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四章 大陆风云
打闹终于停止,我从草地上艰难地爬起来,辛苦的程度丝毫不比和时空之尺对的那一掌差多少。头晕晕乎乎的,四肢象是不属于自己。这群该死的,不象英雄那样欢庆我的胜利也就罢了,把我按在地上又打又咬……唉,魔幻胜境的风俗还真是大大的不同呢。 我斜眼看着那些捉弄我的人们,他们脸上还留有兴奋过后的潮红,哼,你们爽够了,我老人家里面刚受够时空之尺的欺压,出来又被他们欺凌,一点老大的尊严都没有。 “这回你们满意了吧!”我的话,使他们发出一阵大笑。 我努力在脸上做出愤怒的样子,可心里却甜丝丝的。我的这些兄弟啊。 晃晃头,那头晕还在,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我来到逝之沙面前,我想,她肯定还有话对我讲。 逝之沙脸上露出若有若无一丝笑意,她道:“从现在开始,就是入世一关了。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我和逝之沙的关系微妙的很,名义上她是归我使用的神器,可实际上她却是我的良师。在她面前,我老实的很。 我认真地道:“这个大陆的情况我还不是很知晓,而且,我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说实话,要我真刀真枪地和一个对手过招,丝毫不惧。可是要我去整顿两块大陆上所有种族间的关系,要在短短五年之内使天下重归太平,想都没想过。我……我真的很讨厌那种被束缚的生活方式……你懂我的意思吧?而且,我还要考虑另外三个人的安危问题,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 逝之沙点了点头,道:“我理解你的性子。这方面,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不过,如果五年之后你没有完成任务,那就意味着你破关失败,那时你们所有人都将被时空之尺强迫封印回这里,你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吗?” 我立刻满头大汗,拼命点头道:“知道,知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惨透了,黄花菜都凉了。 逝之沙看到她的威慑起了作用,满意地点头,道:“在你出关之前,我还有事要提醒你。其一,这五年间,我和时空之尺都不会协助你做任何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做,所以你事事小心。” 我点头表示知道。 逝之沙接着道:“其二,自从进入尺关之后,二十多天内你接连三次大幅度提升了身体里的斗气,现在你又在时空之尺里吸收了巨大的精神能量,如果稍有意外的话,会出大乱子,所以我和时空之尺商量了之后,在你的精神和斗气上各加了十道封印,现在你的能力该和普通的人类差不多。你要想重新获得力量,必须不断地在实战中体悟,机缘一到,封印自解。” 我差点坐在地上。我的能力完全被封印了!我说刚才头晕晕的,被他们几个折腾了一番就累得要命。这回可惨了,以后被那几个坏人折磨,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天哪,没有人道啊。 “不过,”看着我沮丧的面容,逝之沙笑道,“你身体里宝贝很多啊,比如你的光剑龙牙,阿陵留给你的超级芯片,你腰际的四个微核能槽,还有那十六颗念导炸弹,这可都是本钱哟……总之别人是威胁不到你的……好了,现在也差不多了,我送你们几个出去吧。” 那六个坏人正在一边偷听逝之沙的话,他们一个个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包括小精灵安奈尔。如果你看到一个还不到你腰高的小布丁,伸出右臂做出健美壮男那种展示肌肉的动作,还努力板起脸做出恶狠狠的表情,你会怎么想? 我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悲惨的结局。 …… 魔法阵强烈的光芒闪过之后,我们七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尺关洞外。回首看看天怒山那巍峨的山体和久被风沙摩挲的岩石,心中颇多感慨。 