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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香

来源:     作者:  凤清流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6-2-11    浏览: 
 



第二卷 魔幻风云 第三十六章 被遗弃者

  我把杯子放下,环视众人道:“各位都听清了吧?”

  王子低头不语,琼斯双眼厉光时隐时现,欲言又止。

  修道:“队长,就这么把他们引到那里撒手不管,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赛迪斯沉思片刻,道:“按照队长的方法,这场戏好演。而且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从容救出陛下和菲雅娜阿姨……关键是,这最后一道关口,队长你能把握吗?魔族毕竟是破坏之神的属下。”

  我缓缓道:“这一点倒是可以放心……你们不要以人类的目光来看待魔族或神族,他们都曾是神的后代,有高贵的血统。他们的思维和人类的思维不同……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原因。”我看着有些茫然的赛迪斯,笑道:“你只管放心,由破坏之神来做这件事,他们两个绝不比要我们来做好受多少。对了,现在破坏之神摩裘斯改名为九暗元神撒旦叶。”

  赛迪斯眨了眨眼睛:“九暗元神撒旦叶……”

  我点了点头,对修道:“修,我问你,如果现在血魔君主达鲁勒•野被解除了武装缚在你面前,你能下得了手杀他么?”

  修扭头不理我。

  我又对王子道:“殿下,我也问你,如果现在你一奶同胞的兄长同样被解除了武装缚在你的面前,你有勇气用剑刺穿他的胸膛吗?”

  王子头一抬,眼中闪着怒气,但很快又低下头去,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

  我站起身,在狭窄的帐内踱了几步,有些不悦地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要取他们的性命易如反掌……其实不需你们,我一个就够了。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报仇杀人那么简单的事。就算作是报仇杀人吧,你们杀了他们,泄了心头的愤怒,那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况且,你们未必能下得了手。”

  修冷冷道:“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的道理,他害死我至亲的人,我自然要杀他报仇!”

  我缓缓道:“也许你是对的。可你有没有考虑过雷的想法?”

  修一窒,嘴张开,却说不出话来。

  无论如何,野终究是雷的父亲。要他当着雷的面杀死野吗?

  我对王子道:“大殿下好像也有孩子了吧?如果你杀了大殿下,以后你该如何面对他的孩子?”

  王子默然良久,头低得更深了。

  琼斯忍着气道:“游侠阁下,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考虑?这等弑兄弑父之人,杀一个,世上就少一分祸害,你……”

  我脚步猛地顿住,眼中蓝芒一闪,闷闷地哼了一声。

  桌上的杯子随之一跳,几个女孩子伸手捂嘴,脸上惊骇至极。

  一个从不发怒的人发起怒来,那种感觉冷厉得很。

  大家从未见过我发怒。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会生气。

  凯龙赶忙打圆场,道:“队长,你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

  我拂开他伸过来的手,冷声道:“你们的脑子是锈住了吗?你们以为撒旦叶是什么?以破坏之神的力量,即使战神亲至也要考虑再三,你们竟想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去杀他的人?”

  我的脸色铁青,话音不高,却冷气弥漫。

  帐内的温度霎时降低了几十度。

  包括贤法师和琼斯在内,所有的人都一脸骇然地看着我,他们想不通向来一脸和气微笑的人今日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我一摔袖子,收起能量罩,推开门就出帐去了。在帐门外,我声音很高地道:“此间的事,我再也不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身形飘起,转眼间就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

  人是一个奇怪的动物,很敏感,可能平日里无论怎么开他的玩笑他都会一脸和气,可如果在一个特定的环境里,一句话触到了他的痛处,他就会勃然大怒。

  修推开帐门当先掠出来,看着萧楚逐渐消失的身影,苦道:“我说错了什么话么?”身形一闪追了下去。

  众人呼啦啦都冲了出来。南宫凌凌紧拉着艾雅的手道:“队长他……他真的生气了?他生起气来好可怕哦。”

  艾雅焦虑地看着远方,脸色白白的,嘴唇紧抿着。她嘴里低低念了几句咒语,背后拉出一对风翼,气流狂转之时也追上去了。南宫凌和安奈尔对视了一眼,唤来巨龙。炽之锋一声低吼,大翅伸展,背着两个女孩子几呼吸间也飞上了高空不见。

  凯龙脸色有些茫然,他喃喃道:“真的生气了?”回头扫视骇然的众人,和赛迪斯交换了一下目光,背后一对金翼生出,然后刹那间身形化为一缕金光直射天际。

  赛迪斯眼中精芒闪动,嘴里却哇哇大叫道:“喂,你们等等我,你们……”往前追了几步,却一不留心被块石头绊倒在地,“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把我老人家一个留在了这里,天哪……”

  班冲上来把他扶起,不安道:“赛迪斯,先生真的生气了?”

