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兀自一人坐在离我家不远的一个小酒吧里,面前的桌子上有一杯红酒。有几个单身女人和我一样,但她们显得风骚而又百无聊赖,可我却一脸的凄苦。我决定把它喝下去,可到了嗓子里我还是觉得很难下咽。
一个相貌英俊的小伙子总往我这边看,我瞟了他一眼,他似乎准备朝我走过来,我扭过身不再看他,他似乎也是个知趣的人,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进这里。我以为这里的环境能排遣我心里的惆怅,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如果你的心不顺,用什么样的方法去排解都毫无用途。
女人就是女人,临事儿的时候,就总觉得应该旁边有一个人听你说什么,或者听他说。可我不准备把事态的变化向妈妈和云萍姐说,我只要一说,无非就要受到我不该去管这事儿诸如此类的责备。
我觉得她们没有搞清楚的是,像我这样特殊的角色我又真的无法不参与进来,尤其是到了这种地步,云峰的做法叫我这个作妻子的受惠之后心中不安,我相信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杜振庭的慷慨完全让我不得其解。商人是每一分利都要计算的,他仅仅是想和云峰合作开发这个项目吗?他又了解云峰多少呢?这完全不是像他这样老谋深算的人的作为。
女人毕竟是女人,心里装不住事儿。我觉得我非要找个人说说不可,不说我就要憋死不可。
我离开了座位走了出去。出了门就给建伟打了电话。我本来不再想把自己的事跟建伟说,尽管他总是料事如神,但我还是第一个想起了他。他还真是消闲,竟然一个人在打保龄球。他真有那股劲儿,仿佛什么都是经过计算,连追女人都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走几步,走到什么程度,这样的人是永远也不会吃亏的。
我找到了他,和他说了我闹心的事,可他只顾自己打保龄球,什么也不说,我气急了,就要走,他才一把拉住我,说:“你急已经没有用了。不如我们现在好好玩玩。”
我说:“你就玩死吧。”
“我死了能解决你的什么问题呢?你们不仅没有损失一分钱,而且还一下子得了一百万,应该偷着乐才是啊,是不是?”
我恨得咬牙切齿:“你们都应该去死。”
“好了,不玩了。”他穿好衣服。我们来到电梯,他竟然一把搂住我,把嘴凑上来。
“哎,你胆儿大了。”
“我不能把你拱手相让。”
“你放得是什么屁?”
他松开手,慢慢地说:“你就等着事态的发展吧,到了这个时候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奶奶的,人现在都不正常起来。
我私下里问了刘川,刘川说杜振庭已经把一百万打给了云峰,而且没有人在监管这笔钱的使用情况。刘川说他也不知道杜总在搞什么名堂,他说这可不是他杜总的所为。我注意到这期间云峰也急急忙忙地出了院。他本来还是应该再住一段时间的。云峰出了院后就整天忙忙乎乎的,我几乎看不见他的人影,有时整夜不归,好在这在我们这个家已见怪不惊,我或多或少地也感觉到他似乎在躲着我,他无非是怕我干涉他的好事。一个已经残缺不全的人,还到处张罗什么?我有时竟然产生这样的想法,可我也懒得提醒他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他一定是在跑什么手续之类的东西。
谁料,事态的发展完全不像我所想象的那样。当我发现这里的真实情况之后简直叫我大吃一惊。他拿了杜振庭的一百万竟然根本就没有去投什么影视城,而是买了一幢小楼。我以为他这样做是为了实现他对家庭的梦想,可是当我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后,才觉得我几乎是天下第一大傻冒。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葛云峰公然领着思宁搬进了那里,过上了只有夫妻俩才过的那种正常的日子。
让我气愤得汗毛倒竖的还有,这些事情他竟然对我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完全漠视我这个合法妻子。
那天,我突然接到了影楼的一个叫亚琼的电话。我觉得她和我的年纪差不多,可她还是管我叫姐姐。她是影楼里惟一结婚了的女人。
“我要见你。”
“有什么事吗?”我问,我觉得这似乎是一件挺新鲜的事情,因为那些女的从来都对我敬而远之。
“你见到我你就知道了。”
我和她约了见面的地点,因为她要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我就在江滨公园等着她。
我对亚琼的印象比较平淡,她在这些女人里不是那种漂亮的,但也绝对说得过去。她到来时,流露出似乎被谁欺负了似的表情。
“我让你看一样东西。”她说。
我看着她把她说的东西拿出来。
“是照片吗?”
