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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流香

来源:     作者:  凤清流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6-2-11    浏览: 
 



第三卷 逆天之旅 第五十章 天地封魔

  古夏利:“术师还说,不但释放被囚禁在石柱内的人要如此,要从擎利斯迦的结界里出去,也必须要解开那个禁咒才行。”

  我点了点头,凝视着远方的石柱。那些石柱在红光笼罩下,惨厉悲戚,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呼。

  我道:“古夏利,你很爱你的姐姐。”轻轻转首,凝视着他的眼睛。

  在我的注视下,古夏利身子一颤,他背转过身去,道:“我和姐姐……从小就是孤儿,我是姐姐相依为命。我之所以从小刻苦练功,就是为了……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姐姐。”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我没有说话,他接着道:“这是一个以力量求生存的世界,没有公理,没有道义……力量就是一切……可是,在那时我还没有完全掌握玄魔质之前……那场火灾……我的姐姐被捋走了……我好恨,好恨!”

  我道:“你确定在五指山上有解除禁咒的卷轴存在么?如果那里真的有,我就能找到,虽然那里可以称为地狱中的地狱。”

  古夏利旋风般转过身来:“我可以确定,那里即使没有卷轴,也有解封的方法!”他的回答非常干脆。

  我凝视他片刻,点头道:“来吧。”

  足足在石柱群中飞驰了十五分钟,我们来到那五指山下。

  山脚下,有明显的一圈痕迹,将五指山和外面的地域区分开来,里面的土色泛着灰白,外面的则发黑。

  泛白的原因很简单,长时间在能量密度极高的雷元素笼罩之下,任何土都是这样。而且,在山上的岩石,那种黑色的岩石,其实并不是什么石头,应该是一种特殊质料的金属。

  对,就和擎利斯迦的外壁相同材质的金属!

  我站在山前,背手而立,抬头仰望那巍峨高耸的五根巨大的手指。

  古夏利低着头站在一边,手指微微颤抖。

  我道:“你怕了么?”

  古夏利一惊道:“不……不是的,我在想如果我的姐姐被救出来了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有些激动而已。”

  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视线依旧仰望着那五个手指,道:“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身形作势前行。

  忽然,我停下身形,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剑该是雷属性的吧。”

  古夏利脱口道:“不错,是雷属性……啊!”

  我哈哈哈大笑:“贴身的兵器是雷属性,而自己最强的玄魔质却非是雷属性,很可疑哦……古夏利,不,应该是镇灵使大人,戏演到这里该结束了。”

  古夏利脸色数变,强笑道:“萧兄别开玩笑……”

  我脸色一寒,道:“在我这个大行家面前作戏是行不通的,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我转首瞧他,“你那柄剑如果真是此次断的,怎么断口上那么古旧?一个刚出道的年轻人,对付十个青猴就气喘吁吁,可是跟着我飞奔了十五分钟,竟面不改色……怕是你心里有事,忘记收束身法了吧?”

  古夏利骇然变色。

  我道:“承认了?你们将我诱到此处,然后费尽心机想让我进入这五指山,恐怕这山上深藏玄机……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折,只需八人联手就足以将我留下,我很感兴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目光射出森冷杀机。

  古夏利悚然拔出断剑,一步步后退着。

  我停下前迫的脚步,缓缓道:“怕什么,以我现在的力量,想在你同伙来之前杀了你恐怕也不可能,而且,我也不屑于这么做。”

  古夏利颓然低头,他的心志彻底被剥夺了。

  抬头仰望五指山,我自言自语道:“说到这山上的玄机,我倒想看看山上藏着什么好东西,发出这么强烈的召唤……另外,”我顿了顿,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古夏利,“如果你的姐姐确实在这里,我还是会救她出来,不管你是镇灵使也好,其它的什么人也好,因为说到底你们也不过是一群可怜虫而已。”

  心念动时,身形缓缓浮起。

  古夏利脸色数变,终于开口道:“不!不要进去!那里面压镇了一头龙象!”

  龙象么?我嘴角露出笑意,转首向古夏利展现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告诉其它七位镇灵使,叫他们有多远就滚多远,否则一会本少爷不开心,就杀了他们祭旗!”

