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章 问心有珠
茶。 茶在浅杯中。 深红如琥珀,边缘润泽明亮。 闭目轻嗅,陈香。品之,醇厚回甘,透体绵柔。 我轻轻放下杯子,兀自闭目回味。 周围人雀雀,皆问道:“如何?” 我点头。众人长舒一口气。 我再缓缓摇头。众人面色尴尬,有人则不以为然。 我又点头。众人愣。 睁开双目,余甚力等一干人等一脸关切地围在四周,身前的红木小桌上,紫沙壶一个,浅杯一盏。 余甚力三十余岁,微微有些发胖。他不知从何处弄回几两茶叶,我一醒来,就取了十几根茶叶泡来邀我品尝。 今何忘瞪着牛眼左瞧右看,浑然不知茶有何味。他身上伤口已经尽复如初,插浑打磕,更胜从前。不过此次余甚力在,倒是插嘴无多。莫留心和安晓我似是通晓茶中之道,盯着我身前桌上的小壶,偷偷咽着口水。 小同抓着他父亲的袖子,不知大人们在做什么。玉婆婆则全神看着我,一脸笑意。 余甚力身边有一大汉为明一勇,差可比拟今何忘,不过显然是个粗中有细之人,他问道:“楚楚姑娘,何解?” 我端起浅杯,看着白磁杯底如宝石般的深红茶水,道:“此茶色泽乌润褐红,条索粗壮肥大,香气沉浓,滋味醇厚,乃云南普洱沱茶。普洱茶并不少见,但百年以上的普洱则是稀之又少,每有现世,必是天价。我品此茶,必有百年之久,实乃茶中极品。是故我点头。” 余甚力脸上露出讶色,暗暗为我竟能仅仅一品就知茶色年代而惊讶不已。殊不知,凤栖家园气候湿润,稍显闷热,最适合树木生长,树木中又以茶树居多。山晓楚在凤栖家园除了练剑之外,就是品茶,而山征杨,更是茶道高手中的高手。 今何忘晃晃大头,终忍不住道:“楚姑娘,茶叶也能和酒一样越放越香?那不发霉了么?” 众人中,很多也有今何忘的疑问,倒是今何忘口快,被他先提了出来。 余甚力笑道:“这个我来说吧。普洱茶分茶饼与散茶两种。散茶不必多说就是普通的茶叶,而这次楚姑娘品的乃是茶饼,也就是沱茶。 普洱茶饼是经过加压、加热的一系列工序后制成的,与其他茶叶最大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独特的发酵过程:在茶饼制成后,要将其放在环境适宜的地方发酵,而茶叶中的活性成分则不断与空气接触氧化。而氧化过程又可以抑制细菌产生,而且绝不会发生变质现象。因此放置的时间越长,口感也就越醇厚。 大家都知道新茶好喝,可普洱茶饼却相反,年头越长越有味。所以,普洱茶在茶叶中素有‘能喝的古董’之称,而这块已经保存了一百二十年之久的茶饼就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了。” 众人恍然,原来这茶叶真有百年之久。 余甚力接着道:“不知楚姑娘为什么点头之后又是摇头呢?” 我浅笑道:“其实没有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此好茶,却被置错了壶。”我点手桌上的紫沙泥壶。 余甚力苦笑道:“这壶……” 我道:“此壶确是好壶,而且也是壶中极品。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此壶的历史也有两三百年以上,而且是用宜兴最好的泥质,那种被称为珠中之玉的朱砂制成。刚才,甚力洗茶时曾用壶盖轻敲壶把,发出的那种清脆铿锵的金属碰撞声就是明证。” 余甚力点头称是。 我接着道:“只是,这百年以上的普洱沱茶却唯独不可冲在这紫沙泥壶中,茶道深处,色泽相冲,甚力明白我的意思吗?” 余甚力道:“百年沱茶,醇厚绵长,色泽紫红,所以,要有绿色的壶才可,对吗?” 我轻轻点首道:“不错,正是如此,最好是和这紫沙同级的绿沙泥壶才好。” 余甚力点头沉思。过了片刻,他又问道,“那,楚姑娘后来为什么又再次点头呢?” 我端起浅杯再品一口,其悠悠绵长之意不知有多么深远,我道:“我再次点头,是因为,这普洱沱茶所采的茶树,极有可能是一株足有三千年之久的老茶树。当今世上,只有云南境内有这么一棵被人们称为茶王的老茶树,它活了三千一百多年。以我品茶之多,也从未喝过如此好的茶叶。是故,我再次点头。” 余甚力震惊之色更浓,他道:“你,你……你能品出这普洱沱茶的年代我倒不是非常惊奇,可你竟能够得知采这茶叶的原树年代,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苦笑摇头,回来时已被今何忘等人告诉我如何驱退群兽、力毙旱魅的经过,本来还有些难以相信,可是我只是品了一口茶水就能得出如此之多的内幕,着实让他心生震撼。 