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幻王国 沉 船
“ 船驶向哪里?”我问他。
“ 我不知道。”风眼还是冷冷的,然后他就再不说话了,他既不问我怎么到这里来的,也没有对我说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情。
于是在这不知方向的航船上,在这恐怖的棺材边,我和风眼像陌生人一样互不理睬。他不理我可能是怕我问一些他不想回答的问题,但他既不说话,我也只有沉默。于是我蜷在船舱的一角,用自己的肚子来和饥饿对抗。
睡眠是对付饥饿最好的办法,很快我在朦胧中睡去了。然而我在梦中也得不到安宁,梦里我居然嗅到烤鸡的香味。然后我又听到嚼东西的声音,奇怪的梦,似乎这香味这声音就在我耳边似的。
我终于艰难地睁开眼睛。然后我就看到风眼正对着一只烤鸡在进攻,无论是谁处在我的地步一定会马上跳起来,指着风眼的鼻子大声斥责,而我的办法却更直接,他全然没注意到我已清醒,我直截了当地冲上去抢过烤鸡就啃。
风眼的两只小眼睛像小豆包似的瞪着我,他笑了,这是我与他在海底再次相遇后他惟一的笑容。
“ 你从哪里弄到的烤鸡?”我问。
“ 也许是上次在冰山上的遭遇让我对饥饿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所以现在我无论到哪里都会准备很多吃的东西。”
一连几天,一直没有人来过,我们两人呆在底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着,陪伴我们的只有这些棺材。
我一直按捺住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没再打开其他棺材。因为风眼无时无刻不在透过他的眼缝看我,也因为他对棺材奇怪的态度。
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小老头要把这些棺材里的人带到哪里,风眼也避而不谈。我相信他应该是知道的,然而我却只能不闻不问。
我终于抗拒不了自己的好奇心,我实在想知道棺材里是什么人,为什么风眼这么不想让我看到。在风眼实在熬不住而发出的沉沉酣睡声后,我轻轻打开其中一具棺材。其实对于一个人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应该有最起码的尊重,而现在我不得不去打扰一个死人的亡魂,即使没有风眼我也会心里觉得很不安。
一点很轻的声音发生在一具极安静的地方,当然会吓人一跳,何况是一个沉重的棺材盖落地的声音,不亚于轰然巨响。巨响之后,风眼便看到呆若木鸡的我。
瞬间一种被电流击过的痛苦弥漫着我,这是一种当你面对一个你非常熟悉的朋友突然变成了一具尸体之后的痛苦。这种感觉并不亚于失去亲人,这是我在冰海上空目睹了巫怨、重石烁死亡时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几乎要燃烧起来,然后我看到了风眼眼神中绝望的凄凉,而这种凄凉我曾从一个人的眼神中看到,那是在霓裳死后语造的眼神。
棺材内躺着一个女人,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孩子,一个曾与我和风眼朝夕相伴、同生共死的女孩子,是酒窝。她躺在那里,苍白而冰冷,两个圆圆的酒窝早已不见了。
我紧紧攥住自己的手,从霓裳到酒窝,两个深爱我的女人都在我面前死去,而我却始终无能为力,我想我的忍耐已到尽头,小老头应该是我搞清酒窝之死的关键。
冲上甲板并不是我最好的选择,然而我只能如此,因为这一切都源于我,无论是霓裳还是酒窝都是因我而死的。
风眼似乎有话想说,但他刚刚张开嘴,我便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似乎是什么东西炸裂开来,然后船身剧烈晃动。这种感觉正是我不久前沉船时的感觉,只是上次并没有听到什么响声之后船就要沉了,而这次船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我和风眼刚对视一下,面临突如其来的巨变,无论是谁总会先呆怔一下。然而也就是这一瞬间,一股冲天水流直泻而下,并不是从底舱的门,而是从船板倾泻而入,水流滔天。
我和风眼片刻便被冲到船舱的一角,然后就是一声声轰隆巨响,船板四面飞扬,巨大的船身斜斜地倾入水中。我和风眼又一次遭遇沉船,在茫茫无际的大海上的沉船,这次还是我们三人在一起,我、风眼还有酒窝,只是酒窝再也不能笑了。
船已半入水中,我也已经没有必要再上甲板,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一处可容身之处,而这次再也没有上次的冰船了。
我和风眼闪身跃起,我们的目标一致,是停在底舱的棺材。棺材其实并不大,在这样危险的海上旅行,一只棺材无法容纳两个人。风眼这次聪明了许多,他的身法比闪电还快,已先我一步跃入了自己的棺材。我从来不知道风眼有这么快的速度,看来人遇到危险时是不可能再掩饰自己了,风眼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得多。
而剩下的三具棺材,一具是傲风王的,另一具是酒窝的。首先我实在不忍心让死人的亡魂再次不得安宁,其次死人毕竟也是人,两个人是无法挤在一起的,那么只有第三口棺材了。
现在的形势已经不容许我多想,然而当我打开第三口棺材的盖子时,我还是呆了一下,这居然是具空棺材。这里怎么会有空棺材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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