  心念再动,身形加速,闪电般没入五指山的一块山岩后面。

  雷芒应激而起。

  古夏利扑通坐倒在地,脸上冷汗直流。

  片刻后,后方的石柱群里嗖嗖飞射出七个人,其中一个人后面还跟着八九只青猴。

  一人道:“小古,你怎么了?那小子时冷时热,搞什么名堂?”

  古夏利低头不语。

  另一人道:“那家伙太可怕了!虽然没有和他交过手,估计不会比二十年前的那头龙象来得轻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解开封印之迷,我在这地洞里实在是呆够了。”

  先前那人道:“没有这么夸张吧,我们八人合力就足以将他留下。而且,这五指山雷芒积聚,除非身穿避雷战甲,否则即使是九大祭祀同时来救他,也免不了雷芒殛体的命运。先前的那只龙象就是证据。”

  另一人摇头道:“不,他很强……他给人的那种庞大无论的压力并不是单靠力量就能做到的。这次,我们真的有可能再见天日了。”

  一个白胡须几乎拖到地上的矮小老头,拄着枯木拐杖来到古夏利面前,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转身向后面走去。

  旁边一人问他道:“哈基姆长老,您这是……”

  哈基姆:“大家离开这里吧,越远越好……”走着走着,他似自言自语道,“颠覆擎利斯迦的色之已经诞生,神的预言即将应验,唉……”

  方才那人愕然片刻,紧走几步来到老人身边,问道:“长老,斯托族的神喻现在只有您老人家一人知晓,您能告诉我那个,那个色之是什么吗?”

  哈基姆停住,用他那深藏在长长白眉下的小眼睛看了那人一眼,道:“你们不是不信吗?”

  那人点头哈腰道:“长老,这非常时期,我们,嘿嘿嘿,我们……”

  哈基姆哼了一声,接着往前走,边走边道:“在我们斯托族里,擎利斯迦意味着炼狱,色之就是倾覆炼狱的神,而色之翻译出来就是……夺命的明王!”

  他的身影忽然波动了几下,逐渐模糊直至消失,再转眼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遥遥前方的一块大山石上,然后一闪间消失不见。

  那问话人呆呆愣了片刻,眼睛眨了几眨,一声惨呼,向远方电射而去。

  正在偷偷竖耳倾听的另外几个人面面相觑不久,也同时高呼远遁。

  因为,在斯托族尊为法典代代相传的神喻里记载着,明王色之颠覆擎利斯迦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守护地狱的八个狱卒。

  无论如何,只要能够意识到自己存在的,都爱护自己的生命。

  古夏利僵坐地上,抬头仰望着前方雷芒冲天而起的五指山,口里低低道:“萧楚,你一定要做到啊,拜托了!”

  ※※※

  “蓬!”

  我一跤跌坐在地上,粗重地喘着气。

  他奶奶的,这雷芒真不是人类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我身上的软甲千疮百孔,那本该是银白色,现在处处焦黑,仿佛被一个粗暴的画家涂鸦过。背后的斗篷大部分烧尽,只余脖颈上的一根系带提示它曾经的存在。至于手里的那柄剑……那还是剑么?除了手柄处还能看出些模样,剑身都融成了一个焦黑的铁球。

  甫入山中,雷芒便密集射至,而我则成了一个活动的标靶——根本没有办法躲,这里的山石空气,似乎任何一处地方都能射出雷芒来,尤其那五根指天石柱射出的雷芒最为恐怖,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如果现在我的面前有一面镜子的话,镜子里的我该是很酷的样子——头发弯曲着根根倒立成爆炸式,面色青黑,衣不遮体——绝对比任何人想像中的样子都要前卫许多。

  我之所以能在三分钟的雷芒狂击中生存下来,并找到这一个没有雷芒的小室,全靠先前识海里流出的那一部分元能和斗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该是在五指山无名指处外凸的一个小山包下,我通过一个狭小的甬道来到这间小室。

  地上沉积着厚厚的灰尘,我喘息了一阵,细细打量这个房间。忽然觉得右手触到了什么东西,俯头一看,原来是地面上的一个弧形槽……等等!

