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玄神惊世 第十一章 整蛊专家
柔厉走后,我兀自左手捧珠,右手捧茶,畅然若失地怔在那里,心中思绪翻腾。 按理说,顺利地解决了一个隐藏了二十余年的谜团,人类与伏羲氏重归于好,余定山等百多人将与家人久别重逢,伏羲氏族长柔厉也两神合一,力量还看似大有精进,我该满心欢喜才是。 可是心里却似有无数的感慨说不出来。 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是“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这一句话。此时的感觉,就如小时候父母带着我回到母星,和外婆一起过春节时的那种滋味。 兴奋,憧憬,还有一丝年关将过的不安。 过了一日,就是另一年了。 另一年!对普通人来说,人生能有多少个另一年? 时光一去,永不回返。 为什么,当人们立于浩瀚东逝的大江长河时,会油然而生那么多的感慨? 岁月岂不如斯? 帝王将相也罢,渔樵耕读也罢,早晚会化为那一捧黄土,随风而去,不留一丝痕迹。 也许能留下一点什么,遗泽后人,如那梅底芳泥、水上浪花,隐隐流香后世。 可这些,于那东去的水,逝去的人,又有什么影响呢? 低叹一声,收拾了一下情怀,拿眼观看四周盘膝坐地的一百一十四人。僧道两家倒是无关紧要,倒是那一百位军人,该如何面对他们已经黄花日落的妻子,他们已经长大成人的孩子? 看那余定山,也不过是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而玉婆婆却看似七八十岁了。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后侧的房门嘎嘎作响,刚才的剧烈振动可定已经惊动了守在外面的余甚力,这一刻,里面没了动静,估计他已经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等等!我心中一动,前后思虑,终有了计较。 余甚力冲进来,一看室内的情景,立刻傻到那里了。 我拉着他,把他扯到门外,由繁入简把刚才的情况迅速说了一遍。 待他目瞪口呆地消化了一阵,我问道:“甚力,你……会演戏吗?” 余甚力好久才反应过来,他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我会一点,你要干嘛?” 我道:“别管我要做什么,从现在开始,你立刻给我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番。你可明白了吗?” 余甚力一时听得头晕脑涨,他嘴里念叨着一番,然后道:“我记清楚了,前两件事,要马上吗?” 我一瞪眼,道:“当然是马上,而且要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最晚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马上去做。” 余甚力一边后退,一边鞠躬作揖,道:“小姑奶奶,您别发火,我去就是了。我的天哪……” 我轻笑一声,回首再看室内众人兀自在那里沉迷不醒,心中不禁窃喜。 ※※※ 今夜风大。 漫漫黄沙,远望此起彼伏,兀自沉浸在千万年的荒凉岁月里,不闻不动。 只有那半沙半土上偶尔支离出的几茎枯草,随着入秋的冷风嘶哑着,颤抖着。 惊龙号,这艘在二十年前最鲜为人知,同时也是性能最卓著的中型飞船,静静俯卧在黄沙上。这艘飞船曾搭载了银联的王牌特种部队18205特混大队一百名精英,以及来自佛道两家一十四名最出类拔萃的高手,远征伏羲氏的圣地灵能异境。 然而,自二十年前这艘船出发后,就人间蒸发般再也没有痕迹。银联高层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彻底地封锁了这次行动及所有的相关信息,这艘船,以及相关的故事也逐渐在世间湮没无闻。 ※※※ 惊龙号里,飞船中央密室。 余定山等一百人几乎同时醒来。 余定山沉思了一会,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边观察着周遭的情况。他的部下也一一起身,愕然四望。 余定山入伍十五年,经历的大小战役之多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如此多的战役,培养了他极其缜密冷静的头脑。