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颜仿佛又见多年前那个少年，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一个叫江湖的地方，他们的相遇，他救了她，还说，要送她回家．

　　他曾握着她的手说，“我要天下的人，都能安稳。”

　　她曾回答，“好。”

　　门吱嘎一声，顾承乾走了出来，看见地上的她，没有动手。他神情疲惫，“是他逼我的，我不想拿剑，他逼我的．可是，他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成全我吗？他以为我会感激他吗？不，我不会。永远不会。”

　　玄颜沉默，她早就料到，他要成全他．他缺少勇气，他就给他．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男子。宁肯天下人负他，也不愿负天下人。

　　一如他为她想好的路：为了让她活着，用冷漠逼走她。只是，恐怕他低估了她的感情．六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

　　只是，自己竟然现在才明白。明白这个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

　　玄颜笑，也罢，也罢。

　　生不同衾，死同穴。如他当年的选择。这个选择，由她来完成。

　　看着顾承乾走过的背影，略作沉思。手里的长索朝着他的背影甩出，顿时，血流如注．她低下头，看见了明亮的剑峰．

　　如预料的快。玄颜笑。

　　顾承乾转身刺出的剑，穿透她的胸膛。而玄颜的长索却在瞬间收回，没有伤他丝毫。

　　既然他选择成全他，她也决计不会违背他的意愿，所以，她不会伤他，更不会杀他。出手，只是要借他的手结束自己的生命。

　　她是怕，怕没有脸去见他，因为他是那么希望自己能好好活着。既然他尽力要她活，那么，她所能做的是不让这条命结束在自己手上。

　　顾承乾震惊，猛然收回剑。

　　有血从胸口喷出，犹如流失的空气。玄颜吃痛，咧了咧嘴角。

　　接着，她听到一阵惨笑，“好，好，你们都很好。全都这样，为了他，全部都这样．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你们统统都要逼我？我没有想要你的命，没有。可是，你还是要逼我，为什么？”

　　玄颜却只是笑，朝着他笑。

　　是啊，为什么？只怕他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懂了。

　　人世间，唯有这个字，生死相许。

　　她想说，纵然如此，她依然不悔。六年前如此，现在还是如此，将来……呵呵，应该没有将来了吧。若有，也只会如此。

　　见玄颜并不回答，他歇斯底里地大吼，接着，狂笑而去。

　　玄颜回神，扔下手中的长索，慢慢爬向他的地方，任由地上的污水弄脏自己的白衣。玄颜笑着，也许，活着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起他，回到屋内。一起躺在那张床上。

　　她躺在他身边。终于可以躺在他身边。

　　她又一次回想起自己在桐山看见他的情形。那是他救了自己之后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正在树下练剑。他误闯槐花谷，他以为，她也和他一样。

　　两人如多年未见的朋友，彻夜长谈。她仍然记得那夜的天空，星光闪烁，美丽异常。她弄来了一些酒，故作江湖儿女的潇洒。其实，她并不喝酒。

　　于是，她仗着酒意傻傻对他微笑。

　　他也笑。

　　直到后来，她送他离开。

　　他在谷前的那条小径上回头，对着站在槐花树下的她说，“你可愿意跟我走。”

　　她记得自己在恍惚中伸出手去，说，“好。”

　　……

　　再到后来自己为了救他坠崖，昏迷五年后醒来。再到出谷助他攻下卞城。一切。一切。

　　呼吸变得困难，回忆中，玄颜缓缓闭上眼睛。

　　嘴角，绽开一朵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