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投身革命
1947年,偏关又遇干旱灾害,禾苗死,野草枯,人们响应政府号召,发起生产自救、抗旱救灾的艰苦抗争。为了粉碎国民党对我军的重点进攻,实行战略转移,党中央于1947年3月18日,主动撤离延安。在这样的环境背景下,当年5月,上级党组织决定,偏关完小停办。共产党员校长李醒悟深情地对学生讲,我党撤出延安,战略转移的意义是:战争胜负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而在有生力量的存在,我们撤出延安是让敌人入瓮,自投罗网,玩火自焚,自取灭亡,一两年内延安就要回到人民的手中。不出所料,1948年4月21日,西北人民解放军收复了延安。李校长讲偏关完小停办是暂时的,愿意参加工作的同学,报名由学校推荐,县委介绍参加工作,年岁小个子矮的同学,回家等待学校恢复后再来上学。
1947年5月,15岁的我和常德魁、高庆等8名同学,由同学田实芳带队,毅然离别故乡和亲人,参加了革命工作,走出偏头关,经三岔,到五寨行署报到,决定分配我们到兴县晋绥边区洪涛印刷厂工作。不料行署主管人事领导,突然冲着我说,你这个矮胖子小鬼,走兴县,翻山越岭几百里,你哪能走得动,你就留在五寨,到野战医院当护士。我哭叫道,从偏关来五寨,我没差一步,同学们有目共睹,怎能断定我走不动!同学们也同声为我求情,这才批准我,和同学们同行,向目的地兴县进发。
现要回叙:郝海同学根正心红,是学生中出类拔萃的优秀分子,在校就加入了共产党(秘密个别发展),他是党的后备骨干,留本县公安局工作,不久提任局长,文化大革命中,郝海同志在抢救被洪水卷走的公共财产中以身殉职,是解放后偏关县的第一位烈士。山西省、忻州市史志材料中,都有对他不朽功绩的记载。
我们八位同学满怀激情,出五寨、过苛岚、涉岚漪河、翻烧炭山,来到晋绥边区首府,号称“小延安”的兴县。随即徒步攀越20多里黄土高山,来到二区杨家坡村洪涛印刷厂。因印制《西北农民银行》钞票,出于保密,厂名以山西省雁北的洪涛山命名。1948年4月,厂址又迁一区程家沟底村。
时任洪涛印刷厂厂长颜青云同志,是长征路上腿部受伤的老红军,走路颠跛,刘仲明同志任政治指导员(政治协理员)他是位很有才华,年轻有为的干部,会计科科长罗云璋同志,是1936年10月,红四方面军三个军,奉命挺进新疆。在“建立河西根据地”的悲壮战斗中,双腿重创,延误疗期,双下肢高位截肢的老红军,寸步之动,全靠服务员纂玉岭同志背行。
厂部见我个头虽矮小而胖实,改变了去厂部当通讯员的决定,分到车间,如去石印部,体力劳动强度大,摇不转石印机搅柄,只好去完成部,勉为其难可摇转磨裁刀石滚。
到了工厂,生活、工作,焕然一新,生活全部实行供给制,发给我和小宋两人伙用小被盖、小山羊毛毡各一床,没有床单,睡在毛茸茸的羊毛毡上,感到很惬意,这在家里是没法比拟的。冬天来临,补发了一床小被盖,我二人可以分被盖入眠,不久,发来了灰布衣裳,是老同志高个子穿后,大变小改制的,补满了疤块。老同志手把手教我们自己缝缀扣眼扭扣。脱去老羊皮袄,穿上了灰色土布八路装,很神气。以后衣有破口,被盖有烂洞,由管理科白展云等三人,分别持木尺、剪刀、一卷土布,现场发给与破口同样大一块布,扯下来交给你自己去缝补。布鞋一年发一双,另加发粗布两小块,包脚代袜,按季按月发一块土白布(洗脸巾)、一块黑肥皂、一小包牙粉、一支简易牙刷,这些都使我们高兴不已。
