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七节(下)
凌轩伸手扶住凯丽摇摇欲坠的身躯,恰在此时,血鹰双手一扬,十几道金色的闪光从袖管中飞出,直袭凌轩的脸部。 剑光在月光下飞舞,只听一阵清脆的鸣响声,十几段长蛇的尸体扭曲着跌落在地。凌轩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劲装的武士,身躯强韧,容貌俊美,乌黑的蛇血从他手提的宝剑上一点点滴落在雪地上。这是柳毅听到碧丝的鸣叫声赶来了。 血鹰诧异地扬起了眉头,在雪地里无声地向前滑行了几步,月光穿过他散落的头巾,照耀到他的面孔异常惨白。一股难以言喻的阴森感忽然包围了柳毅,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沉声问道:“何方邪魔?” 血鹰道:“一个杀手,你又是何人,自寻死路,却又何苦呢?” “未必!”柳毅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他是那种即使山崩地裂,也绝不肯让敌人看出自身破绽的人。不过他却没敢再分神发声,因为对方身上传递的杀气太过逼人,仿佛一道锁链紧紧绑住了他的全身。柳毅一生从未遭遇如此强烈的杀气,他紧握剑柄的手心不自禁地冒出了冷汗。 “可惜啊,都是这么年轻杰出的人物!”血鹰仿佛是在喃喃自语,他扫视着凌轩三人,仿佛检视着三具尸体。猛然间他,口中发出怪异而低沉的呼哨声,一直在俯在雪地上呻吟的的怪物仿佛听到了指令般,忽然停止了惨叫,站了起来。呼哨声持续不断,怪物开始一步步向柳毅和凌轩逼近,浓烈的腥臭扑鼻而来,那是死亡的气息。 恰在这个时候,园内忽然响起一阵优雅的笛声,怪物猛地停身回头,若有所思,慢慢地他仰起头闭上双眼,似乎沉醉在轻柔的笛声中。血鹰苍白的脸庞变得更加惨白,他大喝一声道:“血奴,还不出击!”怪物全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双爪一扬,向凌轩扑来。 呼啸风声中,凌轩只觉一支黑利的尖爪已伸到了自己眉心,同时闻到一阵恶人的腥臭,他挥剑斜辟,但听“喀“地一声,剑峰竟如同碰上了兵铁之物,只觉虎口一震,半身发热,虽将那黑爪格开,却已大吃一惊。只是他苦于凯丽瘫倒在身侧,后退不便,只能强拖着凯丽,硬生生斜跨出一步。 柳毅见状,抢前一步,挥剑夹击,忽觉身边白影一闪,猛听那怪物一声惨叫,“扑通”一声直直地仰趟在地上。柳毅大吃一惊,定睛一看,庭院中忽然多了一位身穿白布粗袍的青年文士。只见他手持银针,腰系竹笛,双目低垂,注视着雪地中的怪物,表情十分沉痛。 “神医石朗!”柳毅惊叫出声来。 石朗微微抬起眼道:“神医不敢当,在下今天是来向血鹰收一笔旧债的!” “收债?”柳毅更觉吃惊。 “不错”石朗仰起头,眯眼看着血鹰,幽幽道:“血鹰,没有血奴,没有了迷息血毒,我们之间的帐也该算一算了!”说话间,他双脚踏出,纵身而起,手中银针迅如闪电直指血鹰。 “手下败将,要算帐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血鹰身子猛地贴地向侧旁滑出丈余,那知石朗手指轻弹,银针忽然转向,如离弦的利箭激射而出,血鹰踉跄一步,险些跌倒。 柳毅和凌轩挺身欲上,却见血鹰一跃而起,眨眼间仿若化成了一阵黑风,刮过院墙逃走了。隔空传来他冷冷的笑声:“石朗,我们的帐迟早要算。凌轩,想不到你居然勾结叛贼,今日暂时罢手,改天再来取你性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然未受重伤。 凌轩心下骇然,想道:“想不到世上居然有如此轻功!幸好今日得神医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神医不知又是什么来历?是敌是友呢?” 柳毅用剑尖挑起一段蛇的尸体,金色的蛇身闪动着金子般的异彩,显得妖气十足,柳毅眯起了眼睛:“这是什么邪魔外道?” “是金血蛇!”