我向他喊了起来:“你知道你撞的人是谁吗?是杜振庭,你知道吗,我才给他保了一个星期。可你就把他撞到了床上。这下我可出了名了,我的丈夫把我的保户的腿撞断了。”

  葛云峰仿佛立刻忘记了自己的痛苦,他叫道:“你说什么?我撞的人是杜振庭?”

  “你要是能下地的话,你就去看看吧。你去看看你干了些什么样的好事吧。天哪。”

  我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他的身子动了一动,却痛苦地叫了一声。听到这样的声音,我的心立刻揪在了一起,我并不是心疼这个躺在床上的我的丈夫,我似乎有一种同样的痛苦。这样的痛苦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我仿佛是要疯了似的奔出了这里,几乎和一个正准备走进病房的护士撞在一起。护士睁大着眼睛看着我,我既没有说什么对不起,也不去看她。她过了半天才说一句“有病”,然后走进了病房。

  我冷静了下来。的确,我像是有病似的,行为过激,不可理喻。可是,谁能有我这样的感觉,他妈的我的丈夫他撞了谁不行,可偏偏撞的是杜振庭?杜振庭可是我们这个城市里不可多得的人物,连市里的领导都要让他三分。如果说人有等级之分的话,那么他的份量不是高于我们许多人的几倍吗?一个普通的人生活在世界上,无香无臭,多他无用,少不可惜。可杜振廷这样的人对我们来说是太少了。他一年几百万的税款能养活多少个拿国家工资的人。不过,好在葛云峰还没把他撞死。

  我立刻去了医生办公室。我问医生杜振庭的腿能不能保住。医生问我是他什么人。我就说这个很重要吗?你回答我的问题不就行了吗?医生就说他们已经接到市领导的指示,尽量保住他的这条腿,从省里来的两个最有名的骨科专家已经在路上了。我求他们一定要保住他的这条腿。医生说你说这个有什么用。如果我们能保住的话,我们也许还会得到一笔奖励呢,可这不是我们说了就算的事。

  专家很快就到了。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忙得一塌糊涂。有许多小汽车开了来,还有些领导呆在医院的会议室里,等待着好消息出现。我则一个人在走廊走来走去,如同手术室里的是我的一个亲人。

  仅仅从工作的角度来说,我也应该这样做,并且也的确这样做过。可是,我发现我此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就连我得知葛云峰出了车祸也没有这样的紧张。

  如果他的腿保不住了怎么办?

  难道我是在为一个社会精英而痛惜吗?可我远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几个小时后,一个老迈的医生终于走出了手术室。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妙。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竟然被一个年轻的医生挡住了。

  “你要干什么?”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难道就不能保住伤者的一条腿吗?”

  “医生也不是神仙。”

  我还想要说什么,我却被几个医务人员推向了一旁。

  我终于看到又有几个身着白色长衣的人推着显然缺了一条腿的人走出手术室,我竟然不敢走上前去看一眼。

  我靠着医院的墙壁,扼腕长叹。那五十岁可仍然健步如飞的身躯就要塌陷下来,一个完整健康的人就要成为一个残缺之人,此刻我觉得我已经要瘫痪下来。

  让我十分气愤的是,让他变成这样惨状的人竟然是我的丈夫。我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无能为力,什么叫无可奈何。

  我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医院。葛云山打了几次电话我都没有接。葛云峰真是我的冤家,我总觉得他一天忙忙活活,非要给我弄出事来,这下可好,事儿终于出了,而且一出就是天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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