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二十五章 咫尺天涯
生命是神秘的,在下一刻,你永远不会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就在不久前,我还在尺关内威声显赫,接连战胜那几乎不可战胜的对手,最终获得时空之尺的认可……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面的得意还是有的。 可是现在!敌人的部队一出现,连一个士兵的影子还都没有看见,就夹着尾巴逃走了。亏我还是元能大成的九界元神。为了不被人追踪,临走前用龙牙抹去了石碑上光明佣兵团及队员的名字。唉,心里暗叹一口气,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窝囊的一件事了。 走到半路,想想不妥,又匆忙折返,在石碑上加了四个字,“咫尺天涯”,修他们该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世界上我知道的唯一的地方就是尺关,我是想他们到尺关和我会合。 我背着安奈尔一路狂奔,心里沮丧之余倒是感谢老天,这苍茫的大雪大大增加了我们逃命的机会。 从小练就的武功底子这时充分发挥了作用,虽然背后背着一个人,可是跑起来也是飞快。安奈尔很安静地伏在背后,偶尔还伸出小手替我擦额头的汗水。 飞扬的雪花迎面扑来,和脸颊上的汗混溶在一起,沿着脖子一直流到衣服里。嘴里吐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弄出白茫茫一片。 我粗重地喘着气,剧烈的运动使脸颊发烫,四肢发软。大脑有些眩晕,涨乎乎的好不难过。安奈尔道:“老大,你已经跑不动了,我们歇一下再走不行吗?” 我边跑边用力道:“这里可不行,至少得越过前面的树林……看到前面的山包了吗,我们翻过它就到上次去尺关的路……” 安奈尔道:“可是……你难得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你的背后都湿了,把我干净的衣服都弄脏了。” 我倒!这个小妮子,现在还变着法的气我。 我哀求道:“小姑奶奶,就饶了我吧,过了那树林再休息,那里风小一些,否则我这一身大汗停下来不消片刻,老大我就会被冻成冰棍。” 安奈尔果然闭上了嘴。 树林就近在眼前,树顶上白茫茫的积雪之下偶尔露出一两点墨绿色,看上去很亲切。只需十几分钟我们就能穿过树林,那时就可以休息一番了。 就在这时,安奈尔忽然又说话了:“老大,我们还是不要过这树林好了。” 我可顾不了那么多,现在比谁都想坐下来休息一会。脚下依旧没有停顿,嘴里喘息着道:“我的大小姐,又怎么了?” 安奈尔道:“老大,别这么激动好不,我本来想告诉你些什么的,可是现在不想了。” 我求饶:“好了好了,我错了成不?有什么快说,没看到老大我快累毙了吗。” 安奈尔道:“看你还算是可以就要的份上,就告诉你吧。这个树林穿不得。” 我道:“为什么?” 安奈尔:“我嗅到了雪狼的味道,是一群雪狼,而且是一群饥饿的雪狼……” 我大惊,匆忙刹车,自己仔细分辨脑际芯片传回的图像。在茫茫的树林里,果然有几百个白色的身影在朝这边奔袭过来。 上帝啊,刚才怎么就没有发现! 转身,90度,朝另一个方向玩命奔去。背后传来安奈尔格格的笑声。 安奈尔虽然小,可她也是一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就会在得意之处笑的,而且从不挑场合。 所以我原谅了她。 大地在脚下飞掠,肺几乎要爆炸开来,憋闷,难受,心脏似乎已被挤到嗓子眼。 急急忙忙之间,也顾不得仔细分辨路了,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前跑。 前面的山路越来越难走,沟坎密布,山石纵横。一个巨大的雪峰在左前方不远处,肃穆地立在大雪里。 后方的雪狼已经只差几百米就追到我们,这狗一般大的生物,天生嗅觉灵敏,善群起围捕猎物。后面的这一群,有两百只左右,浑身雪白,有两根尖尖的僚牙从嘴唇露出来,在大雪里闪着森冷的光。