石朗收起了银针,平静地回答了柳毅的疑问 柳毅问道:“什么金血蛇?” 石朗道:“金血蛇,剧毒无比,中者立死,无药可解,天下毒物中名列第二,它的一滴毒液可以在瞬间毒死十头大象!” 柳毅咂舌道:“这么厉害,那什么毒物排名第一呢?” 石朗道:“三位刚才已经见识过了。关西卡桑德拉山巅有一种迷息花,根茎剧毒,花开之时,芳香浓郁,单只花香就足以至人于死地。将迷息花与金血蛇的毒液配合,得到的迷息血毒,便是天下第一毒物。”石朗说着从怀中分别从怀中取出三颗绿色药丸,俯身塞了一颗在凯丽口中,将另两颗分别递给凌轩和柳毅道:“迷息血毒,夺人魂魄,厉害之处比之金血蛇毒更有不同,本来无药可解,好在三位都只是嗅到了些毒气,毒未入脏腑,不服解药,也无大碍,不过恐怕七天之内有些头晕恶心罢了!这是清灵丹,服下可稍解恶闷!” 柳毅和凌轩一听,想起方才与血鹰对敌时的情景,都觉脑中晕沉,胸口烦闷作呕,当下服下药丸,果然药一入腹,烦恶之感顿消。 此时,接到兵士的报告,武烈、吴嘉等人都匆匆带着兵士赶来了,兵士们高举着火把,将后园照得透亮。吴嘉一见地下黑色的人形怪物,竟不住大叫失声:“血奴!是血奴!”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吴嘉何以如此失态。吴嘉略微镇定了一下情绪,疾步走到凌轩面前,躬身问道:“大将军可安好?” 凌轩点头答应:“吴先生不必担心,我很好!多亏这位石神医相助!” “石神医?”吴嘉这才注意到暗影中的白袍医者,神情不由再次剧变,“石…神医。” “是!”石朗轻轻点头。 吴嘉片刻间恢复了常态,他大步向前道:“武将军,杀手虽然负伤,但他既然有心行刺,必然还留在附近。” 武烈恍然大悟,道:“是了,我这就与巡城使会合,连夜全城搜捕!”吴嘉虽然不参与军事,但他在将士们心中威望颇高,他的建议大家通常都认为十分有道理。 此时大将军府中亮起无数火把,整个府第通明透亮,显然是各处的兵将们都闻讯赶来了,甚至正在军营中的方劲也匆匆赶到。凌轩不由笑道:“这是干什么?一个杀手而已,何必小题大做呢?” 吴嘉却道:“大将军的安危决不是小事。”他转头对王克等人道:“今后无论大将军走到哪里,你们务必随身护卫!小心随侍,不可轻率!” 王克等人一起点头:“是!” “吴先生,太过分了!”凌轩苦笑 吴嘉道:“属下知道大将军武功高强,但今日来的杀手也不是一般的人,他们杀人的手段令人防不胜防,而且不达目的,绝不罢休,这次他们没能成功,必然还会有下一次,大将军,您身系整个大渝的安危,决不能伤在这种无耻伎俩之下。我们必须严加防范,不能让敌人再有可乘之机。” “说得不错!”柳毅点头道:“方才的情形,还真有些危险呢!只看地上这个怪物就令人倒胃口!” 他说着跨前几步,挥剑要将怪物的头颅砍下,不料石朗却举手制止了他“不要再伤害他,他已经无害了,让这可怜的人安息吧!” “人?”柳毅惊诧地望着躺在地下,那段黑瘦、干枯,仿佛焦炭般的躯干,“你说这是个人?” “是,中了迷息血毒的人,魂魄尽失,本性迷失,就会变成他这个样子,被锻造成了杀手的工具,他所碰触到的每一个人也都会变成和他一样的怪物。”石朗跪在怪物的身边,俯下身在怪物的耳边轻轻说道:“兄弟,我很惭愧救不了你,但我发誓会为你报仇!你安心去吧!” 怪物双血红的眼睛中,忽然滑落了几滴晶亮的泪水,众人见此情景,面面相觑,阴冷之意在空气中凝结。“居然真是一个人,人世间居然会有如此歹毒的杀人法子!是什么人如此憎恶大将军,居然要使出这种招数?” 石朗取出一包药粉,洒在怪物的身上,怪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石朗双手合十,喃喃祝祷,良久站起身道:“取些干柴来,就地火化了他!他全身剧毒,务必小心,烧的时候用甘草和棉花塞住鼻孔,不可碰他,烧完后把遗骨深埋,用热水将地面清洗干净,不可留一丝一毫,否则贻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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