对吸烟者,按批定等级标准,发蓝花烟叶,自报公议,报领导批准,月标准:一等一斤,二等半斤,三等三两,四等二两。我来自农村,自幼嗜烟,我谦逊自报四等,公议通过,领导审批时说,这个小鬼不能批,要优先保证老同志有烟抽。千恩万谢!幸亏落批,如果当时批为四等,我现时也许是超特等的烟民。自此我与烟绝交,免受烟害,终身受益,使自己身强体壮,这要感谢那位有远见的领导,把我从小烟民中解救出来。
新工人入厂前,要进行严格的政治审查和“入厂须知”和“厂规”教育。厂区严立门禁,厂门24小时,有持枪岗哨坚守,厂大门迎面有醒目大字厂规条文。制度过硬,纪律严明,过集体生活,不得单独自由行动,上班不得迟到早退,外出经厂部批准,按时销假,严守秘密,厂内机器设备、产品等,不准向家人、亲朋和厂外人泄露。制版室、铅印、点完成等,是绝密区,不准无故进出------。
解放战争迅猛发展,解放区日益扩大,边币需量倍增,全厂职工增至500人,完成部就有100余人,(其中老红军先后就有12人,共产党员50余人),全厂职工,团结奋进,全力以赴,夜以继日突击生产,上班时间在12小时左右,涌现出边区劳动模范26人,(其中共产党员16人)。
我们完成部领回半成品,一大张乘16小张,合成数额必须相符,可是有一天,一张废票失了边角,反复把堆满车间纸条一一理过,过了两天,终于在这堆杂乱如麻的废纸条中,把这个角边票捉拿到手,胜利收兵。又一天,总数中多出了一张,反复数点,原因不明,只得把捆扎的钞票全部打开,一张张翻面细看,原来元凶是劣质的麻纸,一张钞票,正背面一分为二,多出了一张,害得我们车间连续两昼夜下不了班。
完成部车间的工种,全是手工劳动,从收发组领回大张的钞票,(每大张半成品钞票16小张)。裁工师傅手持菜刀式的裁刀,左脚吃力踩住定位木裁尺,一股作气,要把百张钞纸,不偏不倚地切穿,稍有差误,就成废品,废次品超标,要受追究,降格去为师傅摇磨刀石滚搅把。错乱不齐的,先要扎针对齐,才能下刀切裁,(在缝衣针冠处铸一小园铅块,顶在指尖,用它把数十张钞纸按标线刺穿对端)。加班和上夜班,在油灯下操作,更是艰难,扎针误刺手指,裁刀切穿鞋伤到脚,鲜血不止的伤者,不时出现,只有跑到厂医务室急诊。
我入厂时印制农民掌犁图案贰仟圆面额的钞票,工厂停印前,印制伍万圆骆驼图案钞票。(此币未见流通)。工人们加班、加夜班,忘我的劳动,厂部领导关怀备至,工人生活安排得很周全,厨房把饭菜按时送来厂房。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尝到大米的美味(小米饭中有少量大米的“金裹银”),白面馒头、猪肉大烩菜,这是在家里过大年也见不到的。
发扬延安精神,“自己动手,丰衣足食”,1947年5月,我们新来的工人,下班走出车间,就去参加副业生产劳动,开荒种南瓜、蔓菁等。有天参加劳动,倍感惊奇,眼前大块罂粟高苗,罂花艳、罂果硕,煞是好看,我第一刀就把罂蕾割穿,奶浆倒流其内。我们车间的几个女同志,上班和开饭时,神秘地隐现,后来方知,她们的特殊任务是把白面加洗为面精,渗入鸦片中。这些都是针对国民党对解放区的军事围剿、经济封锁相应的对策,敌人扬言:要把八路军困死、饿死、消灭掉,要搞垮晋西北革命根据地。为了摆脱敌人经济封锁,保证生产任务的完成,只得用鸦片去敌占区换取印刷机器、油墨等生产、生活必需品。
1948年5月4日,中共中央晋绥分局发出《关于建立毛泽东青年团的指示》。当时洪涛印刷厂青年工人,已成为工厂的主体力量,厂团支部积极地发挥了党的助手作用,号召青年用思想进步,工作先进的实际行动,争取入团。我于1948年10月,经考察批准加入了毛泽东青年团。