“你知道这是谁的照片吗?”她盯着我。
我好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是你和云峰的照片吗?”
“真聪明?你就不想看看吗?”
“不用看我就知道是什么。”
可我还是打开了那些包得很精致的照片。我觉得我的脑袋晕了一下。
我觉得这些照片不会是云峰照的,他用不着这样做。
我觉得男女之间性这个东西谁都在做,可一把它定格在什么地方,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它可能是最美好的,可在某种程度上又是最丑陋的。这种把它拍照下来,然后侍机当做某种把柄的做法比做本身更恶劣。
“你和他做了也就做了,为什么还要拍下来?拍下来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拿给我看? 还有,为什么要现在拿给我看?”
她愣了一下:“你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
“你到一个地方去看看去吧。看了你就全的都知道了。”
于是她就说了这样一个地址。她说葛老板根本没有去操作什么影视城的事,而是和一个姑娘过起了日子。
我看着他:“如果他不这样你就不会找到我,让我看这些东西是吗?”
“也不是这样。”
“他如果只是你们大家的情人,你的心里就不这么不平衡是不是?”
“你……”
“你这样做你老公就不知道?”
她的脸更红了:“那是以前的事了。”
“你这样做需要我感谢你吗?”
“我知道,你……你是不会感谢我的。可是,我俩是结了婚的女人,我觉得还是应该珍惜家庭的。”
“在珍惜了家庭的情况下,或者说只要在自己的老公不知情的情况下,想怎么做都是随便的对吗?”
她咬着牙:“看来我跟你说这些真是多余。”
“我觉得也是。”
她一扭身,大步地离去。
我镇静了一下,竭力把刚才看到的东西从我的脑子里清除出去。
我根据亚琼提供的地址,搞清楚云峰到底在搞着什么名堂。
云峰仿佛要和杜振庭攀比似的,在杜振庭的小楼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他的豪宅。海棠花在怒放着,那盛开的花瓣就像是在嘲弄我似的。我出现在这幢小楼时,思宁开了门后,她害怕得脚都有些站不稳,退到了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这个做他秘书的姑娘无疑已经提升为他的情人,很快就会成为他正式的妻子,只要我和云峰正式地办了手续。某个姑娘成了他的继任妻子,另外的女人当然心有不平。如果谁都没近没远,大家当然都相安无事。
一个小小的影楼,成了他妈的什么了!
云峰怕我伤害她似的把她拦在身后,走到我的面前。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
他倒是显得很冷静,这更让我怒火中烧。
但我也立刻冷静了下来。
“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但我不会去告你,你不用害怕。”
我看着思宁:“你上去吧,我们谈点事儿,但不会跟你有关系的。”
她向我点了一下头,转身上了楼。
我把我自己装得像个外人似的东看看西瞅瞅,然后看着云峰:
“你拿了他的钱就这么干吗?”
云峰瞥了一下嘴,坐在崭新的真皮沙发上,用一副小人得志的派头看着我说:“你管这些干什么?他并不过问我是怎么用的这笔钱。还有,影视城的项目也搞不成了,那块地批不下来。国家征用了,好像是明年建水库。”
“可你打着这样的旗号拿了人家一百万!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用了这笔钱,还恬不知耻地过上了这样的生活!我怀疑是不是你的心被车撞坏了!”