尺关里二十多天的风雨磨练,又岂是“感慨”两个字所能形容得?每个人的能力都获得了大幅度的提升,除了我因被逝之沙封印了之外,大家都与之前判若两人。 而我,虽被封印了,却知道自己是此行中收获最大的一个。 赛迪斯的外衣被龙的喷嚏烧光之后,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套不知质料的衣服,背后则背着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这小子,肯定从龙族那里搜刮了许多。想这里宝藏没有,龙族总是还有些私家藏货,由大家进入魔法阵时那十二条黄金圣龙看着赛迪斯的愤怒的目光,不用猜也能知道赛迪斯对它们做了些什么。 赛迪斯看我在盯着他的袋子看,不由得把背后的东西紧了紧,模样令人发噱。 艾雅身上也穿了件不知什么质料的魔法师长袍,浅绿色,手里多了一支透明的水蓝色魔杖,杖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水晶。我忽然发现这时候的艾雅很美,嗯,非常美。 男人的眼睛总是不很老实的,即使没有犯罪的念头,那眼睛总是在寻觅犯罪的地方。 那几乎就是天生的。不,不是几乎,那根本就是天生的。 所以,如果你是一个健康的男人,而且眼睛总是不受管束,那么,就不要约束它了吧。 你越是约束,往往越是坏事。 你看,我现在刚一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努力改变眼球的方向时,就无意间发现艾雅的脸上突升起一片浓浓的红晕。 噢,天哪,逝之沙为什么不把我的眼睛也封印掉。 我改看小凌。小凌还是那身圣洁的白色长裙,可手里也多了一根魔杖。那透明的水晶杖体和杖顶精芒闪耀的一颗乳白色圆球,看来必非凡品。 小凌身上多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什么,我不知道。这黄金圣龙和白金圣龙混合的后代,本就是一个难以解开的迷。 凯龙身上破碎的衣服早就不见了,除了身着和赛迪斯等同样质料的衣服外,胸口和肩、膝等重要部分还穿上了一块块的护甲,阳光射上去有金紫色的光芒。他的大剑也不知扔到哪儿去,背后背负的是一把紫色的钝剑。 天哪,他们都满载而归,好东西都一大把一大把的,怎么就没有我的? 我哭,我哭…… 身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小精灵眼巴巴的目光,她张开了双手,说出一句差点让我晕倒的话:“老大,我好累啊,背背我吧?” 背后有几人在阴笑。 我强忍着心里的不平衡,皱着眉头,对可爱的小精灵道:“安奈尔,老大我也累啊,自己走还有问题呢,去找修或凯龙背背,行不行啊?” 安奈尔道:“不行,不行,修的背上冷,凯龙的背上硬,我就要你背!” 天哪,这是什么道理啊。本人不但没有拿到一分钱,不但被封印了全部的力量,还要被迫当骆驼! 没有办法,在安奈尔那看似哀怨的目光下,我这最穷的人,队里的名誉老大,承担了骆驼的责任,开始了注定要暗淡一生的道路。 …… 在艾雅的四级风系魔法“狂风之翼”下,我们只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回到了小岭村。 小岭村位于两山相夹的一个山谷里,为了不至于太招人瞩目,我们在村外降落下来。 掐指算来,在这外面也只过了两天半而已,现在正是中午,人们应该正在生火做饭吧。 我背着安奈尔,带领众人急急往村里赶来。 村里的上空,没有正常中午应该出现的炊烟。我们心里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灵神出体已被十道封印限制住了,只好指令脑际的芯片搜索村里的情况。 看着它传回的一幕幕场景,我浑身剧震,一下停住了脚步。 凯龙等看我停下了脚步,一愣,随即发现我苍白的脸色。 凯龙和艾雅、小凌及赛迪斯没有说任何话,甩下我,一阵风似地冲入村里。 …… 我们,回来晚了。这里已经成了荒村。 所有的房屋都成了碎瓦残垣,那焦糊的痕迹显然是出自火魔法。 沿着村中唯一的街道,那上面布满了房屋燃烧飘散的烟尘,我背着安奈尔,和修步履沉重地走着。凯龙等发疯地一户一户地寻找,寻找幸存的村人。 没有,一个幸存者都没有。 最后,我们来到村中的小广场。