  赛迪斯苦着脸,一边弄好腰上歪了的短刀,一边道:“他是不很愉快的啦,我还从未见过他发脾气。唉,他就这么走了,留下我们这么一大群人,老夫人那边还等着呢。”

  最后一句话,让众人都是一震。

  贤法师摇了摇头,眼底也似有一丝精芒闪过,嘴中道:“是呀,夫人那边还等着呢,”他仰头看着天色,声音里有无限的感慨,“时候已经不早,大家还是启程赶往下一个宿营点吧。”

  塔罗•郡紧紧抱着王子的胳膊,脸色惨白道:“殿下,游侠阁下他一走,我们……”

  王子呆呆地看着远方,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塔罗•琼斯深深叹了口气,道:“这件事都怪老夫,要不是我……”

  赛迪斯接口道:“城主不必忧虑,过个几天他气消了,说不准就会回来……我们还是处理眼前的事吧。”他的眼睛若有似无地往远处扫视了一下,转回头来。

  众人视线可及的远处,一块大石之后,似有一点浅淡的影子闪了一闪。

  旁边大帐里小茜扶着老夫人也惊惶地出来,她们身后,老管家维纳目光闪动。

  赛迪斯拉过龙骑士阿弗托里克,道:“老阿,现在队伍里就数你最厉害了。今晚大殿下肯定会来袭营,说不准所有的厉害人物都会出现,到时你可要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才成。”

  龙骑士窘迫道:“赛迪斯,别这么说好不好,有贤法师在,大家怕什么?”

  赛迪斯惊讶道:“老阿,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法师他老人家正在修炼……”他扭头四处看了一下,低低道:“总之法师是帮不上忙的,只能靠你啦!”

  龙骑士:“啊?”

  老管家维纳低下头,目光闪动更甚。

  贤法师若有笑意地看了看赛迪斯,道:“我倒是觉得,他们今晚不会来袭营的,把我们引到天都城下岂不更好?大家只管安心的休息就成。”

  赛迪斯道:“不行!今晚……”

  琼斯也是老得成精的人物,此刻怎会不知他二人在做什么?他接口道:“赛迪斯阁下!法师说得不错,如果我是他们,我才不会愚蠢得今晚过来。”他转身对老管家维纳喝道:“维纳!赶快吩咐下去,两队并作一队,即时开拔!”

  正低着头的维纳,被琼斯一喝,身形轻微一震,答应一声转身下去了。

  琼斯眼里火红的厉芒一闪,似有巨大的愤怒被他强压了下来。

  ※※※

  魔法阵的淡绿光芒消失之后,里尔克发现他出现在一座硕大的庭院里。

  他的周围,是丛林一样的雕塑。

  几乎是一眨眼间,他就沉迷到这雕塑的氛围中去了,忘记了自己正被人追杀,忘记了自己肩负着什么,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存在。

  那是一丛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雕塑,或者说,那已经不是雕塑,已经是远远超越了雕塑这固定形体的存在。它们就伫立在眼前,可它们满蕴着真和纯朴的目光下,灵魂已经升腾起来,升腾到了高处,升腾到了一个渺渺茫茫的未知领域。

  在漫长的历史洪流里,人类的雕刻艺术曾达到过无法超越的鼎盛巅峰。然而,人类的灵魂是如何的躁动和混杂,无尽的欲望和索求一度蒙蔽了人类的双眼,伟大的雕刻艺术几度衰落。最后一次掌握这伟大的艺术,已经远在千多年前。翻阅那时遗留下来的古本和雕刻残片,人们依旧可以找到那潜藏的灵魂与隐秘,找到那无限拓展的雄浑与深远。