1947年9月至1948年2月,洪涛印刷厂与杨家坡村土改运动相配合,投入了土改、整党“三查三整”运动,三查是:查历史、查阶级、查思想;三整是:整顿组织、整顿思想、整顿作风。
1947年3月,康生带团坐镇临县,以郝家坡行政村为中心搞土改试点,康生在《晋绥日报》发布的边区《告农民书》中,特别写上“群众要怎样办就怎样办”的口号,在此极左路线的指导下,土改运动左风来势异常凶猛,工厂运动之始,打破了原有秩序,一切以阶级成分为标准,划分敌我界限,厂里成立了贫雇农领导小组,权力至上,统管一切。从此,贫下中农出身的是可靠分子,把出身剥削阶级的人看管起来,审查批判监管劳动。原轮流值日打扫卫生、备用生活用水,全由中农出身的人包揽,这时中农出身者,一跃而成为车间生产任务的主力军。工人白天上班,晚上开批斗会,有时白天停工参加本村斗争地主大会。声势浩大的斗争会,有时失控变成了处决会。------
我们来厂带队的田实芳同志,因其家在偏关城经办小商铺,按资本家出身论处,被押送回原籍,发配到内蒙古乌拉特中旗双胜美乡白女羊盘村务农至今。时任晋西北行署副主任的牛荫冠同志,和其时任晋绥边区参议长的父亲牛友兰先生,都受到了残忍的批斗。当时牛荫冠同志被遣来杨家坡接受贫下中农、洪涛印刷厂工人的教育改造,死里逃生。
1948年4月1日,毛主席亲临兴县,发表了《在晋绥干部会议上的讲话》,针对康生那个“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错误方针口号,批为尾巴主义,对划地富成份扩大化、不联合中农、破坏工商业、乱打、乱杀、肉刑等错误进行严厉批评,纠正错误,指明方向。
洪涛印刷厂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篮球比赛,唱革命歌曲,还配有专职教员,定时上课,识字扫盲,逐步提高工人文化水平。早在1941年5月1日,建厂之初,就建立了工会组织,同时成立了业余剧团,任命了正、副团长。生、旦、净、末、丑角色,应有尽有,山西梆子古装戏能演出《打金枝》、《金水桥》、《空城计》、《八大锤》、《反徐州》、《打渔杀家》等大型古装戏,也能演出眉户剧《兄妹开荒》、《夫妻识字》、《十二把镰刀》等现代剧,方圆百里的群众争相赶来看戏,人山人海,胜似过年。厂剧团受邀去李家湾向部队120师汇报演出,获得了贺龙师长和全体官兵的高度赞扬,贺师长特奖给剧团戏装两箱。
这时,名气震响山西、绥远、甘肃一带的晋绥人民剧社名角二梅兰、海棠花、莜月青等,特邀来厂演出,为演出《天河配》。工厂搭建新戏台,配备了专用电源,在灯光声响的幻境中,牛郎牵神牛踩鹊桥,由人间飘向仙界,与织女相会,神话演真,二梅兰等名角,歌喉婉转甜美的72个嗨、嗨、嗨------着实使人神醉魂迷,众口皆碑赞不绝口,其魅力竟神奇地传闻:“聋子也听到了,瞎子也看见了”。
晋绥人民剧社的前身是大同雁门剧社,贺龙师长应广大群众的殷切要求,将二梅兰剧团调来了兴县。后来二梅兰流落甘肃苦难度日,在周总理的过问下,山西省政府相关机构,请她回到省剧曲学校任教,后善终故里定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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