这里本是村里开大会和小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我把安奈尔放下来,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这里,是一片残忍的修罗场。三百余具尸体背捆着双手拥挤在这广场的中心,浑身焦黑的尸体显然也是出自火系魔法师之手。据时间推算,是在两天前,也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第二天中午发生的事。 这是如何残暴邪恶的手段,三百多口人被捆在这里活活烧死! 天也惨烈,地也暗淡,风也呜咽,连阳光也晦涩昏黄。 看到这场景,艾雅和小凌痛喊了一声就昏了过去。赛迪斯双眼血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 凯龙仰天一声狂啸,周身黑色斗气蓬起,一道黑紫色光芒闪过,将广场边上一棵四人合围的大树懒腰斩成了两截。 泪水,正从他的眼角哗哗地流下来。 这里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他们四个孤儿能活到现在,都是村里那些善良的人们这扶一把、那帮一口地过来的。从某种程度上,村里的人们比他们的父母还要亲。 只是短短的几天而已,他们就永远失去了这些亲人。 没有经历过的,永远不会知道其中的苦楚。 …… 此后的三天里,没有人说过一句话。大家都在默默地做着手中的活。 赛迪斯赶到镇上,一夜之间买光了那里能够卖的所有的衣服。然后,他请周围十几个村庄所有的木工师父赶制了三百多口大小不等的棺材。 凯龙在后山一块平坦的地方亲手开辟了一块墓地,然后一个一个日夜不休地挖了三百多个墓穴。修想去帮他,被他推开。那是他的亲人休息的地方,他一定要亲手弄好。 修于是去采石,准备来作墓碑。 我帮着艾雅和小凌辨认尸体。我用脑里的芯片还原那尸体原来的容貌,然后投影出来,由她两个辨认。每辨认出一个,她们就哭一次,最后眼泪哭干了,嗓子哭哑了,嘴唇哭裂了,还要哭。 我没有哭。可是我的心在流血。这些人在三天前,还都是活生生的生命,只因为我一时的气愤,就都死在这里。 他们有罪吗?他们只是没有交出一个金币的税而已。 只是一个金币,就买走了他们的性命! 有时候,人高贵的要命,那些贵族一餐一饮一衣一鞋,就够普通人吃上一世。 有时候,人命贱如草芥,几毛钱的馒头,也能使人丢掉性命。 同是天地间的生命,同受母亲的抚育和阳光的照耀,为什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 这三百余口就这么被硬生生地抹掉,仿佛一不小心踩死几只蚂蚁。 如果你面临这样的境遇,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样,在我心里,澎湃的怒火正在增长。不消许久,它将蔓延成滔天的烈焰,势将焚毁这阴暗的一切。 ……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莽莽苍苍的雪花飞卷着,将天地间染成刺目的白色。 那苍茫的大雪,静静凝视着肃立在雪中的七个人,也凝视着眼前三百余座大大小小的新墓。没有一丝哀乐,没有一个人流泪。 三百多块黑色的墓碑,林林总总地立在雪里,一眼都望不到边。 那墓碑在雪花里沉重地伫立着,似在提醒着众人:逝者逝矣,生者犹生! 在墓群的最前方,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石碑粗糙的表面上镌刻了几行小字: “太古历421年冬,小岭村三百一十二人殁于此。光明佣兵团萧楚,晓•凯龙,晓•艾雅,卡•赛迪斯,南宫凌,达鲁勒•修,安奈尔,立,以志亡者。” 大雪依旧在下。 众人在雪里已经不知伫立了多久。 修走上前,拍了拍凯龙几经僵硬的肩膀,说出了这三天以来的第一句话:“你知道……你的父母为什么要离开你们吗?” 凯龙和艾雅生涩地转过头来。 修道:“没想到这事情还是发生了……就在十年前,也有一伙人,拿这小岭村三百口性命相要挟,而你母亲的选择,是离开你们……” 修没有再说下去,他转身抱起已经嘴唇冻得发紫的安奈尔,径直往村中走去。 凯龙等心中一痛,他们对着墓群深深地鞠了一个躬,匆匆转身追上修的身影。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我抬首望天。天空灰蒙蒙的,一如我的心情。 …… 回到村中一座临时搭建的小屋,修在凯龙和艾雅急切的目光下,接着他未完的话题。 