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六年前你就知道。”

　　“是，我知道。而且，也没有想过能活着。所以，我告诉她，我不爱她，我告诉她，有另外一个女子。要她死心，要她离开。”声音沉郁，仿佛陷入回忆。

　　玄颜静静听着，原来，他一直都记得。这么多年的痛苦和煎熬，也许，不只是她。

　　“只是，她还是没有离开，甚至为了救我而坠崖。我仍然没有出手相救。因为我以为我必死无疑。只是没有想到，你在最后关头放弃，我活了下来。”

　　轰然，就仿佛心裂开了一个缝，那个缝越来越大，有鲜血流出来，耀眼。玄颜突然明白过来，那日，缠绕在自己身上的腰带断后，他没有在尽力。是因为报了必死的决心。一起死的决心。

　　生不同衾，死同穴。原来，他想过要和她同生共死。原来，他一直知道是她，所以，自己能在无数夜晚到他的殿前偷看而不被发觉，原以为皇宫安全太没有保障，还暗自替他担心。原来，这都是他的默许。那么，攻下卞城后的离去，难道也是他的默许吗？所以，叹气的那天晚上，知道门外站的是她，才没有推门。不能也不敢推门。

　　所以，他也知道那日救他的是她，只是故意冷漠。为另一个女子的死亡而痛心，又要为另一个女人的生存而伪装起来，为的，竟然是保护她。

　　原来，这，才是真相．自己想了，念了这么多年的真相．

　　他还是那个至情的人。还是那个会为了一个并不美丽的女子打抱不平的侠客。还是那个为了天下人安稳而努力的英雄。

　　然而，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有什么从眼角滴落，为了她的苦，也为了他的。

　　屋内静了很久，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顾承乾的声音传来，“那个就你的宫女，你当真不认识？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传来他的笑声，夹着咳嗽，“承乾，你找不到她，就算你知道是她，你也找不到她，她现在已经走了，她是那么骄傲，我的忘却一定伤透了她的心，不可原谅。她决计不会再待在宫里。现在，她已经深处江湖了。”

　　“原来，你都想好了？”

　　“是，我了解她，就像在卞城我假装收下宦娘一样，她得骄傲会让她选择离开。既然她没有在六年前死去，我就不能再一次让她死去。为了我再一次涉险。”

　　玄颜忽又想，他想的这样周到，连自己的情绪也在内。贤妃想死，他成全，自己想活，他也成全。现在，顾承乾想造反，他还是成全。那么，他自己呢？他想过吗？

　　“二弟，只要我活着，那个位置，你永远也动不了它。所以，我知道你会来。早晚而已。”

　　“你以为，我不敢吗？”

　　雨，竟然在这个时候又恢复了江南的风韵，忽而温柔起来。屋里的声音更加清晰。玄颜凝神，不敢错过一字一句。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烛火随之熄灭．随着，抽剑的声音传来．玄颜忽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急忙推门，月光下，屋内的他看见她的身影，眼睛一亮，猛地从地上跃起，抓住她的手，想使劲往外推．

　　只是，显然力不从心。眼神里浓浓的不安。力气渐渐缩小，抓住玄颜的双手颓然下落．

　　只染了她满袖的血．鲜艳，如残阳．

　　那个说明了一切的眼神，永远刻在了她心上。

　　玄颜怔然，缓缓低下身子，伸手扶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嘴。只是，眼睛再也不能睁开．

　　泪水无声滑落．

　　呼吸渐冷．

　　心底有个声音在狂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让她知道真相之后，撇下她独自离去．怎么可以在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明朗的时候，在她以为他们会有未来的时候，独自离去．

　　不，玄颜想喊，她不坚强，没有他想象的坚强。不要坚强，她只要只要他醒来。

　　玄颜抱着他的身子，抬起头．任泪水伴着雨水，缓缓从眼角滑下．

　　回到江湖吗？在再也听不到他的消息的江湖，他以为，自己能再活下去吗？他以为，没有他的江湖，她会留恋吗？

　　玄颜凝视着夜晚的天空，有月，却没有星光，只有淅淅沥沥的小雨，还下个不停。她久久凝视天空，仿佛他的影子还留在哪里，凝结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