  我一个翻身跪坐在地上,一边用手拂去地板上的灰土,一边摧动虚弱的元能凝成灵神在三米范围内搜索。

  一个结构复杂的图案出现在地面上,似由许多形状不一的三角形搭构而成。大致呈圆形的图案,由内向外分成九层,层与层之间画有一圈一圈的古怪文字。那些文字,似乎和九玄录上所用的文字有某些共通之处。

  凝视了半晌,也没有得到什么结论。我托着下巴站了起来,在地板上踱了两步。

  这是什么所在?禁咒的施放点?这里虽是一个未知的魔法阵,可是我丝毫感觉不到能量的流动。按理说,能封印擎利斯迦如此庞大的一个结构,封印魔法该非常强大才成,至少会让我的灵神有所感觉。

  右脚一块方砖上,停了片刻,那块砖毫无预兆地倏然下陷了三个厘米。

  我骇然,一个倒翻跃出三米,后背抵在墙壁上。这个房间并不大。

  捂住胸口,心脏蓬蓬乱跳。

  吓坏我了,在这毫无人迹的所在,那一块下陷的砖虽没有什么,可那神秘的意味让我感觉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就要降临到我头上来了。

  恐惧,来自于未知。

  忽然,我又一个前掠,落回方才我站立的地方。就在我脊背依靠的墙壁上,一块砖颤动着凸出近半米。

  脚下传来隆隆声响,整间房都在震颤。轧轧声中,我方才进入房间的门户被一方巨石堵了个严丝密合。

  唯一的光源被遮住了!黑暗中,石块抽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一阵剧烈的摇晃过后,我只觉脚下一空,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

  哈基姆双手握杖立在一块大石上,远远观看着盆地中央的那座五指山。

  那座山,手形的山,在无名指靠近末根的位置正发出夺目的红光,仿佛给黑色的巨手戴上了一个血红指环。以那五指山为心,无数道殷红血线沿着大地向外高速辐射扩展,逐渐构成一个庞大无伦的图案。

  哈基姆握杖的双手颤抖着。旁边一人颤音道:“封印禁咒被……被启动了!”

  盆地里,原先射向天空的数百道红色光柱,头部不断扭曲变形,逐渐向下弯掠,最终悉数投入五指山里。空中弥漫的红色云气起伏涌动,滚滚吸附在五指山外围,如同给它戴上了一只红色的手套。而被巨大图案所笼罩的十数万根乞念柱,腾出阵阵血光,一波一波的强大力量沿着血线构成的脉络向五指山汇去。

  大地撼动,震如雷鸣。

  哈基姆闭上双眼,嘴里颤抖着吟出一段史诗来:‘明王开始他的夺命之旅在龙与血诞生的地方八个守护者走上地狱的祭坛将他重生的火焰用生命点燃因此,擎利斯迦和魔王的左手从封印的时光中苏醒爱与愤怒的誓言纷纷破碎在黑暗中,灭世的光芒裂开天空火焰和鲜血在大地上弥漫……’※※※※※

  蓬!

  我双脚接触实地,站稳。黑暗中,一圈一圈的光芒此起彼伏地点燃,向外扩展开去。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圆形地底宫殿的正中心处,脚下的地板上如方才那间小室画满复杂的图形和文字,不用看我也能感觉得到,那是一个魔法阵,封印用的魔法阵。

  而我,就站在这个魔法阵千万股力量汇集指向的中心处。

  古夏利所说的什么解封卷轴都是假的,什么人会糊涂得将封魔阵的解封卷轴放在这里?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巨大的圈套!

  心中忽有异动,我闭上双目,一段文字浮上心头:“九玄录·天地赋:天地至神,难以一言定称,故体而言之,则曰两仪,假而言之,则曰乾坤,气而言之,则曰阴阳,性而言之,则曰柔刚,色而言之,则曰玄黄,名而言之,则曰天地,若乃悬象成文,列宿有章,三辰烛燿,五纬重光,众星回而环极,招摇运而指方,白虎时据於参代,青龙垂尾於氐房,玄龟匿首於女虚,朱鸟奋翼於星张,帝皇正坐於紫宫,辅臣列位於文昌,垣屏络驿而珠连,三台差池而雁行,轩辕华布而曲列,摄提鼎峙而相望[注]……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

  “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嘴里低低重复这句话,我睁开双眼仔细观看脚下的魔法阵。

  我所站立的小圆上面刻着一个字,字形独特,琢磨良久,我分辨出那是“紫”。这个小圆外围第一个圆环被一条横线分为左右两半,左侧有一字“昌”,右侧有一字“文”……文昌!

