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薄命。历史由来如此。

　　贤妃死在三个月后。围猎场上，万千人中，冷箭突如其来，穿心而过，顿时鲜血如注。连死法都和花蕊夫人这般相像。不同的是，箭本不是朝她而来，而是射向天子。是她执意挡在他身前，为他受了这一箭。

　　玄颜看见他轻轻抱起她，可到底留不住，她的身子一寸寸变冷，不动弹。

　　她在他耳边说，“小心承乾。”

　　他脸色惨白，“你本不必这样，这一切，我都知道。”

　　玄颜看得真切，动人的画面。美丽的两张脸。

　　由冷箭再次划过长空袭来，他竟只顾伤心，岿然不动。玄颜一把推开他，箭瞬间入骨，锥心的疼痛。可是，伤得并不严重。至少，还能站立，只是，笑得比哭更难看。

　　他转身，茫然看着玄颜，“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三个字，如尖刀，却是刀刀都划在玄颜心上。一字一刀，瞬间冻住。比起刚才的箭，更加刺骨。寒意深入骨髓，蔓延到四肢百骇，每个骨节都在疼痛，挥之不去。

　　三个字而已。玄颜仿佛看见自己和他的过往，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最后都化作一缕轻烟。

　　玄颜怔怔看他。

　　也许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他移开了眼。

　　玄颜僵硬的行礼，声音更在喉结，她仿佛听见自己骨节摩擦的声音，咔嚓咔嚓。一节节，慢慢粉碎。可她还是听见自己沙哑入五年前醒来时的声音，“奴婢在长乐宫当差。”

　　他只应了一声，没有抬头，“我会吩咐黄公公打赏你。”一字一句，没有生气，没有感情。只是看着自己怀中的人。仿佛他所有的情绪都跟着怀中的人一起消失殆尽。

　　玄颜很想大喊，我不是为了你的赏赐为你挡箭的。不是的。

　　可惜，她没有说，应为她早没有了力气，也因为说了究竟也是没有意义。

　　但是，这一切，他都没有注意，他只是看着自己怀里美丽的尸体，一动不动。仿佛她只是睡着了，还是会醒来。

　　玄颜承认，她还是那么美，就算死，也还是死得那么美。

　　也许，此身，她再也见不到比她更美的尸体。

　　玄颜想，若自己死了，会是怎样的情形，他会不会伤心。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谁，何来伤心。自己中了一箭，不是吗？态度显然不同。若知道自己是当初那个玄颜，恐怕也还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