“你说话就是这样恶毒。”
“我说错了吗?”
他的表情所表现出来的完全是一副和我无关的架势,我从未没有发现他竟然是一个如此让人讨厌的人。他站起身走到我的身边,我连忙躲开他。他在屋里边绕乎边说:“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的。”
我鄙夷地看着他:“这么看来,不管是哪一方面我都是多余的了,是不是?”
他自嘲地一笑说:“我知道,你并不在乎我。”
“可你这个人早就烂掉了。我真后悔我过去怎么会容忍你的。人家思宁明明是有男朋友的,可你怎么就这样下三滥地把人家弄到了你的手里?”
“我正要和你说。你看到了,反正我们之间已经……”
“这个不用说了。”我看着他,我觉得我已经没力气说下去了。“杜振庭对这些不知道?”
“他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但这些事都由我来处理。我说了,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他又靠近我,想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滚开!”
他是个专门对小姑娘有兴趣的男人,我现在才明白,在他那魔幻般的摄影机面前和时而潇洒时而细腻的性格光环中,十几岁不到二十的姑娘都会为他而着魔的。
我其实并不去责怪思宁,对一个涉世不深的姑娘来说,一般的人是不能抵住云峰的魅力的。不,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也许我永远也不愿意说这些。就他目前的所作所为,我很难想象,杜振庭怎么能够放过他?
我突然用一种犀利的目光看着:“你们是不是搞了什么交易?”
他故做惊讶地摆出一种姿势,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都知道吗,如果说我们结识还是你穿了针引了线,这要感谢你才对。我知道你其实是很佩服他这个人的,他对你也深有好感,我知道这在他来说是不大容易的。他也真是个好人,出手也真是大方。如果说是什么交易的话,我认为我们之间是公平的。”说完他就近乎于无赖地笑着。
我瞪着他:“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讨厌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
“所以我就躲开你了。”
“你为什么不早些离开我!”我喊叫了起来。
“对不起,过去没这样的好机会。”
我怔了一下,他说的不错。过去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说不定他早就这样做了。可我为我们的婚姻总是思来想去的。我毕竟十几岁就爱上了他,如果那就叫做爱的话。如今竟然又是他主宰了我的命运。说老实话,我近来总想有一个真正叫我喜欢的男人在我的身边,心里甚至时常升出堕落一次的念头,可我从来没有行动,一到关键的时候就缩手,但男人一出手就来真的,男人总是在做,而女人却永远在想。
有的时候,女人能够治得了男人,可女人在一个小人面前永远束手无策。
此刻让我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云峰过去尽管有着许多不让人喜欢的地方,可他还不能算个小人,一个以艺术作为经商手段的人还是有着他和常人不同的地方的,比如说,他的许多奇思妙想往往闪着智慧的光泽,他的许多悲天悯人的心肠让人感伤流泪,一个喜欢艺术的人即使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我只是不喜欢他,其原因就是我对他产生了腻歪的心理。我们好像在一起生活了一百年,感情变成了化石。但我没想到,他此刻完全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一副卑劣无赖的行径,这让我百思不解。
他是因为在这场交易中大胜而归而忘乎所以了吗?是的,他的确是有资格忘乎所以的,把人家的腿撞断,人家还付给他一百万,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我能遇到这样的奇闻。也许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吧,杜振庭这样的人物也许注定要失算于云峰这样工于心计的人的。云峰一开始就把目标锁定在杜振庭的身上,的确是我在无意中穿针引线,就像我一开始就把做保险的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一样,既准确又成功。再聪明的人也会在我们这样的家伙面前马失前蹄吧。
好了,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我没有力量来扭转这个局面。我突然意识到我来到这里其实是毫无意义的,惟一的意义就是我知道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你是不是需要一个正式的手续?”
