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在我二十六年的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像近来这样多的事。在以往的岁月里,我的日子过得总是那么平静。我曾经为我平静的生活感到压抑和苦闷。有了这样的压抑和苦闷,就总想有一种新的生活来突破这种死一样的平静,弄出点戏剧性的东西,让生活多点色彩,甚至即使破坏了我的这种平静的生活,我也觉得只要我需要,我就有能力把它重新修复。
可是我终于觉得我错了。我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能力,又过低地估计了生活本身的残酷。最主要的,往往你不是你自己,对于你自己的一切你自己有时候往往说了不算。
我的脸肿胀得难受。妈妈的两记耳光让我气愤,也让我觉得妈妈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不可理喻了。妈妈是个多年来生活在自己梦想之中的女人,她从来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生活着。可是,对于这个杜振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我觉得妈妈完全是一种仇富的心理在作怪。我对妈妈这样一个本来很开通的人如今变得这样小家子气,这样的不明事理,真的感到很伤心。
两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我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我是走还是留下来。我觉得我现在必须马上就应该走了,立即出发,离开这里,我知道我和杜振庭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在那样一次动人心魄的结合后我突然清醒地意识到,如果我和他真的走到了一起,对我们这个家来说那将是一场灾难的降临。
可是我又必须真实地面对他。在我从他那里回来,躺在床上这两天来,我不止一次地想着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对云峰有着这样的宽容?就因为他是我的前夫?可对于一个投资者来说资金的用途几乎就是一根最敏感的神经,如此友善的对待云峰我想就是菩萨也不会这样仁慈的。
那么,他们是不是在做着某种交易呢?我对云峰的做法无比痛恨的同时,我仍然觉得他突然地和我离婚实在是一件不那么简单的事情,至少是偏离了他一惯的处事原则。我从来都觉得他还不至于就完全舍得和我离婚的,他可能这么来安排他的生活,那就是他即在外面风流潇洒,又把我紧紧地捆在他的身边,一边是还算年轻漂亮的妻子,一边是更加美貌的小情人,这样的日子让他过起来不是更加有滋有味的吗?他所追求的不正是一种不出大格又不让自己委屈着的生活方式吗?
既然妈妈对我完全失望了,我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不那么急着离开了。我想我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一走了之的。当我决定留下来后,就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我说因为有急事,我的行期可能要改变,不等爸爸问为什么我就挂了电话。爸爸又打了过来,可是我不会给他机会询问我什么了。我又给机场打了电话我说我要延期出行。机场说只能退一半的机票,我说你就随便吧。
我把我的房子腾了出来,新的住户搬了进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可我却不得不向这里做最后告别,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我了。当我跨出门槛,房门在我的身后咣地一声关上了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一下子就成了无家可归的浪子,我现在要去哪里?什么地方会容纳我呢?
我走出家门时是傍晚时分,我在一个酒吧坐了一个黄昏,夜色笼罩了城市之后,我打开手机,打通了建伟的电话,建伟矜持地问我在什么地方。我说你现在就到我这里来吧。他说他可能没时间。我说你就别说没用的了,如果你不想见我就明说。他说好吧,我马上就到。
我一见到他就说:“你把你的那间小屋腾出来让我住几天。”
“你不是要走?”
“我不走。”我说。
“又怎么了?”他笑着。
“不为什么,我就是不想走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找我了。”
“你希望这样?”
“你不是没有走成才又来找我的吧?”他阴骘的眼睛看着我。
我一时间显得很烦:“你要是个男人就收回你的这句话。”
他笑了:“好,你说得痛快。你不走也好。没地方去了不是?那我去哪里住呀?”
“你的狐朋狗友有的是,你可以自己找地方。”
建伟喝了口红酒说:“行,你真行。”
我知道他是会答应我的。我住的地方暂时解决了,心也就可以安稳一些。他看着我的脸,似乎又看出了什么东西:“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还不是最主要的,说,你找我还有其它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事?”我有些责怪地看着他。
“那就是说你现在的问题全都解决了?”
我烦躁的心情又浮现了出来:“你像是什么都知道似的。”
“别看你不开门见我,可我还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别装聪明了。从现在开始我不找你你就不要回到那里了。”
我站了起来。
“还有这么不讲理的。”他拿出了钥匙。“需要我为你打听点什么吗?”
这一点我倒是忘了。
“你问问那个影视城的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这就对了。我就知道你为什么事闹着心。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云峰不是得到了杜振庭给他的一笔钱吗?他不是就希望有一笔钱可以干他的事业吗?现在又怎么了?”