以我现在的状态,用光剑杀它几十只没问题,可是两百只,还要照顾安奈尔……被它们围住,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也很难过。 逃吧,如果把我逼急了,我只好使出杀手锏――我有十六颗威力强绝的微型念导炸弹,其中每一颗制造的冲击波和致命射线都足以将方圆一公里范围内的任何生物杀死。我不希望在这里使用这种东西。 别逼我。 雪峰就在不远的前方,只有七八百米,我就能到那雪峰的山脚。 安奈尔忽然叫住了我。我回首一看,两百只雪狼齐齐地刹住了脚步,停下来用爪子挠着地面。然后,一声嘹亮的狼嚎从后方传来,众狼闻之,纷纷掉转身子,甩甩尾巴,走了。 眨眼之间,狼群已消失在大雪里。 它们为什么不追了?难得前面有什么更可怕的怪物? 我不解。安奈尔也不解。 背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嚓声。我艰难地把头转过来,目光沿着山脚,一路攀上去,一直看到雪峰尖白的山顶。 “咔嚓!”这回的声音更响,我们也看到了,那声音是来自雪峰中间山腰的地方。 一个恐怖的词语同时升上我俩的心头,“雪崩!” 我和安奈尔对视了一眼,嘴角苦涩地一笑,道:“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随即,撒腿就跑。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背后传来,随后,雪峰坍塌带来的雪流辖着狂啸奔涌下来。 我暴喝一声,在十分之一秒内加速到十米每秒的速度,这已经是我这具肉身的极限速度。碎雪在脚底四处飞溅着,雪花和寒风冷厉如刀,划在脸颊上。 可即使如此,也快不过从高处奔泄下来的雪流。背后的安奈尔一声惊呼,一个十几米大小的巨大冰块呼啸着朝我们碾过来。我大吼一声跃起,头也不回,甩手用龙牙往背后送出了一道光波。耳际,只闻轰的一声大震,冰块被炸碎,爆炸产生的气浪将半空中的我和安奈尔狠狠抛掷了出去。 半空中,我灵机一动,启动腰际的能量槽,一个球形的能量罩将我和安奈尔包围起来。 一个球体,带有一定的初速度,落在一个斜度三十的山坡上,会发生什么事?学过物理的同志肯定都知道,没有学过物理的同志肯定也知道。 滚。向坡下滚。而且是逐渐加速的滚。 能量罩被这样用的,我肯定是鼻祖。 我们在能量罩里沿着山路上往下滚动着,开始这山上的雪很厚,滚起来除了眩晕之外没有什么。后来就遇到崎岖不平的山石,不时就“碰”的弹起,再“碰”地落下…… 安奈尔早就从我背后甩了下来,现在被我紧紧抱在怀里。肉盾这个名字起得倒是瞒恰当的,反正我自己无论如何都死不了,只要把安奈尔护在怀里,不受伤就可以。 这样一个球体裹着两个人,飞速地甩脱了雪崩的激流,滚下了两千多米,并最终撞在一处大石上而停下来。 “扑!”剧烈的撞击使我喷了一口鲜血,眼前金星乱冒。身上的能量槽已经发出警告,我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将能量罩收回了体内。 安奈尔由于被我护在里面,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被天翻地覆的旋转转晕了。 我看着她身上被我吐的血染红了一大片,心里却有说不出的安宁。小精灵没有受伤,太好了。可我现在怎么还会有血呢? 终于甩脱了。这样的厄运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 怀里的安奈尔打了一个冷战,醒了过来。她抚着胸口就想吐,可是什么都吐不出来。然后,她就看见了我嘴唇上的血。 她大叫道:“老大,老大,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用小手抓住我的肩膀,说着说着,她的眼角已经出现一种晶莹的东西。 在这片大陆上,有一个最爱好生命的种族,他们就是精灵一族。他们不忍见人间的杀戮和争斗,所以常生活在大森林的深处。 他们是自然的真正朋友,唯有他们才能听懂大自然的声音。 他们最强的力量,往往和大自然的力量相连接。 安奈尔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细心的将我唇边和胸前的血迹擦去,她那倔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一个小精灵。 