我用一种怪异的音调说。
“如果你能配合的话。这对你也有好处。你会感觉到的。”
我立刻正色地说,因为我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你收起你的这套小人得志的嘴脸吧。不管你有多少钱你其实浑身上下不值几个钱。”
我说着就走了出去,可我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
“我为这些年和你在一起而感到丢人。”
我立刻写了起诉书让人交给了他。这辈子我觉得这是我写得最丢人的一件东西,就像你把你认为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人家,可人家随手就扔到了一边。这些年我其实早就厌倦了我们这个已经死去了的婚姻,可是我始终在坚守着它,我不想挽救,可也不想轻易放弃。这些年尽管在我时常感到孤独和寂寞的时候,我也没有想到去找某个男人去搞一场风花雪月,或者干脆来个红杏出墙,堤内损失堤外补。不,我想都没想过。我也并没有感到怎样的后悔,可是,我现在竟然是在极端被动的情况下写着这个东西,我写着写着就想起妈妈几天前的话,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妈的,这年头,善良的事情你还能做吗?
可怜我十几岁那激情迸发的情爱呀,它怎么就死去了呢?虽然我早已经意识到我们的分手是早晚的事,但是,以这样的局面出现,我又怎么会想到呢?
我觉得我真是太嫩,在这个世界里,又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发生呢?
一个像我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在不知道为什么的情况,在顷刻间就被老公踢了,也许谁都会叫道:“地啊,你错堪愚贤何为地;天啊,你不分好坏枉为天。”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云萍和妈妈的电话疯了似的打过来,可我就不去接。建伟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因为他几乎要把门砸碎,喊我的名字的声音几乎要把整座楼震塌,可我还是不理会。我任何人也不想理会。
可是,当我细细的想来,其实并不是我有多么伤心,在这个世界上,即使天塌了下来,你也不要多么伤心。顺其自然,不是早就有人这样说过吗?
不,我真的一点都不觉得伤心,你以为你是谁?是英国的王子还是阿拉伯大亨?我甚至觉得无意中我的眼前由一片迷雾经过澄清后出现了广阔的天空,昨天的事情我完全忘却,新的生活即将来临,我甚至感觉到似乎有一个声音在隐隐地召唤着我,像是在说:“快来呀,快来呀。”我不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哪里,出自何方,但我分明感到了它的存在,不,不仅仅是它的存在,我还感受着它那强大的穿透力,还有它那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我突然想到我现在应该去见一个人,甚至觉得必须去见他,这个人就是杜振庭。我要搞清楚的是,为什么他要给云峰一百万?既然不去做这个项目,为什么还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他完全是一个受害者呀,就是发慈悲心也得分对谁。我要让他知道他给他的钱完全没有用在这个项目上,如今这样的年头怎么还干这种傻事。
我打开了房门,我看到了一个背影,把我吓了一跳,那人转过身,我发现竟然是妈妈。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叫起来。“你怎么不敲门?”
“敲门你也得开呀。”
妈妈叹着气。我发现妈妈的脸色灰突突的,她那一向很是在意的面容显得有些苍老了。她那鬓间竟然生出了几根白发,眼角的鱼尾纹也明显地多了。这些都是这两天出现的吗?我有多长时间没有这样细致地看她的面容了?在我们这个家真正意义上说只有我们两个人,可我有几时注意过她生活的冷暖,感受过她心情的好坏?
我完全明白妈妈此刻的心是多么痛苦。我把妈妈让进了屋子,妈妈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然后归拢着我弄乱的床榻,拿出些我喜欢吃的东西摆在客厅的小几上。我还真饿了,大口地吃着妈妈带来的炸糕和鸡排。妈妈又给我热了一杯奶,我把这些填进肚子里后我看到妈妈朝我笑了一下。我觉得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在我的心中涌动着。
“没什么,我知道这是早晚的事,早离要比晚离要好。”
我把脸扭到了一边,控制着猛然间升起的酸楚。
“你看你,多么漂亮呀。”妈妈摸了一下我的脸。
“妈妈。”
“你知道,妈妈在你还只有三四岁的时候,你爸爸就走了,我们不是也过得很好。”
“我可能要不如你。”
“可你也不会像妈妈这样。”
“我会怎么样?”我问。
“也许只有你自己知道吧。小俐,我已经想好了,你离开这里吧。”妈妈说。
“离开这里?你的意思是……”我有些没有听明白妈妈说的话。
“我是说你离开这里,去上海,去你爸爸那里。”
我吃了一惊:“你不是始终不让我去找爸爸吗?再说,我何必离开这里呢?我觉得这一切真的没什么的。不是这样吗?”
