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夜话

　　一大早我兴奋的拉着小迪往皇宫的方向冲去，原以为自己那么早必定能强占一个好位置，到了才发现自己还是去晚了。

　　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将皇宫外的广场挤满，不同的穿着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性别都有着相同的笑容，都谈论着相同的话题——婚礼。一直都安静庄重的皇宫今天也变得鲜艳活跃起来，皇宫外守卫们都穿上了崭新又鲜艳的衣服，鲜花无处不在的妆点着整个皇宫。喜气浓浓的罩着这个地方。

　　黑色的长袍下我赖在小迪的怀里，满意的感受着四周射来的羡慕与惊艳的目光。小迪的俊美还真是很祸害啊，光是那些不分年龄女性射来的爱慕眼神就足以让在场的男士嫉妒狂升。当然这样的结果换来的是小迪紧蹙的眉，和我开心的笑容。我坏坏的伸出手去抚摩那张俊美的容颜，紧靠在他怀里的头也配合的仰起，罩在头上的帽子因为我的动作而滑落，一瞬间四周响起了倒抽气声，紧随而来的是厌恶、嫉妒和不满的眼神。哈哈，我心情大好。

　　“你真是越来越坏了！”小迪抱紧我的身体微低下的头在我耳边无奈的低语，而他这样的动作无疑更加刺激了旁边的观众，再一次抽气声响起。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我调整身体的方位让自己更舒适的赖在他的身上，我喜欢看表情的快速转换，那鲜活又直接的反映总是让我感到一种奇怪的快乐。人类总喜欢将自己的真实感情隐藏在一定的面具下，明明是厌恶的却会用着虚伪的笑容来迷惑。我喜欢看这一瞬间的变化，真实而且有趣。

　　皇宫里传来的礼乐声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婚礼即将开始，人群中开始爆发出阵阵的祝福声，那真诚的声音一定能透过这坚实的厚墙传到新人的耳朵里。这样的场面证实了阿欢在人民心中的声望，这十年里她的成熟与睿智已经征服了这个大陆的人民的心。阿欢是耀眼的，她的光芒在未来的时间里也会一直延续下去。突然间很想念她的任性她的小脾气还是她偶尔的迷糊，那样的阿欢是人前所见不到的，以后也再也见不到了吧，不过那样的她会留在我的心里。

　　夜色如寂静的湖面，一丝波澜也无的悬挂在天际。月是残缺的，不完美的缺口反倒让它美的妖艳。我紧贴在窗前，看着一旁矮桌上的花束。粉色的花朵很娇嫩很美丽，这是新娘手中的幸福花束，而这一刻它只是静静地躺在这里。

　　没想到在那么多的人里她还能注意到自己，回想那花从天而将的一瞬间，我的心似乎都停止了跳动。是惊讶是诧异还有的是一种感动。那交汇在空中的眼神里我知道她是幸福的，她也祝我幸福。时间并没有改变我们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她还是她，我依旧还是那个我。年少的情谊是割不去也抹不了的，我伸手拿起花，鼻下一股清淡的芳香袭来，那是她身上的味道。

　　“不累吗？”一双大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身体被温暖裹住。

　　我摇了摇头，舒畅愉悦后的心情里却有着一股子落寞。为什么会这样？

　　“想什么呢？”迪塞尔不解地看着眼前这张平静的脸，回来时还是笑意满面的人怎么这一会静得还似不存在一般。一种要失去的感觉蓦地爬了上来，迪塞尔收紧了手。

　　一阵痛在腰部化开，我转过头，看见的是小迪皱着眉的脸。他怎么了？！“小迪，你弄痛我了！”

　　没反应，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他居然对我的抱怨没有反应！我放下手中的花狠狠地掐了掐他的俊脸，终于唤回了他那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神智。

　　“怎么了？”

　　“你弄痛我了！”

　　“啊，抱歉！”

　　……

　　虽然是说着抱歉的话，可是他的心似乎还飘在其他的地方。我伸手抓过他的金发，不是没见过他沉思的样子，只是这样走神的沉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原本就超出常人的美丽在这一刻显得越发的不真实了。

　　站在云氏大宅的门口我有些苦笑，因为受不了和小迪之间的奇怪的气氛于是跑了出来。可是会走到这里也真是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不过这里总是要来的，自己再逃避也是无用的。该来的总得来，我抚了抚身上的长袍走了进去。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曾经守卫森严的云氏居然只剩下了几个防御结节和几个偶尔走过的守卫。云氏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我疑惑着，这些年或多或少的我都避开和云氏有关的东西和消息，这个一直都那么强悍的家族怎么会变成这样？！心里突然感到一阵痛，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沿着那无比熟悉的道路我失神的走着，这些回廊里这些花园里留下了太多太多的回忆，有快乐的有悲伤的，那些烙印在心中是那么的深。不知不觉中来到以前居住的院子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点变化也没有，这里还维持着我离开时的模样，干净的好似这里一直有人居住着！推开房门，一副巨大的画像立即跃入眼中，白色的长裙里一个少女正灿烂的微笑——那是我的画像！我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害怕那随时会从眼睛里流下的液体。不管自己选择怎样的遗忘，可骨子里的依恋是永远无法抹去的！这样的认识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清醒的跳跃在我的脑海里，一种解脱感反而破茧而出。