“看来你现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现在云峰拿了杜振庭的这笔钱不去干什么影视城,却买了……”
“这个我知道。他不是和那个……结了婚吗?可是够快的。可你现在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个你先不要问,我让你打听……”
“我知道了。你回吧。我可能很快就会给你打电话。”建伟站了起来。
建伟开着他那辆实在不怎么样的车子把我送到他的楼下,我下了车,他挥了下手又轰地一声开走了。他的小屋虽然显得有些乱,除了洗漱不那么方便,没有浴盆之类的东西,还是蛮舒服的。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有女孩子的照片和女人的用具,整个一男人的天下。我喜欢这样的地方。看来他的生活还算检点。他是那种脑筋总是很清楚的男人,是不会做出过于超出规格那种事情的,至于他几次拉住我想和我亲热那完全是酒后所为,不足为凭。
行李也还干净。我刚刚把床铺好,建伟就来了电话。我就知道作为一个靠资本运作混出了样子的家伙是不能小瞧他的。
“你下楼吧。”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挂了电话。我撩了一下窗帘,建伟的车在路边停着。路上的行人比白天还要多,夜灯映照着男人和女人那些懒懒散散的脚步。我只好重新穿好衣服,下了楼。他摁了一下喇叭。
“睡了?”他说。
“正等你电话。”我看着他,“你的行动倒是好快呀。”
“上车,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你自己问好了跟我说说不就行了?”
“你睡得着吗?”他看着我。
他说得倒也不错,我真的无话可说。
我上了车,他说:“我的住处可是不那么讲究的。”
“我现在也讲究不起来了。有你提供这么一个栖身之地就知足了,哪里有我挑剔的份?”
他开起了车子:“我约了一个人,他在等着我们。”
“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一家看起来不太大的夜总会的门前停下。一打开车门,就听到了刺激耳膜的音乐声。建伟在前我跟在后面来到了一个小一点的单间里,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坐位上站了起来。
“你好,我是见过你的。”那男人笑着伸出了手,看上去是一个挺叫人喜欢的男人。
“是吗?在什么地方见过呢?”我把我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上。
“我是市经委项目办的,你不记得我了吗?有一次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你是古处……”
“副的。看来你还没有完全忘记。”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我们一大桌子人在一起吃饭,就有他一个,他还和我喝了一杯酒。
“坐呀。喝点什么吧。”古处长要了几瓶啤酒打开倒进了杯子里。建伟坐在中间,我和古处长对面坐着。单间里放在音量适度的音乐。
“杜振庭的腿是叫你爱人撞断的?”古处长竟然开口说了这样一句话。
“是这样,可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爱人了。”
“我知道葛云峰这个人。他可是个艺术家呀。”
我听不出古处长的话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意思。说句实在话我是不怎么喜欢和一个政府官员打交道的。古处长那种胖脸和那可掬的笑容就说明他不会是个实在人。
“是个半吊子艺术家吧。”
“相照得不错,而且专照美女。对了,建伟说你有事情要问,你要问什么?”
我本来的意思是建伟把事情问明白了告诉我就行了,可建伟竟然叫我自己面对一个这样的男人,我并不是怕见陌生人,我是在过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觉得心里有一种不能掩饰的痛苦。我淡淡地说:“我也没有什么事,您知道我又不是一个生意人。”
“不对吧,你不是要知道虎头山夹皮沟那一带地皮的事情吗?建伟跟我说了,他让我自己跟你说。据说葛云峰准备在那里建一个什么影视城,而且杜振庭也是跃跃欲试和他一起干似的。”
原来建伟跟他说得很清楚了,这就省去了我的许多麻烦,我直截了当地问:“您知道葛云峰去批这块地的事情吗?”
“我听说过这件事,可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知道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
“那块地被国家征用了,其实应该说它早就在国家控制的范围内。海浪河很早之前就有修水库的计划,那里当然就是被淹没的区域。葛云峰准备在那里建一个影视城这个设想其实是不错的,可是这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那块地早就在国家控制的范围内?可我们不知道啊。云峰不是在白忙活吗?”
“可是杜振庭不是也参与进来了吗?”
“是啊。”
“那只有天知道了。”
“修水库这么大的事情云峰也不会不知道吧,他可不是这样粗心的人啊。”
古处长站了起来:“你们在这里还待会儿?我可要走了。我明天一早还要出门。”
古处长笑着和我握了手就离开了,建伟送他出了门又回来了。
“他来一趟就说这几句话?”
“你还让他说什么?他不是说了在那里建什么影视城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你不就想知道这些吗?”
“我还想知道的是,云峰知不知道这块地的事情,如果这是不可能的,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云峰为什么这样做人家怎么知道?他过去可能是不知道,可他现在不是都知道了?”
“那他还要杜振庭的钱干什么?”
“那就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了。”
我想了想说:“他是以合作的目的弄点钱?可这么大的事情杜振庭也不会不知道呀?他怎么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云峰呢?”
