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第七章 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1)
俄塞利斯用一根绳子穿住鹰形护身符,给我做了根项链。
绳子细长而坚韧,三股编织,用的是他的发丝。
绳子通体艳红,每一点色泽似乎是从那发的最内层渗透出来般的红。
红的是血,那个令我牙龈不断出血的肇事者的鲜血。
他给我编织那条项链的时候,我的牙龈在不停地滴血,一股股,如同欢快的山泉……
那是在我生日后的第二个夜晚。
那天晚上他嘴里低低吟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语言,让我仰头枕在他的膝盖上。盘腿,低头,由左至右捻下三缕发,然后在我失血过多而迷乱的视线中,将那些发细细编成一股绳。
绳子乌黑,灯光下折射着幽亮的光泽。
“谁种的因,就由谁来食那个果,优,你们国家这句话,我说得可对。”他将绳含在唇间,看着窗外,我躺在他被我的血濡湿的膝上,望着他的眼。
他忽然微微一笑。抬手,扯下口中的绳子对窗口一抛。
窗开着,无风,窗帘纹丝不动,可我却看到他的发,如同在狂风中一般猎猎舞动。
俄塞利斯的眼睛很美,但当这样美丽的眼睛失去温度的时候,你看到的,却是地狱。
我看到窗帘突然无风自动地疯狂扭转起来,半卷着,中间凸起,仿佛里头包裹着什么东西,在半空中扭曲,挣扎,颤抖……
房间突然冷下来,即使我的体温早已低于平时的温度,也能感受到,那阴冷的寒。
有种呜咽般的悲鸣,随着那窗帘的卷动,似有若无地飘散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我看到俄塞利斯那天使般美丽的脸庞上,平静如水。
“当初做了,你就该明白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现在挣扎,还能有什么用。”半晌,望着那抖动的窗帘,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悲哀。而当目光落在我眼中时,他笑了。
抬起手,对着那窗帘张开五指,同时,用另一只手将我的眼帘合上。
我似乎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叫。
只是一拂手的工夫。当他的手从我眼帘上挪开时,我只看到漫天碎了的窗帘,纷扬撒落一地。他把我的头轻轻托起,于是我看到他指间缠着的那根线,本来漆黑的线身,此刻变成艳红一片。
我发现自己嘴里不断溢出的鲜血,止住了。
“你在某些不该去的地方是不是碰过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也许……”
“它恨你。”
“也许……”
“恨和好奇都容易给女人带来一些或大或小的麻烦。”
“也许……”
“从今天开始不要离开这个东西。”
他把绳子穿在了那时候给我的护身符上。纯金的,展翅的雄鹰。
从这天开始,就算我再不乐意,用了再多的借口,这古旧的,从博物馆偷来的护身符,被他强制性挂在了我的脖子上。
“优,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因为,对不起……”
*** ***
血不流了,我安心了。但如果这个时候的我知道,那只是一切的开始,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会保持那种安心。
他对我道歉,我感到疑惑。但如果在很多日子过去以后还是不是会再感到疑惑,很多日子以后的我这么问着自己,困惑。
俄塞利斯,这个男人总是让我觉得莫名。他莫名的出现,他莫名的提问,他莫名的道歉……我知道有些人是不能用常理的眼光去看待的,尤其是身体上即使有个碗大的窟窿,也能在几分钟里当着你面愈合得一点伤疤都不剩的那种。
但我还是忍不住要奇怪,忍不住要莫名。
因为我只是个常人。
所以当他端着碗浓稠,色泽暗红的可疑液体让失血过多而卧床不起的我喝下去的时候,即使他是个同我一起生活了蛮长时间的人,我也不得不用怀疑的目光去拒绝。
那只碗小小的,是用来盛汤的那种,里头的液体半碗不到,微微泛着泡沫。一米开外的距离,那股淡淡的铁腥味就毫不客气地朝我鼻子里钻。
“这是什么东西。”我问。
“药。”许是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那碗碰到空气,在表面凝出一层细细的水珠。
“骗谁呢,”我瞪着他:“鸡血还是鸭血?”
“这是药。”碗离我的嘴近了些,铁腥味更甚。
我看看‘药’,再看看俄塞利斯的脸,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表情,就如同碗里没有一丝涟漪的液体。忽然想起某个人——白雪公主她后妈。
“虽然说吃啥补啥,但我更倾向于吃点红桃K,中药也行。”这种事绝对不能妥协。让我喝生血,还不如叫我去死。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比如杀鬼,比如用巫术还不知道什么术的怪异方法治病,比如认为喝这玩意儿能够补充我失去的血液……
去他的!我又不是吸血鬼!
“喝了它,我告诉你阿森的下落。”他纹丝不动地端着那碗,但我觉着,它离自己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些。
不过他开出的条件确实又比较诱人,考虑了片刻,我望着他的眼:“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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