我笑着道:“此等好茶,必定极其难寻,想必你找来也不是给自己喝的吧?” 余甚力道:“不错,这百年沱茶是我们几个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艰难觅得三两,其中辛苦自不必说。而且我喜欢饮酒,不善喝茶,这茶确是给别人喝的,那个人,嘿,暂且说是人吧,其寿命非常长,几可比拟那茶树之王。我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得知她好喝茶,才千辛万苦弄来好茶讨她欢心。但是我又不懂茶,生怕被人骗了,我知道楚姑娘是山征杨山兄的亲妹,故请姑娘来帮我验证。” 我点了点头,几可比拟茶王的寿命,莫非是……心中却一动,想到了那伏羲九姝,嘴中脱口而出:“问心珠?” 余甚力蹬蹬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喘息道:“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猜中了,伏羲九姝兴师动众而来,必定要取回一件什么东西,这东西必定和她们的一个族人有关,而且她们也提到了什么“到了明日此时,问心珠将永为问心珠”,我那时就怀疑这飞船里藏着什么东西。加之昨日旱魅那么疯狂得想进入飞船,想必也是为此而来的。 我柔声道:“别这样惊慌失措,从昨夜起万兽齐临,千年难遇的旱魅更是窥测在外,任谁都会想到这飞船里有一样特别的东西……别的不说了,带我去看看,这中间可能别有内幕,也许我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余甚力脸色一红,他稍整理了一下心思,道:“这倒是事实。我本就想要姑娘再帮我们一次了。这中间隐藏着一段攸关我父生死的秘辛往事,稍后再向姑娘禀明,现在我就带姑娘去看问心珠,不,去看伏羲氏的最后一位族长。” 伏羲氏的最后一位族长?她难道是隐身在问心珠中吗? 玉婆婆向余甚力点了一下头,他着人去后舱取来了一个淡绿色极品小壶,极其小心细致地重新冲好一壶茶后,就双手捧壶,带我往飞船中部穿门过户的走去。玉婆婆和今何忘等人却没有跟过来。 我们两人来到一扇门前,我一看,好家伙,密密麻麻布了十二重密码锁。而且,身后半圆形的走廊舱壁上蜂窝一般孔洞密布,赫然都是死光炮的弹道。即使是飞船的动力室也不会有如此夸张的防护措施吧。 余甚力把茶壶放在门边的一个小几上,手指按向第一个密码锁。就在快要按上时,他停了一停,问道:“楚姑娘,我很想知道,你和阿陵小姐有什么关系吗?” 被他突兀地这么一问,我心中一跳,同时回想起当日在有去来兮对逍遥教一战时,阿陵救醒的八十六人中,余甚力似乎也身在其中,所以我第一面看到余甚力时才觉得那么面熟。 余甚力竟然也是暗黑联盟中的人员之一? 我现在的样子和阿陵如此相像,他定是把我当成阿陵了吧。可事实上,山晓楚也算是被阿陵所救的人中的一个,只是山晓楚是属于八十六人之外的。当然,更深层的内幕是…… 心念电转之间,我不答反问道:“你认为,我和阿陵……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答话。 我接着道:“所谓凭心立意,其实就是指秉承天地人心,只求真我吧。正反阴阳,善恶对错,其间的区别,有谁能确切知晓?何必去管那么多,也无须去管那么多,凭心立意即可。” 余甚力浑身一震,他背对着我站在那里,肩背有些颤动。 良久,他口中传来一声沙哑的谢谢。 又过了一会,他指尖晃动,足足有两分钟才把密码完全解开,当两束光从门上的小洞中射出,从他眼中透入,确认了他的脑电波之后,厚门吱吱呀呀地开启了。 余甚力身子一侧,捧起茶壶交给我,示意我进去,他脸上神色肃穆,眼中却是精芒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我疑问道:“我自己?” 他点了点头。 我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捧着沱茶走进门里。 余甚力在背后低低道:“还要劳请姑娘代问一下家父的生死去向。”