“我们这个地方有什么大事他杜振庭会不知道呢?除非他不想知道。”
他这么说一点也不错。杜振庭是何许人恐怕一个小孩子都是知道的。他是不会出现这样低级失误的。我突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他给云峰这一百万似乎就是为了满足他,为了让他高兴似的。可是,满足他什么呢?难道是满足他撞断了他的一条腿后产生的恐惧?天下难道还有这样的事情?简直是荒唐透顶。
“还有什么?”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把什么事情都搞清楚,再说你和什么人打交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明白他的意思,那就是说我是在风口浪尖上,或者是在踩着钢丝。可现在这一切已经由不得我了。
“你说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你不是准备离开这里?”
“你说我应该离开吗?你认为我会离开吗?”
“我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地回答我,你和杜振庭现在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关系?”他的眼睛直视着我。
我低了一下脑袋又抬起来了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明白了。”
我的脸红了一下:“你明白什么了?”
“你做了什么我就明白了什么。”他看着我。
“你别自以为是了。好像就你聪明似的。”
“那我就傻一些好了。我其实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的事情就是你的事,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别人知道也完全没有必要。你让我做的事情我做完了。”
我扭过了脑袋不去看他,可我的眼睛里却潮湿起来。
建伟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手,我又转过了身子看着他,他似乎是有些无奈地说:“我觉得你是不是在被什么人利用着?”
我哑然失笑:“净瞎胡闹。谁会利用我?利用我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着我:“这可不一定。你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呀。”
“呵,这从何说起?”
“有时候自己的事情自己还真是闹不明白。”
这句话说得倒不错,谁又是自己的预测师呢?我不排除可能有人在对我打着什么主意,可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我却完全蒙在鼓里。
“好了,我们回去吧,我还没有找到伸伸腰的地方呢。”
我笑了。今天晚上建伟的话说得不多,我知道他还是为我忧虑,可我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把我弄得不得安生的家伙们。建伟开车把我送到了楼下,扬了一下手就又轰地一声开走了。我没有上楼,我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应该给刘川打一个电话,这个年纪不大可心机很重的年轻人。
刘川的电话开着,一打就通了。我说了我的名字,他感到很惊讶似的问我有什么事情。我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他回答了后就问这么晚给他打电话恐怕不仅仅是问他的身体吧。我也就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现在能出来的话,我要和你见一面,你不介意吧。”他稍一犹豫就答应了。他正在和几个朋友喝酒,他让我在离他不远的一个小餐馆里见面,因为这个小餐馆是他的一个朋友开的。
作为一个大老板的私人秘书,一般的情况下都是极其聪明的,刘川也当然不例外。他见到我时表现出来的是比过去还要强烈的热情,他吩咐人给我烫一壶黄酒,我觉得这时喝点这个东西还真不错。他问我这个时候怎么还不休息,然后他就问道:“你见到杜总了?”
我说我前天和他在一起来着。
“杜总和过去可是不一样了。他过去你可能不太知道吧,他一天几乎没有一点的空闲时间,他的精力比我这个年轻人还要充沛。可他现在似乎什么也不愿意去想了。你知道他拍卖公司的事了吗?”
我也就用不着搪塞地点了一下头:“他和我说了。”
“这可是他一点一滴创下来的家业呀。就私营企业来说,这在我们城市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企业了,可他突然决定卖掉。我们的心都非常难过。”
“他是老板,他想怎样别人是说了不算的。”
“是呀。我们现在正在结算和评估公司的资产。现在看来有个几千万的盈余是不成问题的。现在已经有几个人要买下三木公司了。”
三木公司的经济效益是不用说的,我觉得真实的情况要比他说的好得多。一个运营得如此顺利的企业转手卖给他人,的确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情。可是,杜振庭一个如此要强的人,如果让他断着一条腿坐在老板的位置上,面对各色人等,他的心何以承受他人的目光?
他过去实在是太强了,可现在又成了一个让人怜惜的弱者,这强大的反差让谁也是受不了的,越强的人就越受不了突然之间成了弱者后那种巨大的失落感。
他的身体的确是不能改变了,可是,我觉得他的精神似乎并没有因此受到最沉重的打击。或者说他的心里似乎还装着什么,这让他看上去还是显得那么有精神。
“他要拍卖公司单单是因为他的身体的原因吗?”
“那你认为还有什么其它原因呢?他这个人最受不了别人小看他了。你想啊,他每天面对的是一些什么人?政府官员,商界精英,出出进进的,如今要他这个样子出现在这些人的面前,断着一条腿,他怎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再说,人世间该享受的他都享受到了,他也没啥感到缺撼的了。”
“那他就没有怨恨过什么人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么说你还不太了解他。他是一个最面对现实的人。虽然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和什么人结过仇怨,即使有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他也不会对什么人怀恨在心的。”
“在你看来他竟是这样完美?”