不过,此次远征灵能异境,所见所遇都是闻所未闻,他的最后记忆是,在联同十四位佛道高手,将伏羲氏的族长锁入他们所谓的天机锁魂大阵之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光,将他们通通送入了一个四壁皆是光芒的空间里,他们用尽了办法都无法找到出去的门户。 大约是过了两天两夜近四十八个小时不眠不休地努力之后,在少林寺智元大师的的劝说下,众人盘膝坐地,准备休息片刻。 这时,强光突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众人醒来看时,外界景象大变,竟又回到了惊龙号内部的密室中来。 只是,其它十四位大师哪里去了? 余定山立刻吩咐道:“小刀,立刻带几个人去检查飞船动力系统。莫雨带人去看大师等人是否还在船上。其它人到指挥舱。” 小刀原名明立刀,是余定山的副手,同时也是飞船的主机械师。 众人吆喝一声,随即散去。 余定山看了看空空如野的密室,感觉里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异在哪里。 ※※※ 吱吱呀呀,通向指挥舱的巨大合金门被打开。 余定山等人一下子就愣在那里。 指挥舱不见了! 这时,莫雨和明立刀也赶了回来,一个个面带沮丧。 余定山皱着眉头对明立刀道:“炉子出问题了?” 明立刀道:“老大,真空炉不知被一种什么力量给封住了,启动不起来。” “哦?”余定山顿了顿,转首对莫雨道:“你呢?” 莫雨道:“队长,不但大师等人没有找到,我还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余定山:“什么事?” 莫雨道:“我们的飞船像是被陨石雨给撞击了一样,全身都是硬伤。船体外部更像是经历了很多年的风雨一样脏兮兮的,船腹内更是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余定山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莫雨面带恐惧的脸色,道:“重要的是什么,说呀?” 莫雨抬起手腕,把腕上的一块万用手表的指示盘显示给余定山看。 上面的时间是,2282年9月4日! 也就是说,从他们出发那天开始,已经过了20年整! 众人不由得纷纷抬手看表,然后一个个面色惨白。 余定山蹬蹬后退了两步,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就要摔倒之际被部下扶住。 莫雨接着低低说道:“我已经与军部联系过,可他们竟说现在部队里已经没有了18205这个番号。我又查阅了官方的网站,没有发现任何关于我们这支部队的信息,而且,也确认了现在确实是二十年后……二十年来,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 “别说了!”余定山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取消番号,只有在确认这支部队已经完全牺牲,或者部队没有音讯十五年后下才会做出。现在已经二十年。 这次行动,在他临行之际,还信誓旦旦地对妻子讲,他会在结婚十五周年的那一天给她一个惊喜,他还拍着他的十四岁的宝贝儿子的脸说,要代他好好照顾妈妈…… 转眼才是几天,人世却已二十年!他们娘俩还好吗? 余定山一震,站直了身体。 不管怎样,要找到自己的家人再说。 这时,一个战士跑来报告说,有一个女子正向他们的飞船走来。 ※※※ 我反复思量了一下自己的简单计划,觉得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之后,离开雪峰边的水涧。 我的手里提着两只水桶,里面装了两半桶清澈的雪水,那是给十四位大师喝茶用的。在离飞船不是很远的地方,装作第一次发现飞船的样子,面带迷茫和好奇地,直往飞船前走来。 吱呀一声,舱门打开,里面果然跃出一群人来。嗯身法不错,不愧是特种部队的精英。 有四个人飞身过来,刷刷得成方形把我围在中间。 我一皱眉,对一个女孩子,以这种方式来欢迎,有点过分了吧。 我面前一人道:“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里不痛快。竟盘问起本小姐来了,嘿,长了这么大,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待遇。 我冷冷道:“这里是你家的地方吗?” 那人一愣,道:“那倒不是,我……” 我道:“好狗不挡路,给本姑娘让开。” 