  我眼前一亮:按照天地赋所描述,这天地十宫中,“帝皇正坐於紫宫,辅臣列位於文昌”,那么剩余八宫——白虎、青龙、玄龟、朱鸟、垣屏、三台、轩辕、摄提——该分布于这八个位置才对……

  这时,前方传来轧轧声响,整座大殿面对我的那四分之一的墙壁逐渐下陷,露出另外一间小厅。

  小厅里有八尊黑色的塑像,左右各四,中间一面黑纱盖住了什么,似乎是个十字架形的结构,而且上面还绑缚了一个人。

  不知为何,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充满了我的神经。

  蓬蓬蓬……!

  四外的魔法阵逐次向上迸出殷红的光柱,森冷阴寒的压力罩体而来。脚下的地板逐渐亮了起来,那种异样的光芒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魔音激起,充耳鬼啸。

  在几乎难以睁目的强光中,我隐约看见,小厅里八尊塑像的表皮片片剥离,其中几座塑像的手指肩臂似乎在微微扭动……那是人!那才是真正守护着封印禁咒的八个人!

  强光激盛,脚下的地板化为一个诡异的漩涡,一股强绝的力量压迫着我,要将我抽离到下面的漩涡中去。

  我大喝一声,元能狂摧,斗气张扬,和那股巨力拼力抵抗着。

  我怒喝的声音在大殿里来回震荡,自己听起来也有一种恐怖的意味……这是我的声音吗,我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不!不是,那不是我的声音!那听起来恐怖的声音是从……是从我的脚下传上来的!

  脚下的漩涡里,一团火焰透出一抹亮红,似欲从漩涡里冲出。亮红下面还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滚滚涌动……

  这个魔法阵下面,到底封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难道说是擎利斯迦?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团火焰正是我在五指山外所感觉到的那个发出召唤的东西。而且,我和它非常熟悉——来自魔幻胜境的火龙炽之锋!

  我心里苦笑道,炽之锋老兄,别着急,很快我就下来陪你了。

  强光遮目,什么都看不见。这时从前方传来一道语声:“不要再做无谓挣扎了,数千年前以九天玄魔之强,也要被这座天地封魔阵封印在下面。再挣扎的话,魔力运转,你骨头都不会剩下一根。”

  我强忍着轧骨抽魂的剧痛,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中间那个黑纱下面是什么?”

  那声音道:“我们?看在你行将就木的份上就告诉你吧。我们是守护这座天地封魔阵的八大祭祀,守护在这里已经超过四千年,算起来是斯托族的祖先……至于中间这个,因为你的来访扰动四邻,那个老家伙定然又躁动不安,所以中间这个是用来献祭的……”

  献祭的?

  眼前的强光弱了一弱,我的视线穿过去。

  视线定在小厅中间那个黑纱覆盖的十字架上。黑纱正被扯开,露出里面一个双手双脚缚在十字架上的娇媚身体。

  春!三!娘!

  她……她……她……她不是魔界的公主,怎么会被缚在这里献祭?谁能有那么大的力量能将她缚住?献祭,献祭意味着什么?

  我只觉大脑嗡的一声,浑身冰冷。

  意识瞬间模糊,身形随之飞速下坠,转眼间腰部以下都已经陷入到漩涡之中。

  然后,识海仿佛要爆炸开来,狂莽的力量如洪荒巨流一般奔涌而出,我震天怒吼,身形暴拉而起。

  大殿里整座封印力场都被拉动了,如同一张被锥尖顶起的膜,拉成一个锥形。

  定住。

  我眼中黄芒剧盛,左右手各擎出一个蒙蒙的光球,嘴里一字一顿道:“竟敢在我面前伤害我的爱人!”

  轰轰!

  两个高度压缩的斗气球应声暴涨,激飞落地,左右两侧的封印力场一阵剧烈的波动,然后爆发出夺目的精光。力场震颤的刹那,我从中脱身而出,同时嘴里高速吟出两道召唤咒。

  我的守护神——血炎和水影的召唤咒!

  漩涡中那一团火焰也紧随着我的身形脱出了力场的束缚,然后暴涨成一个庞大的身躯:巨翅昭彰,浑身火红——火龙炽之锋!

