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之幽灵少年 - 上部 第一章 初见
自是一方人鬼情,只待千年轮回心。
天地合一不敢绝,阴阳两世断肠魂。
我叫绝魂,是一个在鬼域里待了千年的幽灵。
一千年后,我重回人间,只为找到我的恋人-情心。
***
这里有很多人,穿的都很像我身上的衣服,可是他们说出来的话半分都不像我们那时候的言语。过了好些时候,我才明白,他们只是在扮我们,就像我们那时的戏子一般扮着古人。
一会儿,又来了一群年轻人,他们穿的才是这个时代的服饰,男男女女的腿脚、手臂都裸露在外面,他们看到我,都跑过来拿出一枝枝的东西,一边嚷嚷。
我虽没弄清他们嚷的什么,但是他们拿的那东西,我竟仿佛直觉得那就是皇帝勾去情心一家名字的那枝笔,让我恐惧地想跑开。
我摆脱他们走开去,便被他们骂:“这么拽!有什么了不起!”
其中一个女孩问人:“他是什么人?”
那人道:“是个跑龙套的吧。”
那女孩自语:“一个跑龙套的都长得那么帅。”
我不知道“帅”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要去找情心。
***
九月,是各所学校开学的时候,江雪童因为是学校的子弟,又是二年级学生,所以做起了新生接待的工作。
一直忙到下午快六点时,学生会辅导老师才让江雪童回家。
教学区后面是家属区,家属区又分了新一、二区和旧区,在新一区和旧区之间有一片枫林,现在正是黄而欲红之时,很多人喜欢从林中的小路穿过去。江雪童却不,她喜欢从枫林旁边走过,看那一片的红黄交错。
这时已是黄昏,人人都已归家吃饭,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江雪童忽觉眼前一花,一个身穿白衣的古装少年出现在林中小径上。她一怔,不觉四下张望,看看是否是什么电影、电视剧组看上这片枫林,要来取景拍摄。
可是,她并没有看到其他人和什么摄影器材。
正在惶然间,少年已来到她面前,一双黑如幽潭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半晌,他轻轻问道:“你是江雪童?”
那是一种什么声音?就像来自空灵间,震得她只会呆呆地点点头。
少年的唇边漾起一丝笑意:“终于找到了。你好。我叫绝魂,是一个来自一千年前的幽灵。”
***
她就这么一直呆着,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我怕她就这样一直呆下去,很容易出事的,终于伸手去推了她一下。她像被蝎子螫了似的一下跳开。我突然觉得自己唐突了,男女授受不亲,我怎么可以随便碰她呢?
可是,她却开始在我脸上、身上乱摸一气,一边嘀咕:“你不硬,只是是冰凉的,脸上没有血色。你不是僵尸,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你的声音,怎么是那样?”
我这才想到自己因为太激动,竟忘了声音应该改回到人间说话的方式,忙改正了:“我不是僵尸,只是一个幽灵而已。”
“幽灵?你证明给我看看。”她竟然没有再害怕。
我更相信她是我找的人,我答应了她:“好吧,你闭上眼。”
***
五秒钟后,我听到绝魂说了一声:“睁开眼睛吧。”
我睁开眼睛,四下一瞧,已是在自己家里。外面邻居家饭菜的香味飘进来,炒的是回锅肉;楼上张老师家应该刚刚浇过花,水嘀嘀嗒嗒地滴在我家的雨棚上;对面三号楼伍老师家的鸽子“灰雨”落到阳台边上,发出温柔的“咕咕”声。
这一切,让我相信,我确确实实已经到了家。
在我跑进跑出到处看的时候,绝魂也在打量我的家,但他绝不会主动伸手去碰什么或者随便问什么。
我从惊奇中回过神来,才转向绝魂:“请坐!”我指指沙发,“坐那里舒服一些。”
他轻撩长衫下摆,坐了下去。看得出,他是很喜欢沙发的柔软弹性的。
我将沙发凳搬到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那双眸子。
我现在才发现我为什么那么喜欢看他的眼眸:因为他太白,而他的那双眼睛太深邃,太吸引人。
绝魂不自在地转开目光。我醒悟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你说说你的故事好吧?”
