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我靠!坏了 第4节: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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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现在的记忆中,我当然知道那天晚上的经历对整个故事中的意义。但实际上,在当时,我完全是无意识的。那种一时冲动后的一无所得,对我来说不是第一次了,我从来不在乎它会给我带来怎样的不愉快。打小我便知道自己是一个行为艺术家,很多事情做之前从来不会考虑它能让我得到什么或者失去什么。我为我那种超然平和而惊叹,这并不是像我当时的同龄人都能具备的特点。
信号接受值已经达到了最高限,这说明我已经来到了信号的发送地区,这里没有人,更不会有鬼。我对这里相当熟悉,它就在生活区后面民工们的简易集聚地,从前我们从来这里玩的,可以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上的内容都能在我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中。我想不出,是什么东西让我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吸引力。哦,多半是我相信有外星人之类的东西吧。我看了看手上的半导体,沮丧地将它拆开。回身向家走去。
在我的印象中,那里永远充斥着一些低矮丑陋的平房,它们中有些会在明天早些时候起来,将房间中的油条烧饼包子搬出来卖;有的会起来得晚一些,天完全亮后,便背着一条或者两条编织袋骑着破旧自行车,走街串巷收购破烂。穿过这样的地界,便是一片几乎荒芜的空地,碎砖、木板、油毛毡。我一直惊讶在我的记忆中,那里永远是黑白两色的世界,而且每每我身处此地的时候,总觉得天是阴的。这种感觉是真实而且不容转变的,就是现在去看,那里也同样是感觉落魄。那一天,我百无聊赖地在黑洞洞的如同迷宫般的垃圾堆中穿行,这是到我家最理想的捷径。从我的位置向远处看,可以看到一盏不太亮的路灯,路灯下面有几个男孩子在抽烟,有几个我认识,也有几个比我岁数大,我记得他们当时问我干什么去了。我看着他们,笑着说幽会去了——和我们班上的女同学。我在他们不怀好意的笑声中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后来的一段路中,所有的路灯都不亮(有一部分是质量问题,有一部分是人为的)。我基本上凭借脑中的记忆、依稀的星光和敏锐的方向感才没有迷路的。当我回到我们生活区的时候,整个小区像完全停了电似的,没有一户的窗户中有灯光。看着那些夜色下相互遥望的楼宇建筑,想着那里会有上千人平躺着悄无声息,而且同我又近在咫尺。我突然觉得那里好陌生,这种感觉同样真实,而且让我不得不信……
我重新选择了方向,它同我家的地址正好背道而驰,我无法给自己一个合适的解释,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力量在召唤着我。这种感觉很强烈,在我以后的日子中,我再没有感到过如此震撼心扉的力量,由此可知我完全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的,我向那个方向走去,并安慰自己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消耗无所事事时的空虚,当然这样的说辞并不能让我感到欣慰,我知道我如同前些日子在那种我说不明白的世界中一样——我再一次失控了。
我看见了皎洁的明月,她挂在天空上,周围有一圈耀眼的晕,让人看就了容易产生幻觉。除了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之外,我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那时候,牛城的出租车很少,不像现在,半夜里也能碰见为争夺一个客人,吵架的两个司机。我不能从正门过去的,因为这个时候,学校大门是关着的,如果我翻墙头很可能会被逮住的。我来到锅炉房后面的小后门——旷课时,我们会从这里逃出去。铁门里面有几座高大的煤堆,那是学校食堂的,绕过去是宿舍楼和它东边的操场。它们的对面就是我们的教学楼了。校园里很安静,我几乎除了自己的脚步再也听不到其它声响了,有那么一段时间,就连唯一能证实我存在的脚步声也背叛了我,这使得我几乎认为在那一瞬间我失聪了。事实上,我什么问题也没有遇到,当我心惊肉跳的情绪平复后,才发现我已经从一层忘记关好的窗户中潜入了教学楼中。我们的教室在三楼,从安全楼梯爬上去,总共花费了我不到一分钟,我站在教室门口喘着气,不知道下一步要怎样行动。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对此次造访做任何计划,更不用说会把每一步都统筹安排好。我在楼道中溜达,暗黑的空间中我自由自在,我想如果有人躲在某个角落向我这里看过来,那么他一定可以看到一个在楼道尽头窗户前移动的黑影。他可能会被吓坏的。也许他不会,但起码当我想到那种恐怖幽暗的情景时,却完全妥协了。我开始感到有些害怕,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傻。我跳起来,在教室前门和后门之间的窗台上,找到了我们总事先藏好的钢尺。那是被我们叫做“万能钥匙”的东西,它几乎能打开所有有门缝的暗锁。有时候,它能让我们在下晚自习进入老师的办公室,做些课堂上吸引人的化学试验或者帮助我们解决面临的没有复习而却要明天考试的难题。我用它捅开了教室的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入了教室。我没有开灯,却可以看到教室中的所有东西朦胧的轮廓。于是我察觉出了一种异样感,这种感觉让人不安,这不安不是异样感带来的,而是我不能察觉是什么让人有那种感觉。我在关门前把钢尺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坐到房间最后的位子上,目光扫过之后,看到的内容几乎没有在我脑子中留下任何印象。我突然意识到了,我的不安是因为这里少了些东西,那是些什么东西呢?我不能马上得到答案,但我却很清楚,那些东西肯定是日常总能看到,已经熟悉到我把它忽略的地步了。
我站起来,面对着前门整齐排放的桌子,从第一排开始数起,数到我面前这张后,发现少了一套桌椅。我重新又数了一遍,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我仔细的查找座椅上的学号,并且在脑海中寻找它们主人的模样。当数到34号和36号之间时,我停住了,教室中没有35号椅子。而那张椅子的位置,曾经属于嘉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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