  如果说,从人类史前的愚昧无知,到现在的鼎盛和繁荣,不管什么年代都有一种力量在不断索求着宇宙和存在的神秘的话,那么这种力量就是艺术。人类的灵魂在挣扎求索之中,混沌或清澈的眸子透过诸多纷繁复杂的迷雾,寻觅着文字和图画中隐匿的美,寻觅着音乐和歌喉里那真切的神秘。在这一切之中,把心弦和物质的宇宙同步起来的人们,把自己的爱,恨,渴望甚至恐惧,都凝铸成有形的物。

  雕刻,是其中最神秘的一种。

  里尔克痴罔地沉浸在雕塑的氛围里。他的眼前是一座巨大的浮雕,描述的是浪漫美好的幸福生活。

  乳白色有些透明的石质,简洁稍显粗糙的手法。人物的衣衫和肢体停顿在张扬的动作里,无数个意识的碎片在一个有限的空间被重组和分配,是那么的协调,仿佛再动那么一点,刻刀再多刮一分或少刮一分都会产生天大的错误。

  牛羊在山坡上漫步,偶尔有几只抬起头来望着远方。姑娘们在泉溪边浣洗,水流淙淙,她们的手似玉一般探入水波里。粗旷豪壮的男人们或怀抱或肩扛着木篓,穿梭在果林里采撷丰收的水果,他们的棱角闪着力的光泽。游吟诗人在林边弹拨着竖琴,动情的引吭高歌,几个孩童托着下巴蹲在他身旁。

  这是最典型的幸福生活,里尔克看着,脸上却逐渐浮现出浓重的苦涩。

  他是由此想到了他悲苦的身世了么?不,也许不是。这个世上比他悲苦的人很多很多。或者说,如浮雕所描述般快乐的人,世上根本就没有。

  是因为这么伟大的作品却沉寂在庭院里而为之感到惋惜吗?不,也许不是。一座伟大的雕刻,如果放任不懂雕刻的人来胡乱品评,就是对雕刻艺术最深的玷污。

  那么,他的表情为什么如此深沉和无奈?

  里尔克呆呆凝视着眼前的雕塑。仅这么一座雕塑就把他完全吸引住了,这庭院里还有很多很多,它们都如丛林一般茂盛地生长在那里,静静地沉思着。

  里尔克知道,他刚出现不久,就已经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到来。可是他顾不得了。

  那个人就在他的背后不远,一手拿着刻刀,一手支着下鄂,正对着面前一个半成的雕塑沉思着。

  那是一个老人。老人名字叫做萨达罗斯,和里尔克方才见过的卜算师斯歌华是好朋友。

  萨达罗斯此时叹息一声,放下刻刀,缓步来到里尔克身边。他并没有叫醒里尔克。

  没有一个雕刻师会打扰欣赏自己作品的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犹豫的面庞。

  里尔克深深地叹息了一声。他转过身来,对着萨达罗斯极其尊重地一拜。他道:“玛利亚•里尔克向伟大的雕刻家萨达罗斯先生致敬!”

  萨达罗斯的面容是宁静的,是智慧的,是沉毅的,也是仁慈的。他的面容是和大自然,是和整个宇宙都融为一体的。

  萨达罗斯伸手把他扶住,目光似洞澈了他的肺腑。他道:“你叹息……”

  里尔克缓缓点头,道:“先生在幸福的形体里,深藏了悲愁的种子……”

  萨达罗斯点头,道:“你借由华老的魔法阵来到这里,自然是他的好友。能成为他的好友,资质自是不差……只是,这浮雕虽成已久,能看出这浮雕中悲愁意味的,你是第一个人呢。”

  里尔克苦笑摇头道:“也许,我生平就是一个悲观的人……我早就听闻先生的大名,只可惜我是一个落拓的游吟诗人,无法进入先生的府邸,仅在巅峰城主的府里见过几尊先生的作品。那些作品的气韵比这浮雕要深广一些。这一座浮雕的画面虽生动活泼,可我却明显感受到一种无奈和寂灭的力量在石质里涌动,让人好不难过。本来,以先生的功力足以把这浮雕做得延展无限,可是您偏偏不这么做……”