***
那不是故事。那是我真正的痛的经历。
我和情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的两位父亲虽是一文一武,却曾经一起经历过残忍的战争,辗转无数血腥的战场,成为了同生共死的朋友,并且终于帮助皇上统一了天下。
我和情心总是在一块儿嬉闹,在一块儿读书。情心总是喜欢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这样她就可以和我一块儿爬树,一块儿去钓鱼。她经常拉住我的手,大声说:“哥哥!我要和你一生一世都在一起!你也要和我在一起。”我总是用同样大的声音回答她:“我会的!我会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
她的及笄之日是在春天,我看到的她是一身淡绿色的女孩子的衫裙,轻俏俏地立在淡淡的春风里,平日里脏脏的脸、乱乱的头发都已经变得干净整齐。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和我一起野、一起疯的小情心,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孩。那份美,眩了我的眼,惊了我的心。
不知道为什么,李白那首《长干行》忽然在我的心头响起来:“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只背了两句,心里一乱,竟记不起后面的诗句是什么了。
情心慢慢走过来,像以前一样拉起我的手,轻轻柔柔地问我:“哥哥。你不会忘了我是吧?我再也不能象以前一样跟着你到处玩了。可是,你别忘了我,别忘了我呀!”
我不由自主地举起手:“我发誓,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
情心高兴地眼睛亮了起来,开心地笑着:“我知道。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我真怕你忘了我,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情心。爷爷、父亲、母亲都告诉我:我和情心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腻在一起。但是,他们的语气很严肃,眼里却满溢着笑意,仿佛在告诉我:“别着急,别着急。”
不久后的一天,爷爷告诉我他们要去情心家提亲,为我向情心提亲。我又可以见到情心了,而且可以真正地和她在一起了。
可是,自从这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情心的任何消息,包括她全家的一切消息。父亲非但不让我去她家,连大门也不让我迈出一步。
我很想很想见到情心,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把我管得这么紧,连出门都不准。所有的家人都不肯告诉我关于情心的任何一点事情,总是说我不能逾距,不该逾距。
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不住,拉住一个老家人,求他带我去情心家。老家人的眼神很奇怪,把我看了半天,终于叹出一口气:“好吧!但是你一定要跟我走。这样你才能见到她!”
我高兴极了,紧紧地跟着他。
走了好久,我发现老家人走的方向不是情心家,而是向城外走。我觉得有些奇怪,问他他也不作声,只是紧紧地往外走,而且赶得很急。
我怎么也不明白。老家人一直把我领到一处人非常多的地方,才停住脚回过头来。
我问他:“这是哪儿?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老家人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你要想见情心小姐最后一面,就只有在这儿了。”
我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情心小姐的父亲因为谋反忤逆,今天,要满门抄斩!”
“不!”我没等他说完,便努力往人群中挤去。
我终于挤到人群里面,我看到了情心。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囚服,苍白着那张美丽的面容,眼睛在人群中不断的索寻着。
她仿佛知道了我在哪儿,脸庞转向我这边,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绝美而又绝望的笑颜。
就在这时,一声炮响,一块令箭从高台上扔了下来:“斩!”
所有的刀锋刷地一下举起来,同时在空中划出了妖异而又森冷的圆弧。
我大叫出来:“不要!!”一下重击击在我的后颈上。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
绝魂双手合在唇边,只是怔怔地坐着。
我看他一直不动,不禁担心起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碰他。
绝魂眉尖一紧。我知道他已从痛苦的回想中回过神来,便轻轻说:“天很晚了。我们去吃饭。明天再说吗?”
绝魂看我一眼,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仿佛知道我是不想让他太进入伤心之中。“谢谢!”他也轻轻地回答,“没关系。后面就没什么了。我继续说。”
***
我醒来之后,已经是躺自己的床上。母亲都很担心地看着我。
我没动,只是问:“娘!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告诉我:原来,有人向皇上禀告情心的父亲预备谋反,皇上便下令拿了情心全家,并且要我的父亲去监斩自己最好的朋友。父亲明知好友是被冤枉,却又没法子说动皇上,为了保住全家性命,只好领了这个残酷的敕命。
情心的父亲临死前曾盯着父亲许久,最后大笑:“为什么?为什么是你?皇上!皇上!你……。”话没说完,就已被斩下了头,双眼却还是圆睁着的。
那个打晕我的人,是父亲一个忠心耿耿的手下,他怕我做出什么举动来连累了所有人,才不得以打倒了我。
母亲泫然泪涕:“你不要怪他,也不要怪你父亲。”
我用力闭了闭眼,然后向母亲努力一笑:“不会,我不会怪他们的。你放心!这不是他们任何人的错。娘,你去看看爹。也叫他别太伤心,免得伤了身子。”
母亲见到我的笑容,听到我的话,觉得心安了许多,便让家人们好好看着我,便去了父亲那边。
我知道,我没有那个本事去找皇上复仇,我唯有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着我的爱,我的情心。
于是,在半夜时,我吞下了一块银子。因为我听说,银子可以坠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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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魂发觉自己走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上。这座山让他感觉荒凉,因为山路上没有半个人影,只听得老鸹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越发使得周围显得更加寂静冷清。
月亮渐渐明晰起来,惨白的光投在山上。绝魂这才看清楚周围所有的树木全是枯死的,没有叶子的枝丫横七竖八地扭曲出各种怪异的姿态。他没有发觉自己看得比以前清楚许多。
近处猛然传来“呱”的一声大叫,绝魂耸然回头。只见一只老鸹停在一旁的树枝上,赫然竟是没有头的。它一声接一声地惨叫着,那声音却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发出来的。
正在这时,山间小径上传来一阵凄厉的铃声,由远及近,而且来势很快。
绝魂终于大叫一声,向前狂奔起来。
不知奔了多久,终于来到一栋大屋面前,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一点生气。
绝魂犹豫地停下脚,不知道是进去好,还是在外面找一个地方躲。
一个质问声传来:“你是谁?到这儿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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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惊:“你被抓住了?!”