修道:“你们的父亲,达鲁勒•雷,是我在魔族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是魔族现任族长、也就是我叔叔亲生的儿子。你们的母亲,晓•菲雅娜,和雷在十九年前相遇,彼此以心相许。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是……唉。” 修长叹一口气,道:“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一家四口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种妻离子散的地步。”修的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这神色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修接着道:“按照魔族的传统和我父王的遗命,我叔父在等我长大之后,该将族长之位传给我。可是你们可知,我的叔父,达鲁勒•野,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不用我说,你们也该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我父王被封入尺关之后,野就开始肃清族里反对他的人,如果不是族里有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拼死护我,你们可能早就见不到我了。” 权力两字,对于天下万物,莫不如是。修在说这些时,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可是我知道,在这千多年里,修在野兽般的窥伺下能活到现在,不知吃了多少苦。 生作魔族的王子,未必就比普通人幸福啊。 我们不觉开始重新掂量“血野修罗”这四个字的含义来。 修接着道:“我这朋友性子太直,是非分得太清。他虽是野的儿子,却一直在护着我。如果没有他的帮助,也许我也没有勇气活到现在吧。” 凯龙和艾雅在一边听着,不觉血液沸腾。他们的父亲竟是这样一个人!任何一个人能够拥有这样的父亲,都该值得骄傲,虽然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修道:“野虽然野心颇大,对自己的儿子却很是宠爱,这也许是他唯一的弱点。但雷长久这样下去,再宽宏的父亲也会发怒。终有一天,在族里的长老大会上,雷力主由我重新接任族长之位,触怒了野。此时,你们的母亲刚刚怀上你们不久,野就以你们母亲是人类为由,压制你们的父亲。那一段日子是我和雷最痛苦的日子……后来,雷不听我的劝告,将你们的母亲偷偷送到了这偏僻的小村。三个月之后,生下了你们。” 修低下头,努力克制心中的愤怒,良久,接着道:“没想到,后来野还是找到了你们母子三个。在雷不在的情况下,他们以村中老幼三百多口性命相要挟,你们的母亲含泪离开了你们,并自愿被囚禁在我族禁地‘冰幽谷’里……”修此时眼里已经湿润,他哽咽道:“你们可知你们的父母为此受了多少苦吗?” 一个被囚禁在四季寒冷如冬、寸草不生的死谷里,一个思念孩子、妻子,还要照顾好友,其中的冷暖,又有几人能够理解? 凯龙浑身颤抖,他的指甲已经嵌入了肉里。 艾雅双手捂脸,呜呜地哭起来。 修仰首望天,拼命忍住眼泪不要流出来,他颤声道:“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病相怜。” 小凌轻轻地安慰着艾雅。 赛迪斯在一边低着头,道:“修,对不起……”他以前一直以为修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现在才知道,他错了,而且错得太多。 我上前拢住凯龙的肩膀,沉声道:“过去的就暂让它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为小岭村三百多口人命讨回一个公道,还要想办法把凯龙的母亲救出来。” 我的话让大家平静了一些,修道:“此话谈和容易。这里乃是魔族在北亚国的一个重要据点,驻有魔族的大军。北亚国的国君早就和野亢亨一气。至于凯龙的母亲菲雅娜,在进入冰幽谷之前,自愿接受了野联合十二长老共同加持的‘血魔咒’,一出冰幽谷半步就会全身精血爆发而死。