那人眼眉一立,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把水桶放下,双手一插腰,道:“你要怎的?你凭什么要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就不告诉你,你又能把我怎样?” 那人双眼发红,可能心情不怎么好。呵呵,心情好才怪了。他霍的往前迈了一步,压力扑面而来。紧逼着问道:“请问姑娘叫什么名字。”这回,是一字一字地说出来的。 我心生一计,双手抱脸,发出一声惨厉的尖叫,同时高喊道:“救命啊~~~” 我发誓,这声尖叫能传出好几公里远。 当然,不会有人出来救我的,山冈背后,有几个老和尚、尼姑和道士,正在那里偷偷地乐呢。 那人一下慌了神,这才明白自己是在逼问一个女孩子,而且把人家给吓得尖叫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道:“姑娘,我不是……不是……你别,别……” 啪!他被人一把推到了边上。是余定山来了。 余定山狠狠地盯了那人一眼,然后转回脸来,柔声对我说道:“小妹子,别怕,我这兄弟没有恶意的。说实话,我们现在穷途末路,无家可归,心情可能不大好。所以刚才言语有冒犯姑娘之处,还请姑娘多多原谅。” 我一时不知哪里来的委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眼泪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余定山又狠狠地向刚才那四人各怒视了一眼,心道这几个人平时都精灵剔透的,怎么这个时候如此不知深浅。如此荒郊野岭,这么围住一个姑娘家,不惊吓人家才怪。 在余定山好说逮说的劝告赔礼下,我终于“艰苦地”止住了哭声。 余定山道:“姑娘,请问你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以告诉我们吗?” 我抽抽啼啼地道:“你没有看到吗,背后就是阴山,这里是阴山东麓的望夫岗。” 余定山浑身剧震,他结结巴巴地道:“姑……姑娘……娘,你说,这里是……是……什么岗?” 我偷眼看他,这份结巴的样子都和余甚力很象,果然是父子耶。 我道:“当然是望夫岗啦。这里还有故事呢。” 余定山身体抖个不停,良久,我看他不说话,问道:“这位大哥,你怎么啦,病了么?” 嘿嘿,占了余甚力老大的便宜啦。 余定山喘息了一会,道:“姑娘,你能不能把那故事讲给我听听,我很喜欢听故事。” 我拿出块手帕,擦擦眼睛,道:“不行啊,我得赶回去给我家那十四头小羊喝水哪,我明天再到这里来给你讲故事。” 哈哈,估计几位老道牛鼻子都会给气歪了吧。 余定山一急,道:“姑娘,我现在就很想听呢,你快快讲给我听,一会我们帮你把水给送回去,行不行?” 我假装想了想,道:“那好吧,反正过了一会半会的,小羊也不会渴死的。你想听什么呢?” 余定山吩咐人下去,只是转眼之间,一个行军帐篷就已经搭好,速度之快可比余甚力等人强多了。他把我请到帐篷里,边走边道:“就讲刚才你所说的那个望夫岗的故事啊,所有的我都想听。” 我坐在软软的行军床上,开口道: “好吧,我就讲给你听。这里从前不叫作望夫岗的,之所以叫做望夫岗还是因为在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我还是个小姑娘,才会走路,我们游牧到了这里。 你不知道呢,十几年前,这里的草好多好多,高的有半米多高,我们的牛羊都很喜欢吃这里的草。我们游牧到这里,有一次我的爸爸,在马背上驼着我,远远看到有好多的女人,还带着小孩子,在前面水涧边上的那个山头上,不知在等什么。 你知道,我们草原上的牧人是最好客的,我的爸爸就带着我走上前去,问她们在做什么啊,要不要到我家里来做客啊。她们说她们在等她们的丈夫回来。我们怎么请她们去家里,她们都不去。 我们在这里放牧了十多天,她们都一直待在那山冈上,从日出守到日落,再从日落守到日出。 后来,我们就走了。第二年,我们再来这里的时候,发现她们又在那里了。还是那么守在那里,等着她们的丈夫回来,日出日落,从没有停息过。那时我就想了,她们的丈夫都是大大的混蛋,让她们等了这么久也不回来。要是他们回来,让我看见,我一定用马鞭子狠狠地抽他们一百下。” 我偷眼看余定山等人,他们一个个痴痴呆呆地,眼中湿润。 我接着道: “再后来,我们连续四五年,每年都会回到这里,每年都能看到她们痴痴地守在那山冈上。于是我的爸爸就给那里起了个名字,叫做望夫岗。” “一直到五年前,那时草原上的草已经不好了,西边的沙漠已经漫到了这里,那望夫岗上一片片的青草也被沙子盖住了。