这短短的半个小时,接踵而来的危险,看似不大,可着实让我出了几身冷汗并最终吐了一口血才算完结。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呢? 我将头担在背后的大石上,借那粗糙冰冷的岩石使混浊的大脑平静下来。 安奈尔一言不发地坐在边上,看着我。也不知这小鬼头在想些什么。 “嗷~~~~!”远方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我蓦的坐直了身体。 隐约的,四面八方传来动物踏雪的息息率率的声音。被包围了,真是锲而不舍的雪狼。 一股怒气“腾”的直冲脑门。还没完了!今日,我要是不杀几个祭旗,我就不走了! 我起身将安奈尔背在背上,从衣襟上扯下了几条布,从前到后,紧紧地捆了几匝。然后,跳到背后的大石上,擎出了光剑龙牙。 刺目的电光瞬间在我手上亮起。 当初,在离开母星外婆的家时,老父曾对我进行过特训,据他言道,我的青龙级武技至少已经达到青龙三级的程度,如果在阿陵的帮助下,青龙六级,也没有问题。 而青龙级,实际是对热武器使用的技巧和熟练程度,涵盖范围很广,包括各种常规热兵器的使用,其中尤以激光剑的操纵为最。 我默默浏览了四个能量槽的存量,其中两个在刚才的能量罩上消耗了部分,而另两个还是全满。 周围的雪狼在逐渐逼近,白茫茫一大片。 我缓缓地对背后的安奈尔道:“闭上眼睛,我要开杀戒了!” 安奈尔一阵哆嗦。 这个世界难道是注定了你杀我,我杀你吗? 你也许会说,狼是畜生,根本无从怜悯。而且,它们饿了,就要吃肉。人想活着,就得战斗。所以,这本来就无从避免。 你还会说,人世的许多事,都可归结为这一类,每一方都有各自不得已的理由……生存,只是为了生存下去而已。 我无从辩驳…… 现在,我就要杀了它们,或是它们杀了我,谁了跳不出这个圈子。 这难道是注定了的吗? “嗤~~!”一道艳丽的光芒闪过,地面上硬如金钢的冻土被光剑吐出的能量划出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痕。 这是我的警告。 随即,一声长啸从我口里激扬而出,双手握剑而起,高举过顶,光剑龙牙的能量刃在我不断地催动下,蓦的伸长至五米,狂暴的能量刺透了空间,飞舞的雪花和寒风也纷纷退避。 来吧,雪狼们,让我们为各自的命运而战吧! 现在,我的背后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涧,前方是半环形的两百只雪狼,而我就背着安奈尔站在涧边一块大石上,手中龙牙金黄色的能量刃在 “滋滋”地燃烧着…… 情景诡异的对峙。 这种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倒不是谁发动了进攻,而是雪狼又一次退却了。它们缓缓地往后挪动着脚步。难道是它们在蓄势前冲?没理由这么长距离的。或者,我背后出现了什么?没有。那是…… 在山风的呜咽声中,出现了一声微弱的“咔嚓”声。 我心中一跳。这里没有雪峰啊,怎么像是雪崩的情景? 很快,我就明白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刚才那示威的一剑深深划透了这岩石的力脉,现在整块地面正向后面的深涧处崩落。 “轰!” 此时,任我有千般武技,万般聪慧,也无法控制失去支撑的身体。我努力跃起来,只能勉强看见百只雪狼那冷漠的双眼,然后身子一沉,向黝黑的涧底坠落下去。 …… 飞速的下坠中,我收回了龙牙,开启了能量罩。 我懊悔不已。背后的安奈尔小手紧紧搂住我的脖子,她的手心也湿湿的。 这个时候,想什么都无济于事,还是努力看看怎么活命要紧。 这个深涧似乎没有底一样,能量罩外面一片黑暗。 这样吧――我启动了阿陵的芯片,打开了能量细观操纵模式。迅即,一对翅形的能量翼出现在能量罩两侧。只可惜,我现在无法操纵它运动起来,只能固定在两侧,改变下坠的势头。能量形化是一门艰深的学问,需付之极大的脑力和繁复的操作,这本来是阿陵的专长,可惜她走了之后,借助她留下的芯片我只能勉强应付。 我能把它形化就已经不错了。 黑暗还在继续延伸……逐渐的,我能听到下方传来的扑通扑通的声音…… 终于,“扑通~~~”,我们也栽到了涧底,这里果然是有水存在的,先前掉下来的石土等都砸进了水底。 