否则,以我的性子,早就救她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我进入尺关除了要探知父王是否在世之外,就是要找回天魔杖,增加自己的实力。” 我道:“血魔咒很难解吗?” 修道:“血魔咒设置繁复,除非下咒之人,否则妄解者很可能会引发被下咒者的精血爆炸。” 凯龙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他暴喝一声:“我要去宰了这群畜生!”转身就往外冲去。 我一把没有拉住他,即大喝道:“凯龙你给我站住!” 凯龙身影猛停在屋门口,他双肩抖个不停,显然内心激动到了极点。 我道:“以你一人之力,即使已经达到准剑圣的级别,可你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况且你将面对是成千上万的魔族正规军……” 凯龙吼了一声打断了我的话:“说够了没有!我管他百万千万,只要是伤害我母亲的,我要通通杀光!” 我心中一沉,急道:“可是你一个人……” 凯龙:“我不管!谁要档我报仇,我就杀谁!”身形一动,就要冲出去。 我大怒,伸掌一拍,将一面桌子拍成了碎片,喝道:“我以光明佣兵团团长的名义,命令你停下来!” 凯龙身形大震。他缓缓地转过身来,目光充满了绝然的哀怨和痛苦。 他从背后抽出大剑,一道紫光闪过,身前地面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他一字一顿道:“从现在开始,我凯龙要退出光明佣兵团!从此,我和你们光明佣兵团一刀两断!” 说罢,跃身而去,转瞬间就消失在大雪里。 凯龙的话象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大脑嗡嗡作响,心里一片空白。 他竟脱离了光明佣兵团! 艾雅一跺脚,看了看我,随即朝凯龙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很快,我就清醒过来,看着勿自在震惊中不知所措的赛迪斯和小凌,急道:“你们还看什么?还不快去!你想他们两个去送死啊!” 赛迪斯顿了顿,忽抬头道:“老大,凯龙已经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你还要管他作甚?” 我看着外面凄迷的风雪,沉重道:“他确实不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可他还是我的兄弟!” 赛迪斯听我的话后,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灿然,他道:“队长,我懂了!”随即拉着小凌冲入屋外的雪花里。 队长?我对身边的修道:“修,你也去。要求只有一个,我要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修在一边沉默了一会,道:“那你呢?” 我道:“我去也是白去,没有斗气的支撑,光剑龙牙就是废物。我和安奈尔就守在后山的墓群那里,我们在那里会合。不见不散,懂吗?” 修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明白了,队长。”说罢,留下一脸错鄂的我,迅速消失在门外的风雪里。 我和安奈尔在屋里分别找了件厚厚的衣服穿上,想了想又把赛迪斯留下的一个钱袋收到怀里,唉,普通人,我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了。 我和安奈尔站在墓群前方,凄迷的风雪在周围回旋着。 安奈尔紧紧拉住我的手,她道:“老大,他们会不会有事?” 我道:“不会的,他们都很厉害的,连尺关那么强的阵势都经历过了,几个小小的魔族还是不怕的。” 不怕吗?如果只是几个小小的魔族就好了。听修的口气,这里至少驻扎着魔族一个军团的正规军,也就是近一万人的兵力。再加上人族的军队……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在成千上万的部队面前,任你个人能力再强,也无法抵抗一层一层扑上来的军队。 我虽身在此处,可心里却始终放不下。 但愿凯龙不是莽夫似地,直冲魔族的军营。 脑际忽然传来警讯,阿陵留下的芯片发现在谷外出现大约五百余人的混合部队。 霎时间,我的心里一阵冰凉。 ※※※ 凯龙在风雪里狂奔着,扑面而来的雪花如刀子般吹打在他的面庞上,而他却恍然不觉。 