那一年,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她们,不过,都是女人,她们的孩子估计都不见了,只有一百多个女人。 那天,天阴得很沉,风很大,就象今天晚上这样,我的羊都乖乖的缩在角落里,叫也不叫一声。那一夜里我睡得很不实,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一样。第二天一早,我赶着羊路过那个望夫岗,发现,昨天的那一百多个女人,都,都……” 我停下,没有说下去。 余甚力眼中含泪,颤抖道:“她们,她们,怎么了?” 我道:“她们,昨天我看见的时候还是满头的黑发,脸色虽然憔悴,身子虽然瘦弱,可却还是很年轻的人。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再看到她们的时候,她们的头发竟然一夜之间就白了,身子就象那秋后的草一般,风一吹就会倒。我吓坏了,赶着羊就走了。” 帐里有几个人,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就跑到帐外,然后放声痛哭起来。 我对余甚力道:“他们怎么了?怎么哭了?” 余甚力强忍着热泪,艰难道:“他们没事,没事,感冒了……对了,后来呢,那些孩子们呢?” 我心道,感冒也能哭鼻子,呵呵,这个慌撒得不好。 我道:“后来,这里的草已经不好了,我很少来,不过听族里的巴音大叔说,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那些女人们。今年,草原上到处的草都不是很好了,我们辗转来到这里,打算暂时避一避西风。不过,那些孩子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可是我们却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人,都是二十七八岁,三十岁左右的人吧,他们说他们是挖古董的,据说整个北山这附近方圆近一千公里范围内的地域,他们都寻遍了呢。” 我看着余定山,道:“你也感冒了吗?” 余定山赶忙把连扭过去,过了好一会,才转过来,眼睛红红的。 他道:“姑娘,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个……动人的故事,谢谢……” 我道:“那也没什么的。不过,那些人,那些寻找古董的人,现在就在我们的蒙古包旁边呢,那个叫什么今何忘的大个子好好玩。” 我话刚一出口,旁边一个偷偷抹泪的大汉刷地冲到我近前,急道:“姑娘,你说他叫什么?” 我怯怯地看着他凶狠的样子,往后缩了一缩。 余定山身子颤抖更甚,他哆嗦着伸手推开那大汉,转首对我道:“姑娘,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你的蒙古包,让我们见一见那些人啊?” 我心道,当然原意啦,本来就是要引你们去的。不过嘛,嘿嘿。 我道:“你嘛,当然是可以,可是刚才那几个人可不行,那么凶,把我的小羊吓坏了怎么办。” 门口几个大汉一下站不住了,道歉也不是,不道歉也不是,一时间急得挫手顿足,难过得很。 我偷笑,道:“除非他们向本姑娘鞠三个大躬,否则我就不带他们去。” 余定山回首,眼睛一瞪:“你们还不照做!” 那四个人眼睛红肿着,不知所措地走到我身前,怔了良久,腰杆还硬得和铁板似的,似乎忘了鞠躬是怎么个姿势了。 我一看,心道,一会想给我鞠躬我都不理了呐,嘴里说:“算了算了,你们都是大男人,大丈夫,不能向女人弯腰的,哼,我算是知道那些女子为什么那么苦了。” 站起来,转身就走。 众人闻言身子剧颤,一时间都呆在了那里。 过了片刻,我回身道:“你们还去不去啦?” 众人恍然而醒,随即尾随我,往西南方向走去。 我方才所说的话,关于玉婆婆她们的,大半都是事实,是玉婆婆亲口告诉我的。只是另外加上了我自己的一些改编罢了。 余甚力他们驻扎的地方准备着另一场大戏,那里离此地只有两公里,为了给他们充足的准备时间,我故意慢走,走了三十多分钟。看他们焦急的样子,我心道,玉婆婆她们都等了二十年整,就这么几十分钟算是便宜他们了呢。 帐内。 余甚力等人,按照我的吩咐正在做他们的工作。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整理古董而已。可即使这么简单的工作他们也做不好,一会今何忘碰倒了一个花瓶,一会安晓我划伤了手,再一会,余甚力把一个景泰蓝瓷器上的瓷釉都已经用铁刷刷掉了一层,还不自知。 