“小俐,你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你不想换一个环境吗?你看到云峰变成了这个样子你不生气吗?还有,你去你爸爸那里发展不是更好吗?”
表面上看是这样,可是我为什么要现在走?我为什么要离开我已经干得不错的工作?如果我小的时候让我去大上海我是喜欢去的,可妈妈那个时候完全不理会我的要求。她想完全占据我,不让爸爸见到我,让他饱受着思念我的痛苦,可她现在竟然主动把我推向爸爸。我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想法了。再说,我离开了云峰正准备开创我自己新的生活,大上海再好,可我不属于那里了。
“妈妈,我不想去。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你不需要我吗?我就是离了婚,我同样可以过得不错,而且我认为比过去还要好,我何必要离开呢?还有,如果你也去那里,我差不多还会考虑一下的,你会吗?”
妈妈有些生气地看着我说:“我现在是说你的问题,怎么又扯到我的头上了?”
“因为我必须和你在一起,爸爸现在并不需要我,他那里有女人,可你就你自己,不是这样吗?”我一本正经地说。
“你不用为我操心。”妈妈有些生硬地说。
我笑着说:“我怎么能不为你操心呢?如果你找一个男人也行。”
妈妈气愤地看着我,但突然之间又软了下来。
“小俐,你听妈妈的一句话,你就走吧,你离开了这里,妈妈就放心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妈妈:“妈妈,你怎么变得不可思议了?我走了你怎么就放心了?我在这里有什么让你害怕的吗?”
“我总感到要出事。”
“妈妈,你说对了,可事不是已经出了吗?我不是已经和云峰离了吗?还有比这大的事吗?可这又有什么呢?我和云峰虽然不好,可我还是不想离,但他既然这样做了,我还强求什么?这不是一件好事吗?所以,你的感觉没错,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妈妈突然厉声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妈妈从来就没有求你过什么,这次就当妈妈求你了行不行?还有,你不是十分理解妈妈的吗?现在怎么一点都不理解妈妈了呢?”
一句话几乎到了我的嘴边,可却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妈妈,你要我理解你什么呢?你有什么事让我理解你呢?你要我理解你,你总得说出让我理解的理由吧。可是……
我看着妈妈,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含满了一个多年来独身女人的那种哀怨,我的心软了下来。妈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她从来没有抱怨,这么多年她没有让我感到有一点点的不快活,对于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来说,我几乎就是天之娇子,几乎什么都没有缺过,甚至有着比许多正常家庭还要充分的爱,因为妈妈总怕我得到的太少,这也叫我这个人有时就显得比较自私和固执。当我长大了,成了自己的家,我看到妈妈的眼睛里多了不少的东西,那是一个女人失去最后心爱的珍品后那种惆怅和迷惘。我的心为妈妈时常感到疼痛,可我不是一个喜欢关心别人的人,对妈妈也缺少必要的关心。现在,不管我有什么样的不解和委屈,我实在不想拂逆妈妈的恳求。于是我终于爽然答道:“行,谁让你是我妈妈呢?你这么说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我倒真的想去看看爸爸去了。”我说着还特意搂了一下妈妈的脖子,显得很是高兴的样子。
“小俐……”妈妈竟然一把抱住了我,我看到她的眼睛里竟然流出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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