　　手划过竹子留下的是一中粗糙又带着细腻的感觉，一棵二棵三棵……我走在竹林里数着被手触及的竹子。夜色里竹林发出了奇怪又好听的沙沙声，我侧耳倾听享受这独特的乐曲，而竹林里的那间屋子里有着我即将去寻访的人。

　　门里是摇曳的光在闪烁，门外是平静的我。手在触及门的那一瞬间它颤抖了，一道声音同时传了出来。

　　“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吧……”

　　喝着茶，清幽的香和微涩的苦交汇在鼻间和口中。没有开口说什么，从进来到现在我只是在品尝着这一壶好茶。对面的老人还是那么的精神，如果不是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的刻纹，我还真不相信我和他已经阔别了十年之久。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了我，可我并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防卫，也没有看到该对入侵者的严厉。他的目光很柔和很慈祥。

　　“你不担心我是来做坏事的吗？”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我按耐不住地问。

　　“你是来破坏的吗？”云飘遥的脸上很平静，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是那么的镇定自如。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似笑非笑的答道，也许在这里掀起一阵风波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吧。

　　“哈哈……”他大笑着，那模样真是说不出的滑稽，我也配合着笑出了声，可他接下去的话却让我的笑僵在了唇边。“你很像我的一个孙女，很像！”

　　第一次我庆幸自己的大半张脸是掩盖在长发下的，脸上的震惊在头发的掩护下渐渐淡去。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的发出。“很可惜我不是。”

　　“的确，十年了她应该也长大了。”感受到他投在我身上那别具用意的眼神，我极力让自己平静，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只是一个过客。

　　奇怪的安静气氛在我们之间化开，借着喝茶的姿势我避开他那一直投在我脸上探视的目光。这样的情形太奇怪了，为什么只有我感到不安呢！我努力让自己调整过来，可是在这样一个熟悉的环境里，在这一直来都让我有所畏惧的目光下，我的身体做着最自然也最真实的反映。

　　之后的情况出现了大逆转现象，云飘遥一个人不停的说着关于云氏这十年的事情，详细的让我一时无法接受。大哥死了、姐姐也死了、幽乐哥哥也死了……怎么会这样，我努力的消化着这些让我有些喘不过气的消息，那些在我影像里还是鲜活的人怎么一个个都消失了呢？

　　“这些年来，云氏变的让人有些陌生了吧。不过它还是云氏，它还会再一次登上颠峰。老旧的东西总要被新生的给代替，这一系列的变动也见证了云氏成长的一个历程。虽然过程太过于曲折了，不过一切都挺了过来。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能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我很满足，因为云氏在我有生之年变得年轻了。”云飘遥径直地说着：“但人总究是有遗憾的，我这一生中最遗憾的是没有能保护好一个孩子，她不应该是这场争斗的牺牲者。可我利用了她！”

　　我不明白的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写着追悔的脸。为什么要怎么说，为什么要怎么说！“你告诉我这些干吗，我又不是云氏里的人。”我强迫自己用冰冷的声音说出。

　　“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她应该过着很幸福的生活，一开始我确实对她抱着莫大的希望，可是我也清楚的了解她的能力。但是她的出生也注定了她的不平凡，我是自私的，我想要云氏强大想要云氏变革可自己却已经没有能力做到了，所以我利用了孩子们内心对爱的渴望和他们之间嫉妒与竞争。”突然他停了下来，在一阵很悠长的叹息后他盯着我直直地说：“如果她还活着，我想对她说抱歉。我希望她以后的人生能快乐的走下去。”

　　“快乐吗？”我喃喃重复着，手中的杯子因为我的过分用力裂出了一条小小的细纹，这样的结果是让我意外的。太意外了不是嘛！我一直都在疑惑都在纳闷的问题，居然就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谢谢你的款待，你让我听到了一个很动听的故事。”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这位老人了，所以我选择了撤退。我知道自己肯定还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消化今天晚上听到的东西，可是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和这个家断了，自己最想了解的问题也已经得到满足了，这样就足够了。

　　“不客气，因为你太像那孩子了所以才说了这些。希望别介意一个老人的怀旧才好。”云飘遥的笑着摇摇头，今晚真的很特别啊。

　　门口，我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如果她还活着，我想她会告诉你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谢谢！”

　　我推开门快步的向外走去，竹林外我被一双坚实的臂膀抱住。克制了很久的眼泪这一刻终于挣扎而出。预料外的结果，我最后的一丝牵挂终于被切断了。

第六章 往事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