帐内共有男士八十二名,女士一十八名,一部分是原来就在玉婆婆身边的人,一部分是余甚力带着的人,还有一部分是从另外一个地方用惊龙号的指挥舱紧急运过来的人。 这些,事实上都是这一百位军人的后代子女。 还有就是一些顽皮的孩子,他们则属于军人们的孙子辈了。 我率先走进帐内,然后从余定山手下接过两个小桶,独自走到一组茶具边,烧水煮茶,同时偷眼观瞧。 余定山等人,一走进帐内,就定在那里了。 良久,看他们虎目含泪,浑身颤抖的样子,我想也折腾他们够受的了,便朝余甚力使了一个眼色。 余甚力拿着铁刷子,从地上缓缓站起身,小同拉着小简跑过来,嚷嚷着:“爸爸,爸爸,我的黄玫瑰结籽了!我的黄玫瑰结籽了!” 余甚力拍拍儿子的头,道:“爸爸知道了,去,找你妈妈玩去。” 小同兴冲冲跑到门口,被余定山拦住。他蹲下来,细细打量着孩子,道:“孩子,黄玫瑰也能结籽吗?” 小同道:“嗯,黄玫瑰能结籽的。黄玫瑰种下去,开了花,就能结籽。结的籽再种下去,再开花后,还能结籽呢。” 余定山道:“好孩子,籽落开花,花开结籽。好,好啊。” 小同看见眼前这人满面熟的,道:“我曾经见过你吗,你怎么和我爸爸那么象啊?” 没待余定山回答,一边的小简已经拉着小同往外飞奔而去,一边嚷嚷着另外还有好的花土什么的。 余甚力缓缓转过身来,不知何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艰难地挪步到了余定山身前,道:“您……您是来找人的吗?” 余定山心中激情澎湃,哽咽着道:“不错,我是来找人的,我来找那找我的人。” 余甚力道:“您还记着那找您的人吗?” 余定山道:“不错,我记得,每日每夜都记得。只是不知,那人,还愿不愿意我回来?” 余甚力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余定山身前,二十年的苦涩和委屈通通爆发了出来,他抱着余定山的膝痛哭道:“爸爸,您可回来了,我和妈妈等您等得好苦啊……” 余定山仰天长叹,热泪纵横,胸中纵有千言万言,却也说不出口。 余甚力、余定山的这一相认,其它人也分别找正父亲,于是,一时间,百多对相隔了二十年之久的父子终于正式相认。 痛哭声,响遍了整个大帐。 我在一边,也不禁眼眶湿润。这百多对父子都有些奇怪,他们的年龄似乎相差不了几岁,好在这些自幼孤苦的孩子们打小就深深烙上了父亲的音容笑貌,此次终于相认,哪里顾得了什么隔阂。 良久,帐内的气氛稍稍平静一些,余定山将儿子从地上扶起来,道:“你看看,我们父子两个哪象什么父子,简直就象是一对兄弟,惭愧啊,这其中的缘故过一会告诉你,先别哭了,告诉我,你妈妈她怎么样了,啊?” 余甚力迟疑了一下,回首看我。不只是他,莫留心、今何忘等人都纷纷转头,往我这里看过来。 余定山眼冒豪光,急道:“孩子,你的妈妈她到底在哪里啊?” 呵呵,正戏要上场了。事先,我叫余甚力用指挥舱把另一处的老人和女孩子都运了过来,和玉婆婆汇合后,都集中到一起带到了某一密处,他们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看也不看他们,兀自冲着茶,嘴里道:“余先生,不要急。刚才我给你讲的故事呢,其实只讲了一半。玉婆婆她们,不,是玉阿姨她们都很好的,而且就在附近一个密处。要见她们嘛,很简单,但必须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你们不必告诉我答案,我要你们好好的想一想,嗯,好好的想一想,然后呢,过后的时候你们告诉玉阿姨她们就是了。” 我抬起头,拢了拢头发,看着众人道:“你们听懂了吗?” 他们纷纷拼命点头,同时都对我的身份有些模糊起来了。本来还以为我是个放羊女吧,现在,嘿嘿,肯定很神秘莫测。 我道:“第一个问题是,如果换做是你们,孤儿寡母的,你们能不能这么枯守二十年?我提醒一句,在你们眼里,这二十年也许只是两天而已,可你们知道在人世间,二十年代表什么含义吗?”我一招手,把趴在门边愣愣看着帐内情景的小同叫了进来。 我摸着小同的小脑袋,问道:“小同,告诉阿姨,黄玫瑰一年能结几回籽啊?” 小同道:“黄玫瑰春秋开,可结两回。每回可结籽百粒。” 我道:“好孩子,心真细。” 抬首对众人道:“黄玫瑰一年两结籽,每次百粒。二十年,就是二十春秋,寒荒暑鲁,四千籽成。花可开谢四十次,那人呢?” 我接着道:“二十年后的今天,即使是最好的花也谢了,玉阿姨她们已是五十多岁近六十,更加连日操劳,苦心思恋,更是音容枯槁。