深深地扎入了至少几十米,我们才缓缓上浮。能量罩遇到这里的水,竟然剧烈的反应着,这是我从未遇到过的事。幻境里能量的活泼程度还真不是一般的高。两个本来全满的能量槽指数在迅速下降着。 当我们浮出水面时,两个能量槽已完全消耗光,另两个也化去了一小半。 一狠心下,收回了能量罩,这之后还不知要遇到什么东西,留些能量吧。失去能量罩的保护,我们立刻浸在寒冷透骨的水里。脑里的混沌霎时间清醒。 安奈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倘佯在幽暗深处的光之灵啊,请你们用光明照亮我们的双眼吧~~~!”“静立在大地怀抱里的木之灵啊,请你们托起我们的双足,给予我们温暖的庇护吧~~~!” 一个明亮的光球出现在我们头顶,涧底的黑暗迅速往四边退去,同时一个十字形的木架出现在我们脚底,那木架上正迅速生长出碧绿的枝叶,几呼吸间就长成一个球形的木笼,有温暖的生命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我将安奈尔从背后解下来,我两个浑身湿答答的,安奈尔这看看,那看看,然后猛的打了一个喷嚏。 我道:“天哪,这水冷得能冻死一条龙。” 安奈尔用独特的自然魔法召唤出来的木筏,载着我们,沿着水流一路向下漂去。这由雪峰溶水冲刷而成的深涧,很深,从下往上看,天空只有一条浅浅的细线,而它的尽头不知在哪里。 ※※※ 随着涧底的水流不知漂了多久,头顶的那一线亮光早已不见,我们深入到一条地底河冲成的狭长溶洞里。间中,安奈尔给脚下的木笼补充了三次魔法,而那颗照明用的光球也暗了许多。 长年的冲刷使得溶洞宽逾十米,虽正值枯水期,河水也充添了溶洞近一半的容量,还不断有别的水源从两侧汇入。若是站起,用手可以触到洞顶光滑如鹅卵石的表面。可以想见夏季雪峰融水沿这溶洞狂流直下的情景。 溶洞里悬壁低垂,参差怪石若狰狞怪兽,随时会扑下择人而噬。水流声汩汩回荡,溅起的水花有股别样的腥咸气味。 安奈尔不知何时爬上我的膝头,搂着我的胳膊,小手微微颤抖。 她强打精神道:“这水越来越大,要是添满了这洞怎么办?” 我一边迅速分析着脑际芯片搜索回来的信息,一边拍着她的肩膀道:“不会的。你发现没,这里的空气虽然腥味很重,却是流动的,下面肯定有和空气相连的出口。”我笑着把安奈尔抱紧,她毕竟还只是一个孩子,两个魔法虽然消耗不大,时间一长精神体力也已疲惫不勘。 我道:“把你的两个魔法收起来吧,由我来做。”安奈尔仰头看着我:“你也会魔法了吗?” 我摇摇头,笑着道:“在这个世界里,我肯定是属于魔法白痴一类。不过,既使是魔法白痴,照明术该还是会用的,否则岂不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不如了?” 闭上眼睛,我努力感受着周围的光元素,那种明亮的、圣洁的、生机勃勃的能量。过了不许久,似有一扇小小的闸门被打开一般,一种极其独特的意识进入到我的识海里。那丝意识很微弱,但我能够体味得出它里面所蕴含的温暖光明的意味。 耳畔响起安奈尔嗤嗤的笑声,我睁开眼睛,看到手心出现一粒小小的光球。不看还罢,一看之下,我脸上一热,差点栽倒。 它也不是非常小,比大米粒要大一点。也不是非常暗,所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我至少能够看到它在发光。 看到我怪异的神色,安奈尔的轻笑已变成大笑。她指着我手心的光珠,喘着气说不上话来。冥想了这么久,竟弄出这么夸张的一个光珠出来,也怪不得她笑。 难过之下,我心神一颤,意散神失,光珠散成光点。 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魔法就如此夭折了。 安奈尔苦忍着笑,道:“我记得凌姐姐她们在施展魔法时要念咒的,照明术好像是‘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你试试看?” 在这个魔法世界里,高级的种族如神魔两族以及精灵族,长成后可以和各种元素精灵签立契约,无需念咒即可施展出较高阶的魔法。次一等的种族如人类的魔法师,可以通过冥想和咒语的组合施展出威力强大的魔法。 “伟大的光明之神啊,请照亮我眼前的道路吧。” 我又冥想了一阵,当意识再次接触到光元素时,嘴里喊出了这句咒语。 