  萨达罗斯缓缓转身,西方太阳已经下垂。晚霞如火,映得天边一片亮红。

  里尔克也抬头远望夕阳。他嘴里道:“朝与夕,生与死,乐与苦……这些极端的矛盾竟被先生揉在一处。通过这座浮雕,我想到的是,无论一个人如何幸福,终究躲不开死的来临,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顿了顿,开口吟出一段诗句来: “春风拂过大地,枯枝抽出浓密的新绿。

  人同此理,新的一代崛起,老的一代死去……

  他们像树叶一样,一时间风华森茂,如火的生机,食用大地催产的硕果;然而好景不长,他们枯竭衰老,体毁人去……”

  萨达罗斯缓缓道:“《伊丽亚特》?这个世界上,能记得这部史诗的人已经不多了。”

  里尔克黯然道:“岂止是一部《伊丽亚特》,无数世代以来,人类所创造的恢弘文化不知湮没了多少在尘土灰烟里。我想,它们也一定像我们一般,会生,也会死吧。”

  萨达罗斯微笑道:“你这个孩子确实有些悲观,和‘死’这个字纠缠太深了。死有什么不好么?就拿我这些作品来说吧,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它们大部分都会碎的,会重新化成土回到大地的怀抱里去。生和死是两极不错,可谁能知道那不是生命存在的另一种特别的形势?大地的胸怀是无限的,我们眼前所见到得繁华虚荣,在她的眼里只是过眼云烟罢了。太过执著于死,往往就是太过执著于生,两者皆不可取……”

  ……

  一老一少两个初次见面的人,就如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一般,在夕阳下,由雕塑谈开去,谈到人生百态,谈到史海苍流,谈到生死至理、宇宙奥义……

  从这个角度说,无论是里尔克还是萨达罗斯,甚至是庭院里静思的雕塑,他们都是幸福的,因为他们有知己者。生命,在被理解的同时,就会发出灿烂的火光来。那种无比绚丽的光辉,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体味到。

  但他们的谈论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一名仆人跌跌撞撞冲进来,喘息道:“主人,有官兵冲进府里,您快去看看。”

  萨达罗斯一皱眉。他的府邸,即使是国王陛下亲至也会有三分敬意,是谁这么大胆?

  里尔克惊道:“他们又追来了!先生,请告诉我后门在哪里,我得赶快走,不能连累先生。”

  萨达罗斯摇头道:“你到我书房去暂坐片刻,待我会会他们。”手指着庭院后面的一栋大屋。

  里尔克迟疑了一下,迅速转身去了。月拿起刻刀,来到他那未完成的雕塑前,接着沉思。

  那雕塑是一个跪在岩石上、仰望天空的人像,它的双手往前伸着,指掌张开,似要去抓住什么。它的全身都已经完成,只差面部还是一片粗糙的石块。

  阳光正从它的脖颈处往上褪去,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留下嶙嶙虚影。

  老人心中一动,有了计较,手中刻刀开始动作。

  庭院外,达朗•贝尔带着那队人推门进来,几只黑色的细小虫子绕着老人转了几转,朝向庭院后的大屋飞过去了。

  达朗•贝尔面色不动,上前恭敬地给老人施礼问候。

  萨达罗斯停下手中的刻刀,缓缓直起身来,眼睛也不看他,口中道:“你们来看看,我的这一座雕得怎么样?”

  达朗•贝尔一愣神,方拿眼观看老人的作品。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他一跳。

  一个跪地扬首的人,双手骨瘦嶙峋,痛苦地张开着。它那上仰的脸,竟被削成一块光光的平板!

  达朗•贝尔心头猛跳,咽了几口唾沫,强笑道:“先生,您的雕塑太过深奥,小将看不懂。”

  萨达罗斯转过头来,脸上的笑意含着尖锐的讽刺,他看着达朗•贝尔道:“这尊雕塑有一个名字,将军想知道么?”