他恨! 他可怜的母亲,十几年来一直被囚禁在凄寒荒凉的冰幽谷里,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那里,这么多年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他刚直的父亲…… 小岭村三百余口无辜惨死的人命…… 如火山一般爆发的愤怒一波一波涌上头顶,使他的身体几乎痉挛起来。 腹部,有如一团火在烧着。 学武之人,最忌心浮气燥。极度浮动的情绪,容易使身体里后天修成的力量失去控制,而失控的结果,轻则气脉紊乱、功力尽失,重则乱气入心,危及生命。这就是走火入魔。 凯龙刚刚获得斗气不久,对自己实力的虚实尚不甚清楚,自然不知其中轻重。加之一时怒气攻心,理智迷失,若不是外面风雪寒冷,稍稍助他压制住身体里已趋暴走的斗气,他早就吐血倒地,全身经脉尽断而亡了。 以修之能还需近四百年的苦修才获得斗气,凯龙却在不到一个月内获得。凯龙的身体里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加上特殊的机缘,使他得到这种剑圣才能拥有的力量,但未免时日太短了些。斗气杀伤力极强,但对自身的消耗也同样巨大,若非具有极大的智慧和后天无数的磨练,普通的人类是无法获得斗气的。 否则,世上就会出现数个剑圣,而不是目前大陆上仅有的两位。即使是他们,也已经接近两百岁的高龄。 凯龙依旧在狂奔着。 山岭间乱石嶙峋,稀稀落落的松树在风雪里枝丫横伸。凯龙的身影过处,被带起的雪花四处飞卷。 天地一片阴沉,狂风凄厉的嘶吼声,在寒冷的大地上席卷着一切。 “嘭!”自顾狂奔的凯龙被一根平伸出来的粗大树枝扫中,一个趔稽,狠拍在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积雪的寒冷使凯龙稍稍清醒了一些。这时他才发现,体内的斗气正在狂暴地窜动,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心脏以从未有过的沉重跳动着,四肢的血管已经憋涨得发青,腹内一声爆鸣,随即燃烧起一团金红色的烈焰。 他大惊,想起雷曾对他说过的走火入魔的情形。他艰难地爬起身,盘膝坐好,心中默念元神,努力将暴走的斗气纳入丹田之处。 他立即发现自己随时将陷入有死无生之局。四处窜动的斗气不服从指挥,而腹内不断有新的斗气从烈焰的躁动中滋生出来…… 冲击,不断的冲击,斗气拼命想冲破他的意志,将自己释放出去。 凯龙的心志已近慌乱,他从未有过如此经验,只能努力压制那波涛汹涌的力量。此时的他,如大海行舟,随时有船覆人亡的可能。 他苦苦支撑着,然而他的意志再强,也无法驯服这突然发彪的斗气,况且他腹内的那团金红火焰不断增生出新的斗气进入他的身体,更增狂暴的力量。 在他的意志压制之下,身体里的斗气愈显冲动。人的意志总归有一个限度的。 这一刻,他身体里的斗气忽然同时一静,那大劫来临前的平静让凯龙心神俱碎。 平静只坚持了刹那,随即,凯龙只觉轰的一声,腹内的火焰爆炸开来,带着周身的斗气,成辐射状迅速冲碎凯龙的意志。所过之处,经脉随之寸断。 凯龙心里有无数的不甘心,可是无奈狂暴的斗气再不由他控制,只觉无穷的黑暗潮水般吞没了他的意识…… …… 就这样完了吗?大陆刚刚诞生不久的剑圣,还未来得及向世人展示其强大的力量和灿烂的光辉,就因斗气失控精血爆炸而死在这荒僻的山岭?留下孤苦的妹妹、受困的母亲和两鬓已经斑白的父亲? 老天还不至于如此残酷无情吧,他已经将他父母四人拆开了,受了无穷的苦,现在还要把他毫无价值地扼杀在这里?在这个鸟不生蛋的荒山野岭? 也许,老天就是这样残酷和不公。也许,在这世上,还有无数的和他相同的苦命之人,正在苦苦忍受和他相同的经历…… ※※※ 这一年的大陆,是注定了要风云变幻的。 古亚大陆人类四大帝国中靠大陆南侧的三个帝国发动了史无前例的大会战,会战的中心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一个名叫“套苍”的丘陵地带,所以那次会战被称为“套苍会战”。此一役中,位于横贯古亚大陆东西的大江赛亚河南岸的都罗帝国,在他们的邻居半兽人的支持下,以三十万人类正规军和两万兽人大军,击败了他们在北岸的两个对手――域西黄凝帝国和东莞长平帝国的近五十万的联军。 此战大捷之后,都罗帝国虽名义上成为整个大陆最强的日不落帝国,可是由于此次会战中终究是以少胜多,元气大伤。