这次效果显然好了许多,说出的咒语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制,意识接触到的光元素随之共振,一带二,二带四,周围的光元素随着振动不断往我手心汇聚过来,不片刻聚成了一个苹果大的光球。四周为之一亮。 安奈尔拍手道:“队长学得真快。” 我睁开眼睛,感受着手中光球散发出的温暖光泽。 安奈尔又道:“人类里基本上都会用照明术,但是人类的魔法师却非常稀少。” 我端详着手心的光球,道:“为什么?” 安奈尔道:“我爸爸说,是因为人类越来越贪婪和堕落,元素之心已经疏离人类。爸爸还说,我们精灵族也受到牵连,想获得元素之心的认可,也就是人类所说的和元素精灵签立契约,也变得难了。” 我默然片刻,心中沉重起来。 叹了口气,手中的光球缓缓升上头顶,光线及处,石壁黝黑无华。脑际芯片发出指令,微核能量槽里的新型能量从脚下涌出,水流在圆盘形的能量团下滚滚涌动,生成浮力,将木笼托起。 从山涧落下之后,我一直在分析比对着能槽里的能量属性。短短三四个小时之内,脑际的芯片进行了数亿次的计算,终于找出了一种既稳定致密,又可控性强的能量结构形式。之后,与能槽相关的所有系统都彻底修整了一遍,微核能槽与能量化的身体更完整地结合在一起。从外部看来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内部变化之大,经络纠结之繁复,实已到了天文数字的程度。 目前,摆在我面前的局势极其严峻。时空之尺所要求的入世修炼岂是儿戏?两块大陆数十个大小种族,恩怨情愁积攒数千年,岂是说摆平就能摆平的?既使是小孩子摆积木,也要花上些时日吧。他们要我完成的任务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玩笑。自离开尺关后我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想不通该怎么办,也不敢想怎么办。 况且我初来乍到,体内的元能和斗气又悉数被封印……只好充分挖掘现有装备的潜力,走一步算一步了。 好在我身体里这些装备的潜力非常大,据我所知,脑里这块芯片还有诸多功能没有开发。事实上,在它庞大的信息库和操控能力支撑下,辅以微核能槽的能量,这副能量化的身体完全可以成为一台功能无限多、力量巨大的精密机器。 另外,在身体内部包缚筋骨肌肉的天龙鞘里,紧密压缩了八百余重的梦回斗气,除非遇到神一级的高手,我就是不死的。传说中所谓的金刚不坏之体也不过如此。这些,稍微使我心安一些。 安奈尔低头看着脚下的能量圆盘,再抬头时眼圈微红。我还在沉思时,她忽然扑入我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我慌了手脚,问道:“别哭,别哭,告诉我怎么啦?” 安奈尔哭道:“我的爸爸妈妈都离开我了,叔叔们也不知去了哪里……这世上只剩你一个人对我好,你可不要撇开我不管……” 我不知为什么安奈尔突然冒出这么一段话来,诧异地拍着她的肩膀,道:“安奈尔,我怎么会撇开你不管呢?”她捂着脸呜呜哭着,双肩颤抖。女孩子的心情就如六月的天空,向来变化莫测。她这样子,也许是我冲了魔幻胜境里特别的风俗习惯?我没有做什么呀。 小姑娘还在哭,我想了想,道:“既然我已经来到这个世上,既然上天安排你到我身边,那么,只要我还在这里一天,我就会一直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安奈尔,你要相信我。” 安奈尔泪眼抬头,泣然道:“你说的是真的么,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护着我,不撇开我么?” 我哈哈一笑,抬头凝视黑沉沉的前方,道:“好,我答应你,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会护着你,不撇开你。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子,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安奈尔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我,黑亮的眸子让人发慌。