  我和炽之锋对视了一眼,心念霎时接通。

  炽之锋胸腹鼓动,大口一张,一团烈焰再次重击在力场上。

  轰……!烈焰四窜,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我左右两侧各出现一个七星芒魔法阵,久违的血炎和水影出现阵中。

  我戟指前方:“血炎攻击,水影救人!”

  炽之锋的真龙烈焰不断倾泻在封印力场上,力场波动不休,使得下面通往异次元的空间入口无法进一步扩大——实际上他们也不敢再度扩大了,如果再扩大的话,封印在下面的那团恐怖的黑影定会破缚而出。

  血炎手中持着一柄巨戟,身形晃动了几下,前方出现两辆血红战车——在这个血气汪洋的大殿里,他的力量被提高到了极限处。他巨戟挥动,两辆斗气凝成的战车碾开数道血色光柱,辖着厉啸向左右两侧八个守护祭祀冲去。那八个祭祀不敢怠慢,咒语急吟,他们身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光墙,和战车撞在一处。

  轰……!

  红光暴射,惊天动地的巨响随之而来,八大祭祀身形后搓,血炎则后退数步。

  血炎再度大喝,又是两辆战车厉啸前冲。

  这一刻,水影手中射出一道晶莹的绿色光柱,将十字架上的人笼住,十字架碎成齑粉,她身形浮起,如同凌波的仙子,沿着光柱飞了过来。

  她双眼睁开,长长的睫毛下有两道清澈明亮的目光。嘴角一缕血痕使她的脸色非常苍白。

  我们的目光,穿越了千年万年,穿越了无尽的空间和阻隔,接连在一起。

  然后再也没有分开。

  阿陵……阿陵……你终于醒了……我发誓,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

  在料理了曾伤害过你的人之后,要么我们同时飞升阿波罗界,要么寻一终老之地,过那于世无优的生活……

  我的身体却并未停顿下来,九枚光芒夺目的光球阵列在我四周,缓慢旋转,正在不断涨大中。我在聚气。

  《九玄录·天地赋》有云:欲开天地,需至阴之血以祭地,至阳之火以致光,气聚紫宫,八台沦皇……那定是说这座天地封魔阵的解法。

  至阳之火有了——炽之锋的火就是至阳之火;气聚紫宫有了——我就身处紫宫之地;那么至阴之血从哪里来?八台沦皇莫非是要杀了这八个守护祭祀吗?

  蓦然耳边传来水影的惊呼声,我骇然惊醒:一道雷芒缠绕的金色光华闪电追上正在半空平飞的阿陵,无情地透胸而过。

  扑!血花飞溅。

  一瞬间,血色战车飞驰的厉啸声、碰撞声,炽之锋烈焰奔腾的咆哮声,天地封魔阵运转的呼啸声,下方所封异魔的怒吼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

  都消失了……我耳中只听到春三娘向我飞来时衣袂飘飞的飒飒声响,她遥遥张开双臂,眼里的神光逐渐暗淡,我听到她轻轻地说:“小楚,小楚……爱上你,好痛苦……”

  我双目泪流,张开双臂想去抱住她,可是尚未接触到她的一片衣角,她的身子已经爆成一团夺目的光芒。

  光芒中,一个九面的方晶抽离我灵神的束缚,被下方飞转的漩涡吸走。

  “阿陵……!”我牙眦欲裂,想痛呼,嗓子却似被什么堵住。

  光芒散尽,我身前凝现一颗小小的血珠。我泪水狂涌,双手小心地捧住那枚血珠。

  这是阿陵的血,是阿陵的血!

  麻木地,我想把它捧在怀中。然而,即使是这枚小小的血珠,也蓦然四散,化为一片浅浅红雾。

  颤抖,从内心深处浮起来的战栗攫住了我的神经。

  阿陵离开我了!她离开我了!没有她,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吗?

  我活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都是因为它!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血炎和水影已经遇险,天地封魔阵反击的力量将他们重重缚住;炽之锋肩部被一只光箭射中,已经露出骨肉。

  我双手张开,颤声吟道:“天地间的万物万灵啊,汝倾听生命短暂的眷属之愿吧!

