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沿着黑暗的弄堂往外走,觉得这世界一下子就缩减了,单单剩下了我,独自慢慢摸寻,前头是有些亮光,但总也看不到尽头。夜,静得吓人,深怕被眼前溜过的三四个人影砍宰一番。我对自己说:“这帮‘人才’,不是嫖鸡就是摸狗。”街边胡同深处的足浴桑那房又红又暗,正色迷迷的一眼不眨瞅着我,不时有生意临门,总在这时,远远的就能听到一大群母鸡下蛋后的“咯咯”声,似乎正在比鸡蛋的大小。人各有志,也难为她们或他们。
不知何时,街边的小灯牌也多了起来,夜宵的灯牌是不知哈年代的事情了,多得有些惹眼的是避孕药物的小灯牌,五花八门的避孕措施引来了形形色色不想怀孕的人们,新时代的大学生亦如此,更何况一般的人呢?按大众化的观念:自然。
第二天,肖爱华没来消息,这是在意料之中的。
第三天,她想再沟通沟通,我回绝了;她也没有死缠的意思。我忙自己的辞职的事了,中国的单位多,直接引发部门也多,如果再仔细追究下去,非法也好,合法也好,中间的也好,真正意义并不只有党组织,所以一旦辞职,跑部门也跑断腿也不稀奇,不止在里面的部门跑,还要在外面的部门跑,最主要的是要到人事局证明中国确实有个吴平一,要是没有证明,办个辞职也难。还有一个更无聊的原因,三个主任中有一个刚升了官,却不大管事,忙在与二奶东游西荡上了,好不容易来单位也是放完一把火气就走,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所以领导签字就成了一大难题。我就索性一个上午坐在门卫那里等他,等那银白色的轿车开进来,门卫里的是一个胖子,平时里与我关系还算铁,于是就天南地北的“砍”起来,谈来谈去逃不出三样好东西:地位、钞票、女人。可三样东西一旦结合起来,就往往成了坏东西,一言以蔽之:不正之风。两人都讲得有些气愤了,以至于都不想开口了。于是他只能扯开话题“砍”点创业的事情了。
犹如唐僧取经似的过了一关又一关,总算和原来的单位脱离瓜葛了。
第四天,她直言:“这样放我走真是觉得太可惜太遗憾了。我对你的恋恋不舍感觉到了吗?”并为那天的事情说了对不起。
我为着她的“对不起”又耐下了性子,说:“今天我在办离职手续,确实没空了。晚上你有空吗?”
她说:“你知道的,晚上要培训的。要不你过来培训,好吗?”
我终于发火了:“那头货在吗?”
“看你心情不怎么好就不勉强你了。抽空再和你见面吧。”
晚上9:16分,我还在看《安娜卡列宁娜》,肖小姐的短信又鬼似的来了,主题是:她想我。我知道她的情形,远没有思春这样的简单,而是有心机在身,通过一定的途径达到一定的目的罢了。因为她说我是可以帮她成功的人,我说是你把我想象得太好了,不应该和不遵守法律的人在一起做事。“
“真的,我只是希望你能留下来,现在并不想你加入平仁公司,我这几天一直都在想你,我都快生病了,
真的很想你能来看看我,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只是不要走,好吗?“
在她眼中,她已经硬生生的当成她的男人了,尽管我们只是有过近距离的身体接触,这样子就算是达成意向了,仿佛前几天刚浇好的水泥柱,到如今已经定了形,我好不容易把她打发了,条件是:明天下午与她会面。我当然不会再去基地,她认为我是由于那胖货才不去的,其实我是觉得没必要去那里了,即使那胖货不和那些视平仁为财神爷的财迷们都不在,我也决计不去了。并非我对又白又净的肖小姐失去了兴趣,而是在我看来她是情真意切的份上,想来该为她做点什么,所以就答应下来了。时间:明天下午1:30.