“我还没有看到过这样完美的人。”
“我让一个这样完美的人丧失了他后半生的辉煌,我不就是个犯了大罪的人了?”
“我听他说过这样一句话。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这就是命啊。我知道他是不太相信什么命运的,可他却说了这样一句话,我就知道他的心也是很难过的。再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丈夫,啊,不,是你的前夫。我这样说你不介意吧。”
我摇着头。我似乎看到了他叹着气的无奈的表情。一个强大的男人在特殊的情况下也是会相信命运的。他的命运本来就是多灾多难的。不错,辉煌的光圈罩在他的头上,让他尽享人间的快乐和得意,可是,他真的是那么幸福的吗?我不是看到了两天前我们结束了短暂的欢愉,我离开他的住所时他的眼睛流露出的失望和空洞?他的强大是建立在他的外表上的,可有谁会真正地走进他的内心呢?
我抿了一口温度适宜的黄酒,这是很地道的黄酒,喝下去时叫我的胃部很舒坦。我看着刘川,用一种听起来十分认真的语调说:“刘川,你知道我不会这么晚了凭白无故地打搅你的。你也会猜出我是一定有什么事情要问你的。所以,我们说话直来直去好吗?”
“我知道你像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也不能这么晚把我叫出来是吧。可是,你有什么事情需要问我呢?”他看着我,显得很有城府。
“你知道在医院里杜总和葛云峰见面的事吧,他们谈了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不就是什么影视城的投资问题吗?葛云峰来到杜总的病房,他先是一个劲儿地说怎么怎么地对不起杜总,杜总就说你不要说这些了。葛云峰就谈到了他为什么出的事,他还说他现在需要一个投资伙伴。杜总竟然看好了这个项目。他那时还没有拍卖公司的计划,公司正准备选择新的投资方向。我记得我是跟你说过这件事的。”
“杜总在投资之前不做分析和考察之类的事情吗?”
“在正常的情况下他是应该这样做的。”
“那就是说这次有什么不正常的现象吗?”
“有什么不正常的吗?”刘川笑着。
“杜总已经拿出了一百万给了葛云峰有这事儿吧。”
“这还用问我吗?”他笑着。
“这钱葛云峰干什么用了你知不知道?”
刘川笑而不答。
“你不是说了,上一个投资项目是应该做市场分析和考察的,但我知道这次你们并没有做一点的分析和考察。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一百万在你们这里是不算什么,是可以随便拿出来,哪怕是扔了也毫不介意的是不是?”
“也不能这么说。”刘川含糊地说。
“可是,这个影视城的计划你们不仅没有考虑到是不是可行,甚至那块地你们就没有考察过你们是不是能批下来,杜总就把钱拿出来给了葛云峰,还不管这钱怎么个用法,这是为什么?”
“杜总相信他呗。”
我又迫不及待地问:“那么,这个影视城的计划你们就心甘情愿地放弃了?一百万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个嘛,我就不太清楚了。”
“是不是那块地没有批下来?你们现在知道了这块地干什么用了吧。”
“好像是因为那块地没有弄下来。具体干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杜总过去并不认识葛云峰,可他为什么就那么相信他呢?”
刘川想了一下说:“这就是杜总作人作事情的原则吧。”
我摇着头,觉得刘川的笑里有着许多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东西:“你没有说实话。”
刘川依然笑着:“我何必撒谎?”
我的眼睛盯着刘川:“他们是不是做着什么交易?”
刘川的手一摊,做了个很潇洒的手势:“是啊,杜总是个生意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做生意本身不就是交易吗?”
我突然发现我面对的是一个十分狡猾的年轻人。老板的秘书就是叫老板喂出来的,甚至比老板本身还要不可信赖。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说起来我根本用不着生气,只能说我的本性里依然还有着几分天真的成分。在这些混迹商场的人堆里我还是一个低能儿。
虽然这次见面没有什么结果,也不是完全没用,至少我可以断定杜振庭给云峰的一百万里一定有着说不清楚或者不那么光明的地方。
我站了起来,笑着说:“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把你折腾过来。”
“这有什么,你叫我我随叫随到。”
就在我们分手的时候,他突然看了我一眼:“你不觉得我们杜总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吗?”
这话当然已经不需要他来说了,我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很喜欢你,我还从没有看到他对任何一个女人这个样子。你应该多到他那里去,他现在应该是很寂寞的。”
我摆了摆手说:“我还想问你一句,杜总过去并不是这样的大方吧,一百万对他来说是个小数目吗?”
“这我就不好说了。他不是捐了很多钱?钱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但那也是分对谁的。”
“云峰可是断送了他的一条腿的人啊,他会那样的宽容大度?”
“这不是有你吗?啊,好了,没事情的话我就走了。”
他像应付公事似的见了我一面又马上走了。
是的,有我。我在这盘棋中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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