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大唐的情人》 第一部分 《来自大唐的情人》 黛儿的男朋友
父亲说:“其实在历史上西大街曾经是很显赫的。隋唐时候,这一代地处皇城中心,西大街为皇城内第四横街,钟鼓楼都在这条街上。宋、元、明、清,历代官府都集中在这里,所以名副其实,又叫‘指挥街’,等闲人是不能轻易踏入的。只可惜后来城市中心东移,原来位居广济街迎祥观一带的钟楼便被迁走了。奇怪的是,钟楼搬迁以后,原先钟楼上的景云钟就再也敲不响了,而西大街也一年年败落下来。”
父亲再度吟起那句诗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吟诗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又想起我的身世来了,忽然之间,我觉得与西大街亲近了许多。隋唐,皇城,第四横街……这些名字听起来都好熟悉,好亲切。也许,我真的会在西大街上,有所奇遇破解我的出身之谜也说不定吧?
送走父亲许久,仍觉得心中坠坠。眼中总是浮现出那棵树来。
幼时的伤,是内伤,用尽一生也不能愈合。
我和树一样,都忘不掉。
黛儿来西安那天,我和哥哥一起到火车站接车,在站台上见到衣冠楚楚的高子期,虽然这之前不过一面之缘,且又经年未见,我还是把他一眼认了出来,毕竟男人长得像他那么英俊清爽的不多。
难得的是高子期也还记得我,满面春风地招呼:“唐小姐,好久不见。”
我为他和哥哥做介绍,强调说:“高子期,黛儿的男朋友。”
子期笑了一笑,而哥哥脸上一呆。
这时候车已进站,子期小跑两步赶上前去,哥哥小声抱怨:“你没说过黛儿已经有男朋友。”
我故做不解:“这同应聘秘书有关系吗?”
“空通”一声,火车停稳,黛儿出现在车门口,见到子期,欢呼一声跳下车来,两人就当着满世界表情不一的眼睛公然热吻起来。
哥哥嫉妒得脸都红了,悻悻说:“色情男女!”
我笑:“应该说性情中人才是。”上前拍一拍黛儿肩膊,“喂喂,留点口水说话好不好?”
黛儿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又大惊小怪欢呼一声,上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笑着推开她,“去去去,同男朋友亲热够了,把剩余热情施舍在我身上,才不稀罕呢。”顺手拖过我哥哥,“这是唐禹,你未来老板。”
唐禹反正没份献殷勤,索性板起脸来做足一个老板应有的戏份,微欠一欠身,庄重地说:“欢迎陈小姐加盟敝公司。”
黛儿眯起眼一笑:“没想到我会有这样年轻英俊的一位老板。”
哥哥脸上不由又是一呆。
接着我们一行四人去香格里拉吃自助餐,说好了唐禹请客,可是高子期不做声地到柜台把帐结了。
我对他更加好感,称赞说:“这才是绅士风度。”
唐禹仍然莫名其妙地吃醋,“嘴乖腿勤而已,导游的职业病。真奇怪为什么女人都喜欢小白脸。”
我笑:“吃的好没来由的醋。哥,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吹了。”
“为什么?我听说她条件不错,还是个什么经理呢。”
“妈妈对女强人不感冒,说她比我还像男人,我要是娶了她,将来准没好日子过。”唐禹悻悻说:“看着吧,下次我非找个女人中的女人,胸大无脑那种,白纸一张,随我涂画。”
我大笑。
经此一役,唐禹对黛儿再不抱暇思绮念,坦坦荡荡只拿她当女秘书看待。黛儿反而诧异,对我说:“难得有男人在我面前这样正人君子,你们唐家的人个个不同凡响。”
我笑:“南方的秀才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西安城的地底下埋了那么多的皇帝,滋养出的子民又怎能没几分皇家气派?”
后来我将这番话转述给老哥,唐禹得意,从此越发矜持。
唐禹的皮包公司原本发际于我那一十五只金镯子。如今三年之期已过,唐禹却一直不提赎回的事,我心知事情有变,也只好不问一字。难得公司渐见规模,有闲时我曾专门去参观过一次,写字楼里租用着小小一个套间,传真电脑也都还齐全,书柜里装满大部头封面烫金的商业书,不知是用来看还是用来摆设,但总算已经上了轨道,我那镯子也就算没有白奉献一回了。
转眼冬至,黛儿在秘书岗位上已经驾轻就熟,虽然不会十分出色,却也胜任有余。只是,她好像不大开心,常常显得神色恍惚,又总是喜欢选择那些意境凄美结局哀艳的童话来读,比如《海的女儿》、《小意达的花儿》之类,弄得有些惨兮兮凄切切的。也许,投身爱河的人都是这样神不归窍吧?不过这完全无损于她的美丽,反而更增添了几分沉静之气。
空闲时,我们仍然喜欢逛古玩市场,像书院门,北院门,八仙庵,化觉巷,最喜欢去的,要数书院门。
从西大街一路散步至钟楼,向南一拐,书院门就赫然在望了。那可真是有种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感:路口横空一道牌坊,古香古色,华丽典雅,清楚地提醒着你这是一座有着优久历史与优美传说的不可多得的老街,一旦低头从这牌坊下踏过,就仿佛转瞬间乘上时光飞船,从千禧年飞驰而至大明盛世了。
这条街的最大特色就是“古韵”,两旁小店均为仿古建筑,高高的房顶,雕梁画栋,古朴雅致,通常两层楼,楼下是店面,楼上有嵌花格子,顶上还有飞檐斗角,有的屋角还蹲着兽头,像个庙。名字多唤做“阁”、“轩”、“楼”、“斋”,念上去,有种口角噙香的感觉,且往往出自名家手笔,刘文西、吴三大、赵朴初的都有。店里卖的,多半是文房四宝、古玩玉器之类。
黛儿每次逛街前,都要花上大半天时间,把自己着意打扮成一个古装少女,以便同街道的韵味相衬。看着她穿长裙,着木屐,擎竹骨纸伞于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迤逦而行、施施然走进古老时代里去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一幅会活动的古代仕女图;可是一旦停下来想买点什么了,便又立刻恢复城市人的本色,精刮利落,讨价还价,连消带打,绝不含糊。几乎每次都会有所斩获,淘到点新玩意儿,有时是一只色泽纯正的玉芙蓉镯子,有时是一套罕见的皮影戏儿,有时则干脆是一把香扇几张剪纸。
西安这一类的古旧建筑物不少,南大街,雁塔南路,北院门,都有好些,但都不如书院门来的地道有味。只可惜后人不懂得维护保存,窄窄的街道上已经是行人拥挤了,还要放了车辆来践踏。又抽掉了旧的汉青砖,灌了水泥,捣腾得面目全非,失了真味。
黛儿对此十分愤然,抱怨说:我真不懂那些砖好好地呆在这里,他们为什么要刨了去,又刨去了哪里。是要送到博物馆做展览吗?还是以保护为名扔在什么不见天日的仓库里烂掉?我敢说,如果青砖有灵,懂得说话,为自己的利益争取权力,它们一定会说,我们宁可呆在书院门被人踩被人踏,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是我们的位置。
又怂恿我:别再采访那些谁家老婆偷情,哪个名人同性恋什么的无聊隐私了,不如用心写篇文章呼吁一下,让所有的人都来关心古文物的维护重建,也算文以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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