  达朗•贝尔目光四处转动,道:“先生取的名字定然非同凡俗,小将可能也不懂呢。”

  此时,那几只小虫已经从后面的大屋飞了出来,在方才里尔克所看的浮雕附近绕了几个圈子,翅一振,往远处飞去了。

  萨达罗斯道:“将军何必自谦,这个名字还是简单得很,它叫做‘被遗弃者’。”

  “被遗弃者?”达朗•贝尔目光闪烁地重复道,“这个,嘿嘿,小将粗鲁,不懂其中深意,也不想懂其中的深意。先生您忙,小将告退了。”

  说罢,带人狼狈地往外去了。

  萨达罗斯冲着他们的背影,笑道:“它还有个名字叫做‘丢脸者’呢。”

  走到门口的达朗•贝尔心神一恍惚,不留心被门槛拌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众兵丁走后不久,萨达罗斯匆忙赶到庭院后面的大屋里,只见几间屋里都是空空荡荡,了无一人。

  他还在纳闷中,忽在背后被人拍了一把掌,骇得他跳了起来。

  转身看时,卜算师斯歌华顽皮的白胡子出现在他面前。

  萨达罗斯捂着胸口,道:“你个臭老华,想吓死我啊!我的天啊。”

  斯歌华哈哈大笑道:“喂,老月,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小了?你方才的应对真是妙极,哈哈哈……丢脸者,那个什么贝尔可真是臭大了。对了,小伙子被你藏在哪里了?”

  萨达罗斯气道:“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先问起我来了。”

  斯歌华脸色一变,道:“哎呀,我知道了,这小子准是又跑了回去!这下可惨了!”

  萨达罗斯找了张椅子坐下,喝了口水道:“那有什么好惨的,从这里到南城你那里怎么也要找一会吧。你现在回去,把他带到另外一个地方不就成了。”

  斯歌华惨笑道:“关键是,我也回不去了,我的老窝已经被人占了!一大队兵正在那守着呢。”

  萨达罗斯愕然抬头,不信道:“老华,你在开什么玩笑?别说你没犯什么法,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能强占你家?就是你犯了法,以你和老剑圣他们的关系,谁敢如此放肆?”

  斯歌华身子一震,脸色沉痛地把今日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剑圣和二叶魔导士已经战死之时,萨达罗斯手中的杯子啪地摔碎在地上,他颤抖着站起来,双手紧握着斯歌华的双肩道:“老华,你可别骗我!”

  斯歌华眼中泪下道:“老兄弟,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萨达罗斯霎时眼中泪涌,他大喊着拿起一柄刻刀,就要冲出去:“畜生,畜生!我要和他们拼了!”

  斯歌华一把抱住他,呜咽道:“老华,你可别傻了,连老剑圣他们都应付不来,我们去不是送死吗?”

  刻刀用来雕刻,不是用来杀人的。用刻刀来杀人的萨达罗斯,连一个二级剑士都打不过。

  萨达罗斯涕泪狂涌,口中喊道:“老剑圣啊,我的老朋友啊……我答应你的东西已经做好了,你怎么不来拿就走了……呜呜……”

  两位鬓发斑白的老人抱头痛哭,其情凄凄,令人闻之潸然泪下。

  哭了好半晌,斯歌华止住哭声,接着把后来的事也一一交待。

  萨达罗斯收起眼泪,道:“方才我还在和小伙子讨论生死的问题,没想到说是那么一回事,等到事到临头却是另外一回事……看来你我都没有参透啊。如今,天机惊现,你我虽老却也该发一把光彩。你们的组织,算我一份!别的我不能说,可你们要是缺个什么钱啊物的,都来找我。即便是卖了我的全家,我也要把这个组织支撑起来!”

  斯歌华含泪点头,他抬头看窗外渐渐低沉的暮色,心里却明白那汹涌的烈火,自今日起,已经星星点点地燃烧起来。就在不久的将来,它势必会以燎原之势烧遍天下,将黑暗撕破,将黎明引来。

  他们在等待着,那最大的一颗火种。

  ※※※

  里尔克来到萨达罗斯的书房后,即刻取出了斯歌华给他的那枚绿色石头,扔在地下启动了魔法阵。他的想法是,去而复返应该可以争取一些时间。

  传送结束之后,里尔克旋一现身,就发现不妙了。室内竟都是一身甲胄的黑羽骑士!一个全身白衣的年轻人斜倚在一张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短剑。