  吾等之责,即是看护降临在汝中心之将来;吾等之罪,即是寻觅尘封在汝胸怀之过去;请汝降临在汝子民的身旁吧,引朱明、耀灵、东君、大明、阳乌之光华,以照耀汝之身躯;引金精、月下、宿谷、夜幽、冥皇之太阴,以招引汝之路途;紫宫聚气,文昌列位,八台沦皇——

  九玄录·天地无用·封魔解除!“

  身外阵列的九个光球光华大放,逐渐连成一个光亮的圆环,大殿里地板片片皲裂割离,缓缓浮起。

  金色的圣光洒落下来,血光渐淡,妖魅藏隐。

  圆环蓦然向上暴涨成一道光柱,含带无穷奥义的各种咒语图形从光柱中亮起来,然后抽离飞出,流金铄石。

  我凝视着不断后退的八个守护祭祀,眼神中充满了森冷杀机,口中道:“天地至神,无有穷极,若色而言之,则曰玄黄……今日,本神登临九天界,就以你们八人之命为祭吧!”

  阿陵的元核被锁入下方的封魔阵,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把她救出来!

  光柱轰然爆发,透出封魔阵的束缚,从那八人身上碾过……血光暴射中,传出一道垂死语声:“……原来……你就是……色之……玄黄……”

  色之,夺命的明王。

  守护者变为献祭者,这是否命中注定?

  守护即去,大阵即停。稍后片刻,脚下光芒爆发,一团黑影破阵飞出,扶摇直上,随即地动山摇……

  我暴喝一声,紧摄那黑影而上,擎尽全身斗气击在那黑影上……光芒爆发之中,我只觉一股强绝天下的力量反撞过来,口中鲜血狂喷,意识霎时混沌。

  意识恍惚之中,又追摄着那黑影穿越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可是那些我都不记得了,汪洋大海一般的痛苦和悔恨蔓延过来,我昏死过去……

  ※※※

  数日后。大陆上最大的城邦——奥迦城邦,轩辕魔宫所在之处。

  某个酒馆里,七八个食客聚在一张大桌旁,中间一个行脚商正在唾沫横飞地大谈西部见闻。

  只听他道:“近来西部水云州连发怪事,那怪事之多,可真是古今罕见。我老贾活了四十多岁的年纪,还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这次西部之行算是开了眼!”

  旁边一锦衣大汉催促道:“老贾,快说快说,都有什么怪事?要是说得好,今天这桌饭我请了!”

  老贾抬手道:“那兄弟这里先多谢了。要说这怪事之始,当推西南擎利斯迦之塔的坍塌……什么,擎利斯迦之塔都不知道?你老兄可真是孤陋寡闻了,擎利斯迦之塔乃是九大神迹之一,虽然比不上轩辕魔宫的祭祀塔那么出名,可据说那座高塔大有来历。那座塔的级别之高,即使大祭祀都不能进入塔中……然而,三个月前,擎利斯迦之塔坍塌了!那天,我老贾远在数千里之外,遥遥看见一道黑光凭空升起,那响声比我老贾一辈子听过的雷声加起来都大!”

  周围人哇声大哗。

  老贾:“然后,过了大约半个月的样子,就有消息传过来,说是擎利斯迦塌了,塔周围方圆五百里的森林都被化成了焦土。你们都知道门农城邦吧,那个城邦恰巧在离擎利斯迦五百里的位置上,结果城邦的一半化成了灰,另一半房屋尽塌,城里活下来的人没有几个……想到这我就后怕不已,因为我本来的计划是先到门农的,中途有点事才去了别处,如果我去了……唉,生死就相差那么一点点。”

  周围人睁大了眼睛。

  老贾端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道:“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而已!”

  顿了顿,老贾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擎利斯迦虽然倒塌了,毕竟是发生在离我所在的博涵城邦数千里之外的事。但后来的事,却就发生在我眼前……你们都知道,像我们这种长年行走在外的,兜里有两个子儿,偶尔会到妓院里玩那么一两次。那天,我闷得发慌,揣了百十来个银币,打算到博涵城里规模较大的那个妓院,叫什么散花楼的,去转转。结果刚到了那里,离散花楼还有一段距离,发现四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你们猜怎么着?”

  方才那锦衣大汉:“有人打架?”