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日后你们怎么待她们?” 顿了顿,我道:“第三个问题,请问军人的职责是什么?好了,三个问题问完了,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到帐外去考虑。对,别瞪眼,是帐外。三分钟后,自以为能够圆满回答这三个问题的,请到帐里来。我自会让你们见到玉阿姨她们。” 他们还在犹豫,没有一个人到帐外去。 我一皱眉,道:“余甚力,你也听不懂我的话么?” 余甚力不自主地一哆嗦,他苦笑着对他的父亲道:“爸爸,这……” 老余尴尬的笑了笑,拍了拍余甚力的肩膀,带头往帐外走去。 被一个女人轰出来,估计是有生以来第一遭。 众人一见队长带头走了,也纷纷皱眉苦思,转身走出了帐外。 待大家都出去后,我着余甚力带人在门口守着,然后朝帐后看似空空荡荡的地方一拍手,道:“几位大师,看你们忍得那么辛苦,就出来吧。” 哗的,原来空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凭空出现一条裂缝。帐内众人吓了一跳。更骇人的是,那裂缝里竟伸出一只手来,只见那手上下挥动,片刻间将那裂缝扩到人形大小,然后从里面鱼贯走出十几位僧尼道士来。 我心道,这施法的道长也是一位好玩的人,出来就出来呗,还搞了个这么吓人的仪式,倒是和我很对脾气。 那一十四位僧尼道士不是别人,正是陪同余定山入灵能异境的十四位高人。我提前把他们请了出来,告知了其中原委,也请他们陪我演了这场戏。当然,戏还没有完呢。 他们一出现,前头的六位道长就急匆匆赶到我身前坐好,对着我刚斟好的十四浅杯普洱沱茶狂嗅不止,哪有一丝修道高人的模样。 一位道长一身青衫,手把拂尘,满头银发用一根木簪穿住。他垂涎道:“竟真的是茶王的百年沱茶,天哪,即使用我天青子一甲子的功力去换,且天天被姑娘笑为小羊,我也愿意。” 我抿嘴轻笑,那番话果然逃不过他的一双灵耳。 一位白眉老僧缓步过来坐下,微笑道:“道兄,此等好茶实乃茶中极品,百年难遇,可惜好茶量少,要慢品呢。” 一位师太点首道:“不错,智元师兄说的有理,今日贫尼算是开了眼界,不但惊遇天人,还能享此好茶。想那阴山雪水本就性蕴寒凉,冲这茶王极品更是冰中蕴暖,实是难得的奇茶。善哉,善哉。” 我笑道:“几位大师请慢饮,今日,这百年沱茶虽少,却也有三两之多,今次品饮之后,剩余部分自当分成几份,赠送诸位善茶之人。也只有大师等,才配得喝这好茶。” 那天青子闻言大喜,打手道:“多谢姑娘厚礼,可惜贫道今次没有带什么好东西,日后,日后,一定加倍还赠姑娘。” 我道:“道长这是什么话,赠送就是赠送,何来什么回赠之说。道长要真是如此,这茶就不赠了。” 天青子一见赶忙摇手,道:“姑娘别,我不还赠就是,我不还赠就是。” 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帐内众人大都有些莫名其妙,这一点点茶叶就值得如此赞美吗。 殊不知,僧道中人,终日苦修之外,就好品茶,个个都是茶道的大行家。 而天青子等一行六位道长乃是武当玉虚观硕果仅存的六位元老名宿,比当今玉虚观的掌教真人都要高上一辈。智元大师及其随行的五位高僧,更是嵩山少林寺方丈的师叔伯辈。而剩下的两位女尼,一位是慈航静斋当今斋主若尘师太的师妹若虚师太,另一位则是普沱山大悲庵庵主澄见师太的师叔芒空师太。他们无一不是跺跺脚就能震颤佛道两界的人物。 我对天青子道:“道长,现在时候估计差不多了,请您把玉阿姨她们现出来吧。” 天青子正在两眼微咪,端杯慢品,闻言也不抬头,左手拂尘一甩,两道青芒闪过后,只见大帐两侧凭空忽现波光荡漾。 波光散去之后,大帐两侧各出现五十人来。只见她们大都是三十余岁的少妇模样,衣着虽朴素,且面有泪痕,眼神却是沉凝华贵,让人难以移目。 天青子还在兀自品茶,他身边的天成子却手一颤,浅杯中的茶水几乎溅出来。六位老僧和两位师太则纷纷放下手中杯盏,口喧佛号。 天青子抬头看时,霎时也惊呆了。他伸手指着两侧的人,道:“楚姑娘,她们,她们怎么变得如此年轻?半个小时前,她们还……” 随即,他立时醒悟,也庄重地放下浅杯,立手问训,口中低喧无量天尊。 我向几位大师点了点头,抬首对帐内众人道:“你们傻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认领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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