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攀回到了家中，他已经觉得家里面的气氛有些不正常了。对于这一点他早有准备，家里面从来就没有同意过他踢球这事。不同意他还是要踢！反正合同都签了，父母拿他能有什么办法？

    杨攀决定开口了。

    “爸、妈。我决定从大学里面辍学，然后和张俊一起到欧洲去踢球。合同都签了，是荷兰一家甲级球队的主教练找上门来的。”杨攀尽量说得平和一些，不刺激到父母。

    爸爸冷着脸的表情显然就是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事。只有妈妈还有些吃惊：“你说什么？”

    “不上大学了，去欧洲踢职业足球。”杨攀重复了一遍。

    “你要退学？”妈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没有学历怎么行？这个可是一切的敲门砖！你以后工作怎么办？好容易念上大学你就这么连自己前途都不要了？”

    “妈，这个是职业足球！这个就是工作！就是前途！再说了，现在工作哪那么好找？大学毕业没工作的人多了去了。”

    “可是你还年轻！现在正是该多读书、好好学习的时候。我们有能力让你好好念完大学，不需要你现在就去工作。踢球有什么好？还跑到那么远去，你就不怕被人家给骗了？”

    看着絮絮叨叨的妈妈，杨攀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什么张俊的父母就无论张俊做什么，他们都是一律支持，而自己的父母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呢？为什么他们就不能说一句“加油，儿子”这样的话出来呢？

    “妈！你就放心吧。我有什么好让人骗的！”

    “你了解那里的球队吗？你了解那个和你签约的教练吗？现在社会上坏人很多，人心很复杂的。你年纪轻……”妈妈唠叨起来就没个完了。

    “妈！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心里有谱，如果不确定他身份的话，我们是不会签这个合同的。”杨攀打断了妈妈的话。

    “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告诉我们，当初为什么不说？”一边默不作声的爸爸开口了。

    “怕你们不同意。”杨攀坦白地回答道。

    “所以就先斩后奏了？”

    杨攀点点头。

    “那你现在再来跟我们说，又有什么意义？”爸爸的脸色更加严厉起来。

    “你们是我父母，儿子出远门，总要告诉你们一声吧。”

    爸爸被杨攀这话噎了一下，抬眼看着他，忽然发现也许儿子真的长大了。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既然都已经是决定了的事情，我们说什么也没用。走之前抽空回老家给你奶奶上上坟吧。她是这家里惟一支持你踢球的人了。”

    杨攀默默点点头，就算爸爸不说，他也要去的。

    奶奶就躺在这小小的公墓里面，外面水泥，里面骨灰盒。一块石碑上面镶有奶奶的彩色照片，三年过去了，照片已经褪色。墓碑上正中刻着“杨家李氏淑芳老人之墓”。

    杨攀把钱纸在墓前堆好，然后把香和蜡烛点上，插在墓前的简易小香炉中。奶奶生前最爱吃的香蕉也被放在了香炉前。然后他用打火机点燃了钱纸。

    奶奶，我要走了，这一次可是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什么都和中国不一样。我去那儿踢球，就是我小时候成天和张俊在一起玩的东西。不过这一次可不是玩玩就行的了，我必须努力，必须向那些欧洲人证明我的能力，因为我可不想第一年就被赶回来。

    张俊还会和我在一起，我们在一个球队踢球，我们还是搭档。不过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他，他的父母都支持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为什么我们家除了您就没人支持我踢球了呢？我今天回了趟老家，那些亲戚一听说我有钱赚了，一个个对我毕恭毕敬的。可是当初我踢球的时候他们全都反对，说我不务正业。

    我不想理他们，所以我早早跑到您这里来，和您说说话。奶奶，你肯定是理解我、支持我的，是吧。

    杨攀看看渐暗的天色，晚上老家那些亲戚还摆了一桌酒等着他呢，虽然他很讨厌和那些人打交道，但是毕竟是亲戚，不能不去。

    他深深给奶奶鞠了一躬，转身向山下走去，早已烧尽的灰烬被晚风卷起，纷纷扬扬的飘向暮色深沉的天空。不远处，公墓的工人点起了长明灯，给故去的人照亮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