凝视了片刻后,小精灵换来一幅甜甜的笑容,梨花尤自带雨,让人心怜。她抓着我的衣襟,乖乖地埋入我怀里,嘴里低低道:“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我轻抚着小精灵绿色的头发,她娇俏的尖耳朵露出来,额头围着当日在尺关里得到的一条链环。木魔法化成的木笼化成条条缕缕的绿色光线逐渐淡去,纷纷扬扬如花如蝶。 抱着安奈尔,我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幽暗处。 一点波动似乎启动了我灵魂中某一处关窍,让我接触到了一个亘古存在的伟大生命。他,亦或她,是属于那种言语所无法描述的存在,从远古以前的无限处一直延续到无穷无极的未来。他的枝叶躯干早已蔓延生长整个生命存在的内部,甚至,就在我的肢掌血液里也有他无所不在的触角。 我蓦地,就察觉到他了。这期间,也许不到亿分之一秒,比之电光都要快,比之最细小的间隔都要短暂。可我察觉到他了。 然后,倏然消逝。我却深深沉浸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思索里。 他是什么?哪里来,哪里去? 对此,我一无所知。我想,世人对之也一无所知。但是我知道,他就在默默关注着世上的芸芸众生,世人生死跌宕,波厄起伏,他也一天天一年年的成长,如一粒种子,抽枝发芽,长成一片郁郁葱葱无所不及的森林。 从未停息过,从未分离过。 他就一直在那样莽莽苍苍地生长着。他的每一处枝角都充满了绚丽玄奇,每一瞥容颜都撼人心脾,而这样的伟大和璀璨却又那么层层叠叠,数至浩瀚无极。与之相比,我与世人所经历的一切显得多么苍白,多么渺小,我们的存在多么微不足道…… 如果,他是为了向我昭示一些什么的话,他做到了。 从第一天明了身世开始从未片刻停息过的沉重和抑郁,已经在心中了无痕迹,我如做了一场大梦后终醒过来一般,心湖如镜,诸念空蒙。 我低头看着怀里已然困极睡去的安奈尔,思绪拓展到世上千千万万的生命,心中了悟。 他与我,正如我与世人,其间些微奥妙处,尽在“入世”二字尔。 ※※※ 凯龙的意识已经迷失在汪洋奔涌的斗气中了。那斗气冲碎了他的经脉,但并不逸出体外,有灵性一般沿着他的四肢游走着,外方看去似乎有数条金红光龙缠绕着他的身体。 刺眼的金芒以他腹部为中心暴射出来,金芒及处,一个百多米直径的硕大光球盈盈绕动,球面上光纹夺目。光球外风雪怒号,寒流四溢,光球内却静若空室,了无尘埃。 片刻过后,凯龙身上由黄金圣龙所赠的衣甲,受金光所激,似是活过来一般开始蠕动变形。那灰质的衣衫竟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一点点拉长,彼此衔接覆盖,颜色也由灰至黄,由黄至金紫色,逐渐覆满凯龙的全身上下,如龙鳞一般散发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精芒。而原本覆盖关节要害处的紫红护甲,化成水状渗入他的肌肤内部。心口丹田处的两块,拉成数层柔弱坚韧的膜包缚住他的内腑,而四肢关节及头顶耳畔的数块护甲则渗入他的骨骼。 凯龙不知,无意间龙族赠与他的圣龙战甲竟与他的身体直接发生了混融。圣龙战甲乃是由逝去的圣龙皮肤和遗骨经数道工序密制而成,他的这套在制造过程中更是受到了创世神和战神的双重祝福。 圣龙战甲和属主发生混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如果现在的凯龙换成南宫凌还好解释一些,毕竟南宫凌本就是龙族的后代,虽然幻作人形,还是有可能与龙甲融合。但是凯龙不是,他身上并没有龙族的血统。莫非,他有什么特别的机缘不成? 半空中忽有风响,艾雅背后张着一对风翼,逆风飞来。 她嗖地落下,敛去风翼,愕然看着眼前金光闪耀的光球和核心处盘膝冥坐的凯龙。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却明白有天大的变化出现在凯龙身上了。 凯龙体内的斗气正在缓缓平息,四肢缠绕外现的斗气逐渐收入内腑丹田,光球收缩淡去,他体表的龙鳞也逐渐幻化成白皙的肌肤。 艾雅看见,凯龙的胳膊和身体肋部之间似有一层翅膜,随着龙鳞的消退,隐入他的身体里。艾雅愕然地看着,直到凯龙睁开双眼。 