临了,他又加了一句,“家父余定山。” 魔玉合金门有两层,中间空当处上下有高能粒子束的发射孔。在我进入之后,粒子束滋滋闪着蓝光重新开启,而两道门也吱吱呀呀地再次合拢。 我捧着绿沙泥壶,琢磨着余甚力的话,一边细心打量这个房间。 这个正方形的房间并不是很大,如果人把手臂伸开在房间里,从这一侧到另一侧可以手拉手站满二十个人左右。 可是,感觉起来,房间另一侧的墙壁却很是遥远,仿佛是远处的地平线一般。 可以走,却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小中,却似有无限大。 这种感觉,都是因为房间中央那个方宽十余米的巨大水池。 有一股浩然冷凝之气从那里源源不断地辐射出来,让人如负巨石,呼吸不畅。 我周身的元能缓缓流动,似有所觉。我还似乎听到了丹田处的逝之沙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我一边细细品位着这种无限宽广的感觉,一边缓步走到水池边。 十米左右方宽的大水池是用一种不知质料的大块石条砌成,呈八角形,石块连接处竟无裂缝,仿佛是用一整块巨石雕成。八条石块,表面满布古朴的花纹和奇形文字,细看之下,那文字似乎微微扭动,同时隐隐有白色的光芒从花纹间闪烁而过。 整个水池似以天干地支乾坤八卦阵为形构成,待把眼睛的焦距调远,全局观看,才发觉那隐隐流动的白芒在每个棱边上都圈绘出一个中国古象形文字,翻译出来就是“须……弥……芥……子……袖……里……乾……坤”,须弥芥子,袖里乾坤? 这是佛家真言,白话即为芥子虽小,可装天地,乾坤虽大,也入袖中之意。 我蓦然想起古代有一位诗人曾写过一句著名的“一花一世界,一沙一天堂”。 莫非是…… 池中水为绿色,不断旋转流动,画出许许多多波纹。水池中心半米上空悬浮着一块粗糙的大石。大石隐现青芒,上面也如池边一样雕刻了许多未知的符号图形。唯一不同的是,那石上染满弯弯曲曲的血迹,而且那血迹可能时日已久,颜色枯黄。不知为什么,这等血迹斑驳的大石块却给人安定祥和的感觉。 我忽有所觉,低头看时,脚下的地板,以至于四面周围的墙壁,甚至是天花板上,都被雕刻上了这样的古怪符号图形。而且,四壁上各挂了一面巨大的铜镜,铜镜周边贴满了黄色的纸符。 那纸符乃是道家的真言符录,如此巨大的铜镜更是修道之士轻易不会使用的法器。 当我察觉到这一点时,同时领悟到四周边际不断有巨大的力量沿着那所刻符号的指向往水池中心的大石汇聚过去。 一个分布无比复杂的能量场霍然在我的意识中闪现。千万缕能量线和各种奇异的能量团看似毫无规律的分布四周,事实上却是所有的能量分布都彼此相关,环环相扣。以此能量场的强大和复杂程度,即使我不是被这能量场所扣押的人,心中也生出有力难施的强烈感受。 而且,这个能量场还巧妙的将天地生机的力量都导入到了核心一点处,于此阵作对,就如同与天地作对,如何叫人施出力来。 更让我惊诧莫名的是,诸如纸符铜镜等都是传说中才有的东西,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目睹。而且,竟能劳动佛道两家联手布出此阵,这被困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开始对那位被困阵中之人感起兴趣来。动用如此大阵,将其束缚其中,她的力量定是非同小可。 可是为什么要把她困在里面呢? 我捧着绿沙泥壶,壶嘴里普洱沱茶的浓郁香气蔓延出来。 我心中一动,手上稍运玄功,一缕含带浓香的热气从壶嘴喷出,斜斜地往池中冲去,稍沾水面即刻抬起,如此,一条热气构成的雾龙在水面上点出十数点涟漪后,悠然停住半空,久久不肯散去。 水波忽起。汩汩水泡从池底冒出,只是转瞬之间,整池水就如沸腾了一般。 一股水带突地离池跃起,将半空中的雾龙包住,哗啦一声扯入水底,水泡倏忽间尽去,水面复归于平静。 除了我放出的那条雾龙消失之外,周遭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只是我知道,这片刻之间,设于屋内的这座莫名大阵变幻了两万余次,其能量的频繁交接变化,让人目不暇接。 如此不假人手,自主变化的阵法,着实让人震惊之余,心生羡慕。 不知潜隐何处的逝之沙忽然道:“孩子,你倒不必暗自菲薄。此等阵法,终究是死物,只要破其阵眼,伏其四角,疏忽可破,若不是此阵里有一位绝顶高手坐镇,我现在就破给你看。