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江湖
玄颜记得,六年前他们六师兄妹背着师傅偷偷下山,一心念着江湖。那时,听说江湖中多的是如荆轲一样的热血男子,为了黎明百姓,随时可以豁出性命。
他们都对江湖有着太多的遐想和向往。
下山不久,他们便各自分散,约好一年后再一起回桐山。两个月后,玄颜进了一个杂技班。两个月的时间,她对所谓的江湖有了透彻的了解。看到的,确是一个不一样的江湖。乱世,人命如草芥,人人自顾不暇,何来英雄?
所以,千万不要相信江湖。若你真的身在江湖。
挂一条轻索,在两棵大树之间,玄颜着一身紧身黑衣,束出她细细的腰身,脚蹬一双黑靴,头发挽上去,没有扎好的些许从耳旁垂下,遮住了一只眼睛。不错,她是那个走绳索的女子。就这样,由一端走到另一端,晃晃悠悠,悠悠晃晃。
飘零,如冬天树上的孤叶。
于是,下面有人说好。
玄颜看着台下人惬意的表情,江湖,原来如此,如此而已。大多数如她现在这样的人,只能凭借浅薄的技艺,维持生计。
最多不过一些跳梁小丑,爬杆的猴子,胸口碎大石的力士,还有和她一样走绳索的小妞。
营营役役,疲于奔波。不过,为了苟活。
玄颜记得,每次台下总会有许多观望的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女子,有和现在紫雪一般的半大孩子,有豆蔻年华的少女,有从城外进来的乡下人,放下肩上进城作交易的东西,看看新鲜,也有游手好闲的男子,拿着扇子的纨绔子弟,穷酸的秀才,或许,还有人和她一样隐隐于市。
他们看着自己,又似乎不是在看着自己。神情总是那么冷漠,又像隐隐在期待什么。
飞身上去,站稳,朝另一棵树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不接天,不着地。衣袂翻飞,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台下的人聚精会神的看着,表情好似提心吊胆,又或许,他们在期待,若这绳上的女子不慎失足掉下,血的颜色是否会和天边的晚霞一样染红大地。
若果真如此,恐怕他们也只会哄笑一阵,慢慢散开。这样的世道,人命践,女子的命,像她这样的女子的命,更践。
还好,在这个戏班中,大家都能相互关照。每天的收入,也可勉强度日。班主是一个老实人。
其实,玄颜也想过要回槐花谷,可是当初,他们约好一年后一起回去,一年还不到,自己断没有先回去的道理。
何况,或许,她还在等待着奇迹。属于她的奇迹。
可惜,玄颜后来才明白:奇迹从来不属于她这样的女子。
美人才会有奇遇,如西施,如王嫱。而自己,从来不是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