  他可能长时间在屋子里不见阳光,脸色有些白得过分。如果不看这层,他的面容极其俊美,脑后的头发乌黑,无风却微微浮动。全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他的双眸漆黑,眸子中央各有一点淡淡的妖异红色,加之他手里的蛇形黑剑,整个人给人一种诡秘莫测的滋味。

  他在打量着里尔克,里尔克也在打量着他。

  里尔克苦笑一下,知道自己被谁逮住了。

  他微微抱胸,上前道:“小民见过王子殿下。”

  那白衣年轻人正是当今国王的大王子,休达•黎米斯。

  黎米斯看了他片刻,忽然仰天大笑,笑罢,他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我们那么辛苦请阁下来,阁下三番五次拒绝小王。今次,阁下却亲自来了。哈哈哈……”

  里尔克也笑。他待王子笑完后,道:“是啊,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喜欢不请自来,不是吗?”

  黎米斯嘴角含笑,可他的目光却似杀人一般锋利。

  里尔克又笑道:“殿下三番五次‘请’小民来,还动用了近百人的黑羽骑士,不知所为何事?”

  黎米斯接着把玩他手里的短剑,漫不经心地道:“也不为什么,前几日南方迦祥国送来了十几位姑娘,听闻阁下诗曲不错,想请阁下于美人艳舞之际作曲吟诗,助一助酒兴。这等美差可是凡人想要都要不到的。”

  里尔克怒极反笑,他喘息着道:“殿下好雅兴啊,一边谋害自己的亲生父亲、护国忠良,一边还能喝酒吟诗,哈哈哈……小民真是佩服啊,佩服。”

  黎米斯手中短剑“铮”地一声暴响。他脑后长发根根竖起,眼中魔光大盛。

  他缓缓站起,口中一字一字道:“你怎么知道?”

  里尔克看似惊讶地道:“这件事天下皆知,难道还是什么秘密不成?哎呀,罪过,罪过,这等谋害亲父之事,我怎能对殿下提起呢……”

  黎米斯怒气狂扬,倏忽间又落下。他冷冷笑道:“早就知道瞒不过斯歌华,哼!现如今整个天都城都如铁桶一般,看他能逃到哪里去。阁下舌尖齿利,想必是很想吃吃苦头喽?来人!”他目光利如刀锋,“把他带下去,宫里的诸般刑具都请他一一试过。注意,他是尊贵的客人,可不能亏待他,一个月后,倘若他没气了,就提你们的头来见我吧!”

  众兵士呼喝一声就要上涌。

  里尔克微微一笑,伸手阻止道:“早就听闻殿下在宫里私设刑堂,一直想去见识见识。现在能亲身去体味一番更好。不过,在去之前有句话想问殿下,不知殿下敢不敢回答?”

  他好整以暇地弹弹衣衫,竟置众人刀兵如无物。

  黎米斯瞳孔紧缩,冷冷道:“哦?你还有话问我?说来听听?”

  里尔克转身面向东方,形神间无限的仰慕。他开口道:“殿下以为,九天神祉是那么好欺骗的么?”

  黎米斯闻言,眼角猛地一抖。他窒了片刻,忽仰头大笑道:“九天神祉在我眼里都是一堆吃干饭的垃圾!本王在世三十年,还从未见过有神现世。我骗就骗了,他又能怎么样!”

  他身边兵丁的脸色大都随之一暗,他们信仰战神已久,今日却是敢怒不敢言。

  黎米斯的话音还未落,从非常非常遥远的东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怒哼声。那声音之大,之烈,以致房内几上的杯子水壶都蓬蓬暴成了碎片。十几个级别稍低的骑士当场被震晕了过去,眼耳鼻孔都渗出血来。黎米斯所受压力最大,平地倒飞,砰砰砰撞翻了数把桌椅,嘴里喷出一道血雾。

  神震怒了!

  即使还能勉强站立的骑士也惶然跪倒一地。

  倒是里尔克安然无恙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他侧头看了看从地上艰苦爬起来的黎米斯,眼神中充满了讥讽和蔑视。然后,他也不说什么,拍了拍身上震落的灰尘,油然出门,途中竟无一人敢于拦他。

  黎米斯擦去嘴角的血迹,浑身颤抖。他狠狠地看着里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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