假以时日,你必定会远超于此,万勿小瞧了自己,须知,炼神者,最重心决。心到处,无事不可为,上天入地,尽在己心……懂了吗?” 我轻轻点头,一边仔细领悟逝之沙的话,一边叹只是一句心语就引出她这么长一段话,稍有些惴惴不安。 逝之沙说这阵里有一位绝顶高手在坐镇,那又是谁? 水池里忽传出一段话:“臭小子,哪里弄来如此好茶,想讨老娘欢心吗?啊呸,没门!除非你挪开震天石,撤走镂光剑,否则想我告诉你老爹的下落,不可能!” 我一听,不禁一皱眉。伏羲氏的族长就是这人吗?怎么恁是粗俗! 却不料池底又有一个声音传来,这个声音是如此柔软亲切:“我看,还是把他父亲的下落告诉他吧,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而且我们也将不久心神俱碎,永禁问心珠,留着这秘密又有什么用?孩子,你父亲……” “别告诉他!”刚才那声尖厉的声音打断了她,“都是你这个贱人!要不是你一时心慈手软,我们怎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我宁可把这带到坟墓里也不会把这告诉他的!哼!” 乖乖不得了,这族长竟有两个之多,而且彼此性情差别如此之大,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逝之沙轻叹道:“她们其实是一个人……唉,造化弄人不浅。” 她们是一个人? 池底两人还在吵个不休,一方慢条斯理,不愠不火,圣女一般。一边则是满口大骂,怒吼雌狮,比那河东泼妇还要厉害三分。 通过她们的争吵,我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是二十年前伏羲氏族长带领门人修炼什么姹女夺魂神术,余甚力的父亲也就是余定山带领了一波人闯入了她们修炼的灵能异境,其中佛道两家的高手罄尽法宝,最终在紧要关头用震天石和镂光剑将她们慑服在佛门异宝问心珠里。 时至今日,也就是二十年后的今天,她们的元神将尽数为问心珠所吸化,千年修炼的异能也将赋入问心珠。当时,她体内的那声音尖厉的一个,本想施展已趋大成的姹女夺魂神术,却被她体内另一个所阻,使得佛道两家一举功成。 估计也是在那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余定山及一众高手不知所踪,这艘飞船却鬼使神差般地离开灵能异境,回到人间,被四处寻找生父的余甚力所找到。他的兄弟们及那些老人妇女估计都是余定山等人的家人后代。 余定山必定是军方的人了,可军队怎么和佛道两家联起手来?我更关心的是,刚才逝之沙所言那位绝顶高手,他是谁?难道隐在幕后吗? 池底的二人还在吵着,声音尖厉的道:“都是那定山小贼,不知用什么方法闯入异境,打破了我族永不履世的誓约,使得我族曝于日光之下,随时会遭遇天遣灭族之祸,我怎能善罢甘休!” 善良的一个道:“话不尽然,时至如今,我族人丁凋零,屈指可数,又能怨得了谁来?况且那姹女夺魂神术危害甚深,既使能图得一时强大,早晚也会因之于外,果之于己。早早忘记此术,些许能够给天下生灵多些快活时日,岂不更好?” 那尖厉声音待要再说,我在池边拍手赞叹:“好一个因之于外,果之于己!只此一句,族长也该受我一拜。” 说罢,我真的弯腰拜了下去。 池底的声音忽然静了下来。 半响后,那尖锐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不是余小子,你是谁?” 平和柔软的声音道:“不用拜了,我们连来人是谁都不能分辨出来,看来问心珠已经深入到了我等元神内部……唉,虽然已经看透了是是非非,可今朝元神永灭,千年苦修毁于一旦……” 我道:“族长且莫伤心,事情还没有到最后,当有转圜的余地。” 我顿了顿,见池底一时没有了响声,接着道:“不知两位该如何称呼?” 那尖厉声音道:“少来套近乎!你们人类那一套,我二十年前就领教过了。别以为你那假惺惺的嘴脸我不识得,想要从我嘴里套出余小贼的下落,不可能!” 平和的声音道:“我们本是一体,原名柔厉,后来因族人凋零,强修本族禁功姹女夺魂神术而臻灵魂分裂,我为柔,我妹为厉……小妹妹你话怎说?我等现在这样说话已经力不从心,恐怕不能支撑多久了。其实你也不必安慰我们,这天机锁魂大阵威力绝伦,阵中更有上古神器镂光坐镇阵眼,凡人岂能轻易触碰。