绝魂点点头:“是,那是一个判官!”
“判官?”我追问,“他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我们平时在画中看到的一样?丑丑的那种?”
绝魂的脸上浮起一丝微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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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这里的判官。你是什么人?”判官手中提着一盏灯,上前两步,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绝魂不由自主地告诉了他(但是一千年后的他却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只记得情心的名字)。
判官沉吟了一下,道:“你的阳寿未尽,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绝魂回答:“我是来找情心的?”
“情心?”判官淡淡道,“两个时辰以前就已经走了。想来已经喝下了忘川之水,把你给忘了吧!”
两句轻轻巧巧的话如千斤重锤般地击在绝魂的心上,他失声大叫出来:“不!不会的!情心不会忘了我。她说过不要忘记我的!”
他没有听到在山间的那种铃声又响了过来。判官脸色一变,断喝出来:“住口!”
断喝声压住了绝魂的声音,他只觉头嗡嗡直响,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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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间屋子里。判官站在一旁的桌边,正在挑着灯芯。灯光照亮了整个屋子。
我忽然觉得这个判官一点都没有画上那种狰狞的样子,非但一点都不丑,而且五绺长髯下的面孔是异常的俊美。我看不出他的年纪,因为他脸上没有一丝皱纹。
判官挑亮灯后,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你要回去吗?”
“我什么时候能再和情心在一起?”
判官道:“人死后就进入六道轮回。轮回一次就为一世,每道六十年,此道短则彼道长。三世,也就是一千年后,你们的缘份未断的话,就会再续今日之缘。”
“那么说,我们也许会懵然相遇,茫然分开。我不要这样子,不要忘了她。”我看着他的眼,“我不要喝忘川水。”
“那不可能。”判官斩钉截铁地道,“且不说我们阴间包括六道的一切玄秘会被你泄露,就说这一千年你轮回中的所有记忆都会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别说一千年,只用一世你也会疯掉的。”
“那么,让我留在这里。”我恳求道,“我只要守着这世在人间道的记忆就行了。我决不会把阴间的事说给任何人听。”
“阴间。”判官淡淡一笑,“你只呆在这里,是不会知道多少的。因为阴间也如你们阳间一样,分了不同的地域。每个地域由不同的阎王和判官掌管。在不同地域死的人是到不同地方去审判的。所以,你就算留在这里也不能见到情心。因为她三世之中每世每道死的地域绝不会重复的。”
“不管怎么样,”我喃喃道,“只要不让我忘了她,让我做什么都行。”
判官说:“你有一年时间,过了这一年,你就很难回去了。你好好想想。我会随时来问你的。不要到处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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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过的那一年?”江雪童早已坐到地上,手肘放在茶几上,撑着下巴,好奇地问了出来。
“那一年判官真的每天都在问我要不要回去。而且常常让我看父母亲还有爷爷,在我那具已经没有意识却仍在呼吸的身体面前叹息流泪的模样。但是我也看到我的两个弟弟已经渐渐的成长起来,成为了健壮的男子汉。”绝魂道,“终于有一天,一个媒婆来向大弟提亲,那是一家很好的人,那个女孩也是我弟弟的青梅竹马。我看到了父母亲和爷爷脸上久违的笑容。我告诉判官,我想好了:不回去,我是不要,也不用再回去了。我愿意忍受一切,只要不忘了情心。”
判官看了绝魂很久,终于叹出一口气:“好吧。不管你是否真的能够忍耐千年,我都想叫你绝魂。”
然后他去带来绝魂的肉体,让绝魂回到其中。
绝魂做了判官手下的一名书记官,和判官住在一起,绝不和判官之外的任何鬼域的狱官、狱吏们随便接触。因为一旦被发现有肉体,不仅是他,连判官也会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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