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节(上)
仿佛是关闭的市场重新开张,龙华城这坐昔日的商贸重镇在被大渝军收回后重新恢复了秩序。杀戮流下的血迹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阳光灿烂地照耀着这这座雄健的城市,街市上人潮熙来攘往,一片繁华安乐之态。 城市中心的广场处尤为热闹,人多、车多,马匹多,当然地,各路前来叫卖的小贩也就格外多。这处广场曾经是平民的禁地,贵族专用的游乐场所,彩石铺成的道路,四周植满了婆娑的月桂树和柑桔树,精美的亭榭点缀其间,充满了贵族式的华丽光彩。 但如今的南方贵族却已不复存在了,一场血的洗礼过后,南方贵族的权力和财富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先是永兴人毫无仁慈可言的暴力,接着是大将军文词优美却毫不留情的敕令,在短短的两年内,曾经强霸四方的贵族田庄转瞬间烟消云散,除了极少数家势颓废的世家子弟,贵族在南方几乎成了回忆中的往事! “大将军擅自更改先皇的律令,求陛下严惩大将军专擅之罪!” “大将军公开纵容那些叛逆的奴才,不但恢复他们的自由,还让他们瓜分我们的田产财富。土地和财富都是先皇和陛下赐给臣下们的,现在却落入了这群贱奴手里,求陛下为臣下们作主啊!” 在远离南方的东京,朝堂上,几个月来,孝康帝几乎每天都会听到类似这样的哀告和请求,他虽然表面上仍能保持作为一国之君的冷静,但心中的恼怒却一日深似一日。“严惩大将军?”如果可能的话,孝康帝很愿意满足这些人的愿望,但是皇帝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没有这样的能力。 为了应付群臣的议论,孝康帝在震西王回京前后,曾连下三道圣旨调凌轩回京,但每一次都被凌轩用“前线战事吃紧”这个相同的理由回绝了。虽然每一次钦差使臣回京报告时,都强调说凌轩的确在忙于备战,准备迎接敌方的重兵,凌轩对皇帝的钦使也礼数周到,没有丝毫不敬。 但在孝康帝看来,那个远在南方的儿子已经打定主意要叛逆到底了。他心中早已冷漠地给自己这个不孝子判了死刑,不过孝康帝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虽然心中早有主见,但除了震西王,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真实的想法。群臣看到他几次都异常平静地接受了凌轩抗旨的理由。 “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作为帝君,孝康帝的驭人之术堪称典范。在又一次收到凌轩的捷报,得知东蒙大军已经被击退的消息后,孝康帝在伏案赞叹之余,传旨以金银、御酒犒赏前线将士,全军将领各晋一级,大将军凌轩加封英武大将军、勇毅皇子。凌轩的母亲柳才人也因教子有功,晋封为三品贵人。 劳军的钦差刚刚捧着嘉奖的圣旨离开,孝康帝起身走进了大殿的内室 “小人黑鹰参见陛下!” “小人铁鹰参见陛下!” “小人秃鹰参见陛下!” “小人血鹰参见陛下!” 暗淡的光线下,四名身穿黑色长衣的男子一一向座上的孝康帝叩行君臣大礼。孝康帝检视着毕恭毕敬跪在眼前的四个男人,良久问道:“震西王招你们前来,交给你们办的事情,你们办得如何了?” 血鹰代表四人回答道:“回禀陛下,小人们已准备停当,只等王爷喻令。不过王爷一直都说时机还未成熟!” 孝康帝冷笑道:“时机现在已经到了。只看你们是否有足够的胆量。” 血鹰道:“小人们自从追随王爷,经历过千难万险,还没被什么事吓住过。恳请陛下降旨,就算是地域火窖,小人们也敢一闯。” 孝康帝长吁了口气,满意地点头道:“合你们四人之力,足以胜过百万雄师。朕得你们相助,乃朕之幸也。事成之后,朕有重赏!” 四人齐声道:“陛下厚恩,小人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答万一!” 孝康帝道:“血鹰!” “小人在!” “朕命你即日前往南方军中,刺杀一个人!其它三鹰为你副手!” 这个命令着实离奇,身为一国之君,用行刺这种手段来制裁一个臣下,已经够令人匪夷所思了。更何况行刺者还需在二十万大军的严密监控中完成使命。不过孝康帝发出这道命令的口吻却很平常,仿佛已做惯了这种事。而接到指令的血鹰也丝毫不觉惊奇。 “小人遵旨!小人即刻动身,赶赴南方,请问陛下,是否要带回那人的首级?” “不必了!”孝康帝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震西王可曾告诉你们,朕要你们刺杀何人?” 血鹰道:“还请陛下明示!” 孝康帝略微思忖了一会儿,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一方白绢掷下龙位,血鹰跪行几步,拾起白绢,看到绢上血红的一行字,不由全身一抖,犹豫半晌,拜伏在地,低声道:“陛下,小人斗胆,想请问陛下一事!”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孝康帝道:“你想问朕,为何要下旨刺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血鹰不敢抬头,道:“陛下圣明!” 孝康帝道:“理由有二,一是他屡屡抗旨,背逆于朕,早已该死了!二嘛,他根本不是朕的儿子,他贱民的血脉玷污了皇家高贵的血统,他更该死!” 也许是孝康帝的声音带了太多的寒气,血鹰和其他三人一起打了个冷战,“去做吧!”孝康帝挥了挥手,四个人悄无声息地跪拜而退。 天色逐渐黯淡,内室中也变得越来越昏暗,孝康帝斜靠在龙塌上,紧闭双眼,若有所思。忽然,他睁开双眼,目光幽深地扫视着入口处“四弟,你来了吗?” 震西王无声地走了进来,向孝康帝躬身行礼问安,道:“皇兄,血鹰他们已经出发了!” 孝康帝点头道:“做得好!” 震西王迟疑了很久,问道:“皇兄,请恕臣弟冒昧,皇兄真的已认定凌轩不是您的儿子吗?” 孝康帝露出讥讽的笑容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他若是朕的亲生儿子,你想朕将皇位拱手让给他吗?与其让给他,朕倒情愿让给你!我的好四弟!” 震西王脸色惨变,发出连串的咳嗽,仿佛气喘不过来一般,孝康帝冷笑道:“是他负朕在先,却怪不得朕心狠手辣,不念父子之情,再过几日,他就会变成一堆焦炭,四弟,叛臣逆子,难道不该得此下场吗?”他发出哧哧的怪笑道:“四弟,你又为朕立了一件大功。” 震西王全身发抖,脸色煞白,不等孝康帝再说,发疯般地冲出了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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