待我告诉你余定山等人下落,赶快出阵去吧。” 厉又尖声叫道:“不许告诉她,不许告诉她!” 其声音已现哭腔。 我心中不忍,道:“柔厉二位族长切勿惊惶,现在离日落还有很多时间,破这阵法也是小事,关键是我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坐镇阵眼的是镂光!神器镂光!这回麻烦大了,我表面平静,心中却是惶急。一边询问着逝之沙应对之策,一边对池底道:“我必须清楚的是,如果我放你们出来,你们会怎么样?” 厉刚要道:“我要杀……”,可突觉不妥,硬生生咽了回去。 柔则静悄悄无了声息。 逝之沙道:“孩子,这交给我就成了,镂光乃是我最要好的姊妹,而且,如此做法颇和天地之旨。关键是你用什么办法来约束她们。她们出来后,以厉的性情,难保不会对人世加害,那时再要对付她可就难得多了。 伏羲氏的后代可不是旱魅那么容易对付的,她们乃是这块大地上最久远的种族之一,最契合此处天地之机,姹女夺魂神术更有鬼神莫测之能,以伏羲九姝那几个修行低微的小妮子都能驱动万兽,若是让这族长亲为,那还得了。” 我暗暗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对柔厉二人道:“两位族长,我想问一件事。我想问的是,伏羲氏一族的后人,说话可是算话吗?” 厉尖声道:“废话!你当我们伏羲氏是和你们人类一样的食言小人吗?” 我道:“好!如果是这样,我就请两位族长以本族最高誓约立下重誓:若我能救两位脱出此处,不再受人类困囿,伏羲氏必须放弃修炼姹女夺魂神术,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当然,余定山等人,也要请两位宽恕则个,放回人世。” 池底静了片刻,厉的声音冷冷的响起:“你要骗小孩子吗?先不说你做不到,既是你能做到,说什么伏羲氏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若是人类再来侵犯我伏羲氏呢?我们干瞪眼受着吗?” 我一看她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尖厉,心道有门,接着道:“前者你倒是不必担忧,小妹虽不才,却也是元能刚刚大成,更何况此举深和天机,何乐而不为?我必能使两位出脱水火。至于后者,我倒是想起刚才柔族长的那句话,若非因之于外,何来果之于己?” 厉道:“此话何解?” 我道:“我曾听我父亲说过,在二十年前,那时北山之极,出现大量疯狂恶兽,皆是两眼血红,见人噬人,而且形迹为人世罕见。这和贵族所炼的姹女夺魂神术不可谓没有关联吧。后来听说,银联急召各方精英,想必就是筹划刚次两位所说的人类侵入灵能异境之举。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种果之因,乃是贵族所炼的姹女夺魂神术,而由因之果,则是人类侵入,二位受困。如果,这样的因果循环下去,想必厉族长也该知道,既使族长能夺天地之造化,以一挡万,可毕竟贵族只余九人,人丁稀薄,而且人类在近百年的发展进步中一日千里,二者相争,谁都讨不到好处去。 而我们即然知晓因果,何不化此孽因恶果于无形呢?此后两家和好,各复如初,岂不最好?” 厉一时没了话说。柔却再也没有了动静,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再道:“你们可知,在昨夜日落时,贵族仅有的九位姐姐突临人世,再动姹女夺魂神术,驱动恶兽达十万余头之多,她们是来救你们的。你们真的忍心自己的族人在外面孤零零的无依无靠么……” 柔的声音突然响起,非常急切:“你把她们怎么了吗?” 我苦笑一下,道:“一开始,我哪知是贵族的族人,还以为是逍遥教的宵小,所以下手就重了些。” 厉尖叫一声:“你把她们杀了?” 我赶紧摇头,道:“那倒没有,只不过她们都受了伤,最后我追她们追到十公里之外,听她们说出问心珠之后,知道此中必有隐情,所以就把她们放了。回来后还遇到旱魅,估计是朝你们来的,又是恶斗一场。” 厉和柔都长出一口气,厉道:“她们还活着就好,苦了她们了……那旱魅竟然又来找茬?它没有伤到你吧?要不是这旱魅几次三番找上门来,我们也不会炼这姹女夺魂神术,唉……” 我心道原来如此,这样更好办了,道:“旱魅从昨夜起,永远不会再出现于世界上。” 