凯龙醒来,双眼睁开时,金红的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茫然,欣慰,苦涩,震惊……诸多情绪在他心里交织出现,不知是何等滋味。 艾雅忽然意识到凯龙现在是在光着身子,“呀”的一声背转过身去。 不远处,修在腋下夹着赛迪斯,一手牵着南宫凌,正飞掠而来,转眼就到了近前。 赛迪斯刚一沾地,看看艾雅,又看看凯龙,惊道:“凯龙,你怎么搞的?你的圣龙战甲呢?”一边从背后包裹里取出一件长袍,上前给凯龙披上。 凯龙低沉着嗓子,道:“我刚次差点走火入魔,圣龙战甲……” 赛迪斯和南宫凌同时惊道:“什么?!” 艾雅在一边道:“战甲已经融到大哥的身体里去了。”然后她把刚才看到的景象简略说了一遍。 闻言,赛迪斯满脸不可思议,南宫凌则若有所悟。凯龙摸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肤,陷入沉思中。 赛迪斯道:“凯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凯龙默然片刻,把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说到紧要处,众人都心惊不已。不过,谁都不知为什么内息爆炸后凯龙还是好好的,看似功力还有大进,圣龙战甲更是融到了他的身体里。 修自打停下之后,就一直肃立一边沉着脸没有说话。 而凯龙则一直躲避着修的目光。在方才斗气爆发的刹那,心念电转间,他想了很多,除了父母家人的仇之外,他想到自己退出光明拥兵团之举。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一时激愤之下,竟说出那种不该说的话来。 这时,修对凯龙道:“你站起来。” 凯龙心中一紧,站起身,在艾雅帮助下把衣服系好后,低头来到修身前。 修是他的长辈,按辈分说,凯龙该称呼修为叔叔。 修冷冷地,道:“一个大男人,低着头干什么!抬起来。” 修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口吻,旁边的艾雅等心中都是一跳。 凯龙抬头,面色发白。众人已经知道要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修扬起手,啪的一声,就扇了凯龙一个耳光。 凯龙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心中波涛汹涌。 修厉声道:“果然是雷的好儿子,竟能做出背叛兄弟这样的事来,枉他与你生死与共!我真想知道,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他会怎么着?” 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一掌,是替你爹打的。下一掌,是替萧楚打的。”扬手,又要打。 艾雅冲上来,拉住修的手,眼中含泪道:“叔叔,你别打了,我哥虽然做错了,可他也是有苦衷啊。” 修手掌颤抖,他一闭眼,仰天道:“艾雅,你们都不是小孩子。如果再这么任性下去,何时能和你们的父母团聚?而且,你们就没想过萧楚心里的感受吗?” 凯龙低垂着头,握紧的双拳抖个不停。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话说,静静站在那里,周遭风雪呼啸,旷野茫茫。 过了好一会,赛迪斯上前拢住凯龙的肩膀,道:“凯龙,不瞒你说,大家都在怪你那么做,除了一个人之外。”凯龙茫然抬头。 赛迪斯道:“那个人就是萧楚啊。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四个会来这里找你吗?因为,咱们光明拥兵团的队长萧楚说了一句话。他说,‘凯龙不再是光明佣兵团的队员,可他还是我的兄弟,因为我在这里的名字是萧楚!’” 凯龙心中一烫,眼睛立刻湿润了。 他张开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凌在众人身后,遥望着小岭村的方向,道:“大家还是别难过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刚才我们来的时候,看到五六百人的混合军队往小岭村的方向开去,队长和安奈尔两个人……” 艾雅和凯龙悚然大惊。