第二天下午1:30,此时是上班的时节,没什么人会坐到公共阅览室去,一眼望去,椅子比人多,寥寥的几个人,仿佛不景气的电影院只有为数很少的几个人捧冷场。我一眼就看到她了,我得承认,在我眼前的这伙人当中,她最显眼,也最干净,我知道这是她服务客人的本领,既然她穿着干净讲究,她是认为等我是值得的,她根本没在看报或看杂志,只是两只小巧的手支着腮帮子,正朝着我笑呢。我微笑着走向她时,她竟然激动得站了起来,头一句话就是三个字:“想通了?”
我劈哩叭啦拉过一张椅子就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没多想就说:“想通了。”
可能是太意外了,她想拉过我的手去,想仔细看看我,我理智的抽开自己的手,说:“那边那个老头认识我。”说着我还朝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笑了笑,以示我认识,但她知道我在演戏,然而,我还是演得很认真,以至于那老头也朝我笑了笑,可能他在笑我们这对小情人配合得很有情调或很可爱。
“不辞职了还是另找工作?”
“回家!”我的态度很坚决。
“你不是想通了吗?”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了问号,“为什么?告诉我好吗?”
“很简单,没有理由。”
她一下子傻住了,像被施了魔法,嘴唇微微动着却听不到声音,紧接着,泪水哗哗直下,我似乎听到了心的呼唤,她要得是我的心,仅此而已。本来打算帮她的想法更加明朗了,我正在想办法对付她的泪水,不料那老头笑眯眯的过来了,其时他是拿着一分报纸想放回去的:“小伙子,可不能欺负小姑娘哦,你看人家对你多好啊,这么早就来等你了,起码比你早半个小时,你不知情就罢了,还不领情就不对了吧?真是的,呵呵。”
“大爷,谢谢你,我没欺负她,是她自己把自己弄丢迷路了,我正准备带她回家呢。”
“这孩子,还懂幽默呢,回家好,回家好啊。呵呵,你们年青人呐……”他摇摇头,“呵呵。”
“你要带我回家?”她猛的站起来,一把紧拉住我的手,“真的吗?”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并没有松手的意思,而是把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傻丫头,这么大了还哭,你看人家都看着你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没保护好,你被人家欺负了了呢。”我笑得很阳光,脱出一只手来帮她擦泪水,但她的泪水还一个劲的往外涌,因为她急需止泪的药,现在看来,这药便是:我能真的带她回家。
“我不管,你说呀?你真的带我回家吗?”她一个劲的挤握着我的手,想把答案挤出来似的。
“如果没有诚意的话,那下午我还来干吗?但问题不在我这里,先得问你一句,你舍得平仁吗?”
她慢慢的坐下来了,好象陷入了无限的沉思当中,刚刚露出的一点点欣喜又自然的罩上了乌云,忧愁爬满了光洁润滑的脸庞。我慢慢站了起来又坐了下来,沉默了好长时间,她咬咬牙说:“我跟你走,从认识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碰上好人了,尽管你平时也说些乱七八糟的糊话,在我看来,这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乐子,我相信你,所以我才把以前的经历告诉你,而且你并没有看不起我的意思,可以说,在这座城市里,你是唯一知道我那个的人。”
她看看了我,又想了想,我说:“还有吗?”
“其实,我还有事瞒着你。”她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说吧。”
“算你聪明,那你坐过来,我和你说明白了。”我坐过去了并凑近她,她身上的香水味并不浓,淡淡的,有如马兰花,觉得比以前真实多了,少了几分色情的味道。
“快说,神秘人。”
“其实我一直都在隐瞒你,我只是现在身不由己罢了,不甘心呐,我已经扔了3000左右的钱了,因为在平仁做业务是要交押金的,完不成是要扣押金的,你卖多少返还多少,而且一般的人是做不起这个业务的,更何况是新手,你也看到了,我是天天在家没事做,现在的人这么精明,我上哪推销产品去呀。现在你说该怎么办?”她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边上有卧底似的。
其实我并不知道这个底,我想揭的也只是这平仁拉人垫底这个底,于是,我说:“这好办。就当是三千块买个教训喽,我是一分钱不花就把你弄到手了哦,你说我老妈会不会夸我厉害呢?”
“你这么坏呀?”她站起来用粉嫩的小手敲了我一下我的胳膊。
“好了,你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吧?”