柔惊道:“你竟把旱魅杀了?” 我苦笑道:“那时我适逢雷劫,胜得颇为辛苦,好在阴差阳错之下,我藉元能将雷劫化解,然后藉此雷电之能将旱魅完全催化了。否则,你我都将成为旱魅嘴中的食物。” 过了片刻,厉忽然轻声道:“姐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话说,就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吧。” 柔音带哭腔,道:“小妹,你终肯叫我一声姐姐了么?好啊,已经二十年了……” 池底传来姊妹两个的哭声。 良久,柔道:“即然如此,我和厉就以伏羲氏第十二代族长的名义起誓,从即日起,伏羲氏立即放弃修炼姹女夺魂神术,永世与人类睦邻友好,并释放囚禁于灵能异境的余定山等一百一十四人。” 她的话音刚落,悬于水池半空的大石突然豪光大盛。布于其上的各种咒符文字纷纷扭转脱落。与此同时,滚滚雷鸣从池底响起,天机锁魂大阵蓦然开启,万道光芒由池边的八块条石向上迸出,有如一个八棱形的巨大光柱。四壁上的铜镜嗡鸣震颤,一阵强音过后,纷纷从壁上脱离。水池上的光柱周边逐渐浮现出八个巨大的文字“须弥芥子袖里乾坤”,然后须臾间震成碎粉。 受此激引,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的咒符阳凹阴凸,逐渐抹平。 池中的绿水滚滚回流,然后迅速往下渗去,一柄漆黑长剑从漩涡中缓缓升起。 阵象再变,震天石旋转收缩竟化为一块玉佩,十米大的八棱石条光晕缭绕,强光过后化为一串念珠,铜镜回旋缩化为四枚铜钱。 强光再盛,我闭眼间,浑不知何时玉佩挂到了我的腰间,念珠套上了我的手腕,铜钱飞入我的衣兜,既使是那柄漆黑长剑,也化为一枚别致的胸针,别在我的胸前。 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景象已然大变,水池已经不知何处而去,地面平整光滑,似乎从未有过一个幽深的水池存在过。 一位美丽的女子,身着七彩盛装立在身前,虽不见她裙下蛇足,但我知那就是柔厉共体的伏羲氏族长无疑。她手里托着一枚光华闪耀的白亮珠子,定是那问心珠了。 我恭敬地鞠躬施礼道:“小女子刚才忒也鲁莽,有冒犯之处还请柔和厉两位族长多多担待才是。” 一个从未听过的悦耳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小妹妹千万不要如此,我柔厉还要多谢小妹救出囹圄之恩,二体合融之幸。”说罢,俯身便拜。 我赶紧上去扶住她,惊道:“难道说,难道说,你们竟又合而为一了吗?” 柔厉含笑点头,道:“我心中滞锢尽去,刚才神剑镂光和神器逝之沙又施援手,我终于又恢复如初了。” 我大喜道:“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太好了!” 逝之沙在我丹田处偷笑不已。 柔厉道:“小妹,现在我即刻履行誓约,你看。” 只见她右手轻抚,一阵淡绿的光芒闪过,沿着墙角四周走了一遭,就如揭开了一面幕帷一般,四周墙角出现盘膝坐地的百十多人来。其中有白眉老僧,有清冠道长,有布衫尼姑,也有一身戎装的战士。其中一位将军服饰的人,面色清俊,眉目间和余甚力很相似,想必就是那余定山,厉口中所言的余小贼了。 柔厉柔声道:“他们被封锁在灵能异境的时光洞里两日,在人世中已是二十年。有些时差,也许要他们自己调整一下了。再过一个小时左右,他们会自己苏醒的。” 时光洞里才过两天?我心道,自己调整一下,这可是如何个调整法?把自己变老吗?古人说,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其间反差之大,要他们如何调整。 柔厉将问心珠放到我的手心里,道:“此间事已了结,我要去寻我那九个妹妹去了。此后,小妹若有雅兴,来北山无极峰顶高呼三声‘柔厉’,柔厉必定倒履相迎。小妹珍重,柔厉去了……” 话音一落,我无声地看着柔厉的身影逐渐飘忽,然后一捧淡淡的绿光闪过之后,柔厉已经消失了踪迹。 我兀自捧着问心珠,畅然若失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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