一个直接的例子是,都罗的部队在渡过大江之后,人们都以为他们会长驱直入,谁知他们只是突入了两千公里,大肆掠夺了一番之后,就迅速回撤到了大江沿岸,在江北五百公里处的三座大城设重兵驻扎。 人们对此议论纷纷,皆认为此次江北联军失败的主要原因是东莞长平帝国失去了精灵族的帮助,而域西黄凝帝国的老朋友魔族竟也袖手旁观,致使都罗帝国的半兽人如入无人之境。又有人言道,即使如此,都罗帝国国力损失严重,无力北侵,使得黄凝和长平两国稍有喘息之机,到两国站稳阵脚,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管怎么说,大陆上最强的三个国家同时被大大消弱了,是不争的事实。而此次战役之后,背处荒凉寒冷的极北之地,向来不被人们所看好的北亚帝国成了此战最大的赢家。他们由于和三大帝国中最北的长平帝国也相距颇远,在北亚帝国和长平帝国之间,分布着数十个小国。此次会战前后,北亚帝国蕴藏丰富的矿产和闻名大陆的良马成了抢手货,北亚因此发了大大一笔横财。 与外界认为的不同,北亚这个所谓“爱好和平的国度”在其虚伪的外衣下,其实隐藏着汹涌的杀机。北亚国君休达二世是一个颇具野心的人物,在四十年前八岁生日时,他对他父亲休达一世说过一句话: “我最大的愿望是,将来古亚大陆只有一个帝国,那就是北亚!” 北亚后有天怒山的天然屏障,右有大陆最大的森林,西南有颇为肥沃的跃马平原,矿产、良马是北亚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之北亚的战士生自苦寒之地,最是坚强和好战。北亚要称雄大陆也不是一句空话。 现在,再加上滚滚的财源和魔族鼎力的支持,称雄大陆看来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有识之士已经看到,在北方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已经开始酝酿更大的波涛。而当北亚帝国也加入到逐鹿天下的行列中时,整块大陆将再也没有一块平静的土地。 ※※※ 在整个大陆的人们都在为自己的前途和生命而人心惶惶之时,在北亚帝国腹地,天怒山的南侧,一个名为小岭的村子里,一群士兵正环围着一个华服少年和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人,他们身侧,还肃立着四个黑衣蒙面、手提魔杖的人。 他们面前是一大片新成不久的坟墓,此刻,那华服少年正盯着墓群前一块小小的石碑出神。 那石碑上,本来该写着一串名字的地方已被利物抹平,被抹去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咫尺天涯”。 一串脚印往后山的远处延伸过去,已在风雪里快消失了痕迹。 良久,那华服少年抬起头,望向远方白蒙蒙的雪花。他身后众人都深知这华服少年的脾气,知他每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不能以常理来推断行止。没有一个人吭声,周遭只闻雪落声。 沿着华服少年的目光,在飞舞的雪花里,逐渐出现一个黑点。不消片刻,那黑点就奔到他身前,原来是一个身着黑衣、手脚敏捷的干瘦汉子。 那汉子停下,鞠躬施礼,然后道:“殿下,目标在距此十五里处一深涧失去踪迹,有失足痕迹。” 那被称为殿下的华服少年点了点头。他转身,似是随便地对身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句话:“总督大人,听说这镇上近来发生了好几起强盗屠村的事件,你这总督当得不错嘛。” 那总督浑身一阵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上,口中道:“殿下,下官,下官……” 华服少年伸手档住了他的话,目光刹那间变得凌厉,道:“你认为,税金和老百姓的命,哪一个更重要些?” 那总督抖得更剧烈,嘴里说不出话来。 华服少年道:“我想,这两个哪个都不重要,应该是你的官运最重要吧?”说罢,一甩袖子,油然而去,只留下总督一个人跪坐在雪堆里抖成了一团。 这时,天上的雪,还在纷纷嚷嚷的下着,而此时的雪,已经有了明朗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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