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 第三部分 愤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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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
我努力平复自己愤怒的情绪,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我甚至翻出了一本古书来,摆在自己面前。虽然一个字也读不下去,却很快便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下来。这是很多年以前我从姬昌那里学来的办法。
我整个成年时期所受的一切教育,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气愤冲昏了头脑。
冷静之后,我开始仔细的揣度这件事情的整个经过,试图理出个头绪来——妲己对纣王说,八月十五鹿台设宴,天上的神仙都会来赴宴,宴会如期举行,来赴宴的竟然是一群变作神仙模样的妖精……
逻辑简单得让人发指——能请妖精来赴宴的,自然只有妖精。那么妲己那个贱人……
她是妖精。
想到这里,我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了。
难怪她能将一个好好的男人迷惑到如此地步。这样的狐媚功夫,人类哪有?
云中子那把木剑并不是将她吓昏,而是差点将她除掉。
梅柏和商容的上书也并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句句事实。
姜皇后的惨死,杨贵妃的自尽,伯邑考被剁成肉酱,姬昌被无端囚禁……
更何况她今日让我陪妖精喝酒的奇耻大辱!我若不报仇,还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这些血淋淋的事实让我越想越恐惧,越气愤。尽管这些未必都和妲己这女妖有关,我却已经把这一切罪恶都算在她的头上了。
我正兀自气愤着,一个家臣过来汇报:三四十个男女道人跌跌撞撞,互相搀扶着走出了宫。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中抑止不住一阵狂喜——一定是这群妖精喝醉了酒,驾不起妖风,只能互相搀扶着走回去,这真是报仇雪恨,铲除妖魔的好时机。
我低声嘱咐家臣,悄悄的跟在那群妖精身后,看他们究竟去哪里。
家臣点头,轻身出去了。
我简直无法按捺自己兴奋的心情,一个人在客厅中踱来踱去。
窗外漆黑一片,我却仿佛在自己的头脑中看到了一幅诛杀妖魔的血淋淋的场面。美艳的女妖妲己跪在我面前,苦苦的哀求;我则高高在上,冷酷的看着她悲痛欲绝的神情,仰天长笑……
妲己
午夜一过,原本月明星稀的天空竟突然转阴,刮起了没有方向的阴风。呼啸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
我躺在摘星楼的床榻上,辗转反侧。懵懂之间,竟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在身后追我,我没命的跑,跑得筋疲力尽,却终于还是被他一把抓住,捏在手中。
我绝望的流着泪,哀求它放过我。它却无动于衷,张开血盆大口,朝我的喉咙咬去……
我猛的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天已经亮了,窗外却仍是阴云密布,压得我透不过气。
我扶着床沿起身,踱到露台旁,仍兀自为刚才那场恶梦心悸着。
露台的简陋祭坛上平躺着那面碧绿色的玉石琵琶,透明的琴弦上竟然挂着一滴露水,浑浊得如同我的眼泪。
比干
夜静更深,家臣回来禀报:那些道人跌跌撞撞的走进了朝歌城南三十五里的轩辕坟,便消失不见了。
这群妖精,一定要为刚才对我的侮辱而付出代价。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这让我回忆起年轻时的戎马生涯。
我立刻吩咐家臣,带上二百骑兵,随我一起去轩辕坟。
“去做什么?”家臣问。
我冷冷一笑:“降妖除魔。”
我带着那一队骑兵,不知在黑暗的丛林中走了多久,走得腿脚发软,终于走到了那轩辕坟外。
那是一座杂草重生的古冢,里面究竟埋得是谁,埋了多久,已经不得而知。坟冢周围古木参天,隐隐透露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坟冢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通向地下很深的地方,看不见尽头。
我站在那洞口向下望,里面黑得让人毛骨悚然,如同另一个世界。
这里面住得就是那群狐狸精了。这些让人作呕的生灵能修炼成精原本便是造物主的疏忽,今天竟敢公然从这阴暗潮湿的坟墓中跳出来侮辱人类,更是罪大恶极。
“我们应该怎么做?”骑兵队的队长问我。
我又朝那黑洞洞的入口看了一眼,生生打了一个冷战,心里却生出一个恶毒的主意。
“堵住洞口,给我放火烧,一直烧到天亮,一个也不许放出来。”我咬着嘴唇说。
骑兵队长领命去了。
片刻之后,轩辕坟内火光冲天,洞中深处传来阵阵凄惨、尖利的哀号,如同一首醉人的狂想曲。
那场火不知烧了多久,烧得天昏地暗,滚滚的浓烟弥漫在方圆十里的森林内,久久不散。直到黎明破晓,洞中的火苗才逐渐熄灭。洞口的浓烟慢慢散去,只留下一股刺鼻的焦臭气味。
没有一只狐狸从洞中钻出来,我知道自己已经将它们统统烧死了。
随从的卫兵们纷纷钻进洞去,用地上散落的树枝将洞中的狐狸尸体一个个的勾了出来。那些被烧得皮开肉绽的动物们横七竖八的躺在我面前,焦黑,恶臭,惨不忍睹。有的张大了嘴巴,似乎是在绝望的呼喊;有的紧闭着眼睛,似乎是不愿面对死亡;有的脸上则带着诡异的笑容,让人无法猜透它被烧死的那一瞬间心里在想些什么。
虽然将这些侮辱了我的狐狸精们统统烧死了,面对着这满地的尸体,我心里竟生出一种厚重的苍凉。
我死后,会不会因为今天的杀戮而下地狱呢?
这个问题,我永远也不敢想。
“将这些狐狸的尸体就地掩埋吧。”骑兵队长建议我。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将那些没有烧焦的狐狸的皮统统剥下来,带回去。”
“剥这些狐狸的皮?”年轻的骑兵队长一脸不解。
我淡淡的笑了笑:“这些只是小角色,还有一个最厉害的在等着我呢。”
初生的朝阳光芒万丈,几乎灼伤了我衰老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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