萧楚的力量已被封印住,安奈尔还是一个孩子,要是出了什么闪失,那可如何是好? 艾雅一跺脚,念动咒语,背后风翼生出,什么也没有说就跃空而去。修深深看了一眼凯龙,拉起南宫凌和赛迪斯,也追着下去了。 风雪更大了。凯龙立在雪里,突然伸手扇了自己一个耳光。他看着前方修等人的身影,狠狠地跺了跺脚,双臂平伸,灿烂的金光从腋下生出,转眼间一对金光四溢的翅膜连上他的胳膊和侧肋。心念再动之际,身形已化成一道金光直追下去。 ※※※ 小岭村后的墓群前。 凯龙和赛迪斯、南宫凌站在一边。艾雅则将魔杖插在雪中,一手高举,一手捧着一本古旧的魔法书,口中吟咏咒语。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施展魔法。不过,与前两次不同,这次魔法书翻到了新的一页,页面上绘着两只染血的手掌,捧着一个漆黑的水晶球。在页面的上方,的用古精灵的语言写着几行小字。 “以渥夫•艾尔的至高魔力为基的暗黑精灵,吾开启一切羁锁你等之力量,以万知神灵之名义,YOD HEH VAV HEH ADONAI EHEIEH AGLA,将你等未完之命运,印诸吾身!将吾心所系,吾意所寻,吾神所指之事物现于吾前!” 艾雅所吟咏的,是远古精灵族创下的魔法,名字翻译出来就是“暗黑精灵的瞳孔”,人类世界又称“遗忘之眸”。这个魔法既使在精灵族里也早已遗失,想不到会记载在艾雅的这本魔法书里。 随着话音,艾雅面前插在雪地里的魔杖发生了变化。透明的水蓝色魔杖里由无到有,滋生出丝丝缕缕的红线,如血脉一般,往杖顶那颗巨大的红色水晶汇去。红线进入水晶之后片刻,四人立足的空间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四周光线暗淡下来,地面似乎在微微颤动。水晶球里升起几缕淡淡的黑雾,徘徊缭绕。 艾雅等了片刻,见那黑雾没有进一步的动静,心中着急。忍不住,又把刚才的咒语念了一遍。 这一次,周遭光线更暗,大地振动加剧。这时,大地深处陡然升起一波沉闷的啸声,地面上的雪花“腾”地升腾起来,仿佛被什么托着一般,纷纷扬扬凝定在半空里。同时,凯龙三个人如遇重击,被一股巨力往外弹开了数米远。场中的艾雅身心狂震,喉头一甜,哇地将一口血喷出来,正喷在杖顶的水晶球上。 她犯了魔法师的大忌,一次魔法尚未完结,就再次强读咒语,从而导致了魔力激变。 可是说来也巧,水晶球一遇鲜血,内里的黑雾竟开始浓重起来,片刻后就浓黑如墨。 赛迪斯三个人咿咿呀呀、面色惨白地爬起来,凯龙刚要开口喊,被南宫凌叫住。 艾雅按奈住狂跳的心脏,伸出一只手,虚按在水晶球上方,心中默想萧楚的容颜,口中低低吟着萧楚的名字。 水晶球里漆黑一片,好一会都没有动静。 艾雅额头已经见到汗水。她转念开始默想安奈尔的样子。 还是不成,水晶球里纹丝不动。 艾雅焦急地转过头来,向凯龙等求救。三人里,倒是赛迪斯最是沉着,他目光闪动,道:“艾雅,你要沉住气!想办法让自己安定下来!” 艾雅低头想了想,还有谁能让她安定下来?从小,也只有她的母亲能做到这一点。可是,她的母亲现在又在哪里呢? 水晶球里突现变化。一道道如水一般的波纹,在水晶球中心处翻卷缠绕,倏忽间组成一幅图画。 那是一处白雪皑皑的山谷,一个白色衣妆的少妇,臂弯里正抱着一只银白的雪貂,凝望远方。 一见之下,凯龙“啊”地叫出声来。那少妇容貌和艾雅极其神似,不是他们的母亲是谁! 艾雅还在沉思,闻声抬头,看到水晶球里的景象时,心神颤抖,手中的魔法书掉落地上,水晶球里的图像也随之破碎。 周遭异象迅速消失,凝雪落地。艾雅哇地哭出声来,双膝一软就跪坐在地。 凯龙茫然盯着已经恢复原状的水晶球,南宫凌和赛迪斯则抢身过来,把艾雅扶起。 艾雅虚弱地伏在南宫凌怀里,眼泪刷刷流下。她见到了她的母亲!她心里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可是,用这等威力强大的魔法,萧楚和安奈尔竟找不到,难得说,他们都不在人世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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