  老贾一撇嘴:“比打架要严重多了!”

  锦衣大汉:“莫非是有人想掀散花楼的场子?”

  老贾:“你们听我说,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懂那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在散花楼前,坐了一个人,旁边有一块木牌子插在地上。你们猜牌子上面写着什么?那上面写着: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周围人声大哄。

  老贾平息众人道:“更绝的还在后面。听旁边的人说,那个人来了将牌子插在正门口之后,就勒令楼里所有的男人在三分钟之内滚出散花楼。楼里的人当然不听了,三分钟很快就到了,那个人冲进楼里,也就那么喘几口气的功夫,又出来重新在门口坐下。”

  大汉:“就这样?”

  老贾喝了口酒,道:“别急,我还没有说完呢。结果,那人刚刚坐下,就听散花楼的数十个窗户一阵连绵爆响,正在散花楼里寻欢作乐的四十五个男人从窗户里飞了出来,刚一出窗口,就从身体正中线爆成两片,四十五人无一例外。大街上到处都是人的肠胃尸首……那个场面真是他妈的骇人至极。”

  周围人一阵哆嗦。

  老贾:“这时,人们才知道这人是玩真的。可散花楼也不是好惹的,来散花楼玩乐的人有很多颇有背景,后来,他们出动了将近二十波高手去击杀那个人,结果……”

  “结果怎么样?”

  老贾嘴唇颤抖道:“当时,我就一直在人群里远远看着,那种血腥场面我绝不打算看第二次……整个是一个杀人魔王!二十波高手,将近四百人的实力,其中还有七八个力量颇为惊人的术士。然而,他们一个也没有活着离开那条街!从始至终,那人连头没有抬,就那么坐着,可是只要靠近他三米之内,就无一例外地从身体正中线裂开一条血缝,然后爆成两片。魔王,杀人的魔王!”

  啪!老贾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一地碎片。

  锦衣大汉强笑着拍了拍老贾的肩膀,找个杯子重新给他倒了一杯酒,道:“老贾,那个人什么样?”

  老贾灌了一大口,定了定神,道:“那人浑身雪白,一头长长的白头发垂到背部……他的脸用块面巾遮着,全身上下只有一处是黑的,就是他背后一把黑色的剑。不知为什么,我总感觉他的身体很模糊,仿佛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

  大汉:“他身上只有剑是黑的?那他的眸子?”

  老贾:“他的眸子……我只看到了一眼,颜色不知,但会发幽幽的黄光。你们知道吗,他在那里只坐了不到两个小时,却杀了将近五百人!后来,他飘扬而去,牌子却留在那散花楼前……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去散花楼。其实不止是散花楼,从那一天后,和博涵城邦相近的五六个城邦里所有的妓院都关门歇业……因为有人传言,只要散花楼前的那块牌子还在,任何敢进妓院的人都逃不过被他击杀的命运。”

  大汉道:“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吗?”

  老贾杯子一颤,杯里的酒水洒了一身:“他……他就是……就是传说中遇人夺命的明王色之……”

  周围聚耳倾听的众人闻声一定,面面相觑半晌,哗然而起,纷纷结账离店,片刻间就走了个干净。

  老贾呼道:“你们别走,我还没有讲完呢……”

  锦衣大汉拍了几块银币在桌上,匆匆道:“你自己讲给自己听吧,我得赶快回家收拾细软。”说罢扬长而去。

  老贾愣了片刻,也匆匆出门去了。

  刚才还人声喧嚣的酒馆,现在只剩下一片狼藉。除了几个骇然相顾的伙计之外,在店内北侧的阴暗角落里,就只有一个斗篷罩体的人在据案长饮。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一个狭长的包裹,脚下则放了七八个空酒坛。

  这一刻,此人将手里的第九个空酒坛放于桌上,招手小二:“再来一坛酒,还要最烈的断肠香。”

  过了一会,小二吃力地抱着一大坛断肠香放到那人桌上,手里接住抛过来的一枚银币,走开时,那人拍开泥封喝了一大口,然后低声唱道:“断肠香,人断肠,阴阳相隔两凄凉。铁残花落一日老,岁寒天冻醉不长……”

  一缕白发,从他的斗篷里洒落下来。

  注:引自晋成公绥《天地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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