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余莲(5)
十九、延松
若兰的眼睑渐渐垂下去,我的唇上仍然留着炽热的余温。
这是我第一次发作,丹田的气息不顺,我甚至来不及用我自己的仙气压制它。
妖者,凡间之精灵也。
媚菲是凡间修炼成精的蜘蛛,她身上的妖气甚重,我与她的交往,是不容于仙魔两界的。本来,她的妖气是不足以威胁到我,可是,我骨子里似乎有和她相似的魔性,我有点迷惑,或者,我和媚菲才是同类?
若兰,她是这样一个如丝般敏感纤弱的女子,聪慧善解,心思细腻。
可是,我的心仍然被梅仙占据着,满脑子里总是有梅仙的影子在萦绕着,若兰不是媚菲,若兰不是梅仙的替身……我不是一个好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个十足的坏男人,如果,我对若兰像对媚菲那般,不仅有失公平,也是一种亵渎。
“若兰,你为什么不问我,我身上的妖气从何而来……”我轻声地开了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如果你愿意说,我非常愿意听,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又何需勉强?”她坐在岸边的石板上,幽幽地说,“你不必有负担,我会守口如瓶。”
她的语气淡然,让我听起来真的很舒服。
“你和那人间的妖精应该交情匪浅吧,大概她并非有心害你。”
她望着镜水湖,双眼像两盏明亮的幽灯。
仙与妖的交往,和人与妖的交往,是相似的。
人的血气可助妖延续生命,仙气也一样,媚菲,她不但没有吸我的仙气,却无意间过了妖气给我。
二十、定邦
宏法寺,位于京城以北数十里,香火鼎盛。我为梅仙在寺中立了个长生牌位。
经过西厢一殁,感觉梅仙已永远离开了我。
也许,人就是这样,到失去以后才发现,曾经拥有的是那么珍贵,我与梅仙十年夫妻,从不知梅仙已在我心里这般蒂固根深。
我悔,悔当初未珍惜与梅仙共度的时光,我恨,恨当初有负梅仙,另娶他人。
在我心底深处,仍然存在着男人的劣根性,贪新厌旧。
“施主愁眉深锁,似乎是有解不开的心结?”
说话的是个慈眉善目的光头老和尚,眉须垂面,胡须垂肩,以他所穿的袈裟看来,他在宏法寺的地位甚高。
我朝他拱手一鞠。
“小生姓许,名定邦,敢问大师法号?”
那和尚双手合十,回我一礼,答:
“老纳法号空明。”
“原来是空明大师!”空明大师是宏法寺的住持。
“施主所困,可是为那长生牌位中所立之人?”
“不瞒大师,”我坦言道:“长生牌位中所立之人乃是小生发妻。连日来,小生夜不能寐,眼前常常有我妻子的影子晃动,人间是否真有鬼魂一说,还是我妻子真有未了的心愿?”
“诚心至痴,虽千里无难命驾,灵犀一点,足以召魂入梦,两相晤对。阿弥陀佛,鬼魂一说,信则有,不信则无。”
“大师,怎样才可以与我妻子灵犀一点,两相晤对?”我问。
“凡阴阳之术,与天地俱生,虚极天人合,静极能通神,世有魂神,禾现梦想,前尘旧债,了了分明。”
空明大师说得很有玄机。
“还请大师明示。”我不解。
“施主与尊夫人,如果前缘未尽,上天自会有所安排,如果缘分已尽,施主又何必强求呢?”空明大师又说:“凡世事种种爱欲怨恨,顺境逆境,离合生死,皆天命也,我等凡人难躲之避之,难防之抗之,实多想无益,故此,人生于世,应珍惜眼前,喜乐从心,此顺应天命也。”
人生于世,应珍惜眼前,喜乐从心……是啊,应珍惜眼前,我已经让梅仙成为我的遗憾,难道还要让雪姬成为第二个?我已经有负于梅仙,难道还要再负雪姬?难道真是上天要借空明大师来点化我,让我不能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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