“这哪里还用办手续呀?”
“还有点钱可以返还的嘛。”
“那这样好了,我已经把租房退了,今晚我只能住在表哥家了,你明天早上办手续好了,晚上放松一下,就当一回观众,感觉一下旁观者的滋味。”
“好好好,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看样子她挺高兴。
我心想:她对我的话百说百听了,爱情呐爱情,来得太快只会让人眼花缭乱,才说是旁观者,现又成当局者了。
我说:“晚上我在表哥那里还有事,不能陪你了,再说,我也讨厌那头货,明天早上你抓紧办一下手续,办好了,发短消息给我,随时准备走。带你去我们浙江金华发展,都清楚安排了呀?”
“是!”她那水灵的在眼睛露出了少有的灵气,让人恨不得能钻进去看个究竟,她笑得那么动人、灿烂。
我们又说了一些发展情景,之中她又插言了一些抱怨平仁的话,这说明有我的功劳及态度坚决,两人依依不舍的说了再见,如果人不多,我倒想来点激情之类的,但一时做不出这个举动来,深怕会惊动旁人。
八
天明8:30,我就去和表哥道了别。9:00,及时的收到了肖小姐的一条短消息:“我已办好手续了,你在哪?”
我回说:“我在汽车站了,已买好票,你直接过来好了。”
她回说:“我马上就到。”
我独自一个陌生人坐在异乡通往家乡路上的中巴车上,心绪乱飞,愈觉得马路边的树木也飞驰得乱飞了,我尽量不去想,但我做不到,脑子就如同进入了一个周期性的电脑程序,让我非想不可,想象着,对照着,结果是:痴情遇见了冷漠只能是无结果。
她痴情在宁愿不要“铜钻”甚至“银钻”、“金钻”要跟我走,我冷漠在竟安排这种绝情的戏来置身其中,我又想起了开篇第一幕的情节安排,我竟不分清“恶作剧”与“做好事”的分别了,但到底说,我还能怎么样做呢?特别是对于那些思想根深蒂固,甚至还想说服别人的人来说。我只能这么狠心的做。
手机意料之中的响起:“我到车站了,你在哪里?”
我回说:“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小心、保重。”
过了几秒钟,她打电话给我,我知道她心急如焚了,肯定不能相信我说的话了,铃声一个劲的响起,与我的心跳一起跳跃,我准确的拒绝了,反反复复不下十次,“男儿有泪不轻弹”,然而,我的心最终敌不过痴情的心,热泪淌了下来,渐而冰凉。
她还不死心,又来短信了:“不!为什么你要和我开这种玩笑?我被你搞得头昏脑胀了,我这是怎么了?你为什么就这样走了?我们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急切想知道。”
但一系列的问号止不住那匆匆的轮子声,却一声又一声的狠敲着我的心。
“你觉得你为我这样做值得吗?你要清楚骗人是我的工作,千万不要当我是好人。”
“不!我知道你是这样幽默的人,回来带我走吧,求你了,我的泪水已经为你流不停了,你快回来吧,求你了。”
“傻丫头,就当我不存在好了,我只不过是茫茫森林中的一棵树,比我大,比我壮的到处都是,好好去寻找吧,找个会爱你的人,要么回家,要么再找份稳重的工作过日子。”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如果你碰上一个你认为是优秀的女孩子,你会说不值得吗?我们能说说话吗?”
“没多少钱了,我也和你说得够清楚了,忘了我才是正经。”
手机的铃声还是响起,我无力再去拒绝了,也无心去接受。我掏出她的名片,打开车窗,但终究狠不下心来,又把它放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过了几分钟。
“那好吧,我的一片痴心留不住你了,都怪我太傻孩子气了,那我们还能做好朋友吗?我知道我这样的女孩配不上你,上天注定是哪个幸福女孩跟你了,眼泪情不自禁的又不争气的下来了,我就当是白日梦一场吧,但还是要谢谢你陪了我走了这么远,不管怎么样,我都当你是好人。”
短消息太长,以至于被电信网络分成两段发了过来,就像两颗明摆着结合的心死死的被切割开了,一半又一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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