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神》 天道的阴谋 《斩神》 违背的真理
“那人的一辈子,究竟在做什么?”哲莎问道。
“在抵抗阴阳。”映桦回答得干练。
“笑话,这阴阳之定理已经是不可违背的真理,为什么还要抵抗?难道仅仅是你所说的想要在那转动的阴阳盘中找到更好的位置和机遇么?”哲莎问道,她从未这样认真过。
映桦淡淡一笑:“您太小看道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哲莎没有明白过来。
“道是什么,道是世间真理。也就是说,即便是道自己,也在遵循道的定义。真正的真理并不是可以被一味遵从的道理。换句话说,如果一个道理只能被遵从,那么它首先就违背了阴阳互存的道理。所以,真正的道是一句被否定的真理。”映桦道。
哲莎已经开始有些不明白:“你说得具体些。”
映桦转身道:“打个比方,如果将道比作阳,将人们的命运比作阴,那么道和命运也可以组成一个阴阳盘,命运和道之间互相抗争,却又互相融合,如此生克衍化。”
哲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她不禁开始对这个“爷们”另眼相看,没想到,今夜她仅仅是想和这个“扫厕天才”多聊几句,却能受益如此之多!
“谢谢你了。”哲莎很少说这句话,她说完,就匆匆忙忙离开了。
映桦望着她的身影:“晚安。”希望你能早早渡过心结……
又一日夜里,哲莎再次来找映桦。她显得很犹豫。
“小子,奶奶想让你做件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你能做成,或许奶奶会放你们走。”哲莎道。
映桦转过身来,望着哲莎左右徘徊的神情,半晌,他点点头:“帮主请说。”
“我……想让你们帮我找个人……”哲莎犹豫良久,总算说出口,“听那小妮子说,你拥有占卜天赋。既是如此,奶奶想让你帮忙探出一个人的方位……”
“是……是帮主的妹妹吗?”映桦问道。
哲莎不语……
占卜仪式的当天,映桦走上祭坛,六元素的光焰将他通身缠绕住,光焰流动,仿佛天降的神泉。
映桦隐约注意到,在青霞帮的诸多方位,都有一些“魔阵”印字。
如果他没有猜错,魔阵印字是被禁止的民间道术,因为这是一种“行兵令”的雏形阵字,一旦大量应用,很可能利用道术组建出一支强大的军队。而这些,都是与政权冲突的。
以前因为从未来过这个地方,映桦没有注意到这些。此时看到这些设置,映桦心生怀疑,难道哲莎名义上在组建所谓的小帮派,而暗地里,却有着自己的政治打算?
无论如何,脱身为重。
映桦自小修习占卜之术,一直都被称为占卜方面的奇才,仿佛天生为此而生。在他少年时期,因为自己清晰而正确的占卜,曾芷一朝一直都能掌握四族所有族王的动向,当时各族的造反势力都被曾芷朝果断的压制着。但是当映桦一日日长大,他的占卜能力开始产生模糊和错乱,在一些大事件的预测上,经常出现重大失误或颠倒。伴随他日渐脆弱的身体状况,他的占卜能力也一天天的衰弱下去。宫中普遍认为是他的身体状况导致了他占卜术的下降。
但映桦一直有感觉,他每次占卜仪式之后,都会伴随失眠或者梦魇等症状出现。身体日渐腐败,更像是源自他的占卜能力。
当日冷箭鬼婆的话对他也有启发,他的身体状况如此之差,是“卜相”异动的结果。
不过占卜之术虽然不稳定,对于找人这样的一般事件,映桦还是可以胜任的。
火花在他手中跳跃,他咬破手指,血溅,挥杖,一滴血液在火舞中翻滚起来。
哲莎也咬破自己的手指,微弹。整个祭坛刹那间被血色的迷雾笼罩。
仿佛四面织起的红纱帐,映桦一人在帐中,闭目,念咒……
“占卜之魂……还在执著你的博爱吗……”
一个诡异的怪声响起。
映桦一愣,这是谁在说话?他看了看四周,透过血雾,四周的帮众,包括哲莎都在认真看他施法。
没有一个人像是那说话的人。
“你是谁?”映桦轻声问。
“我是你生命的魅影,人格的黑暗……灭道上神早已经看中了你的力量……天下大乱,贪欲横行……你也在沦落……难道,你还在崇尚光明么……”那声音贪婪道,“如果你真爱这天下……为何不让这天下,只拥有爱……无恨……无痛……无怨……”
“我听不懂你的道理,我只知道我在施法,请你不要扰乱我的心神……”映桦吃力道,他的身体状况很差,这样一次占卜,几乎耗尽所有残存的力量。他怎么有精力思考别的?
“你为何没有力量?因为,你依然是被创造的……你的力量、人格、爱、恨、情、仇,你的观念和希望……这一切,都是被创造的……他们会旺盛,也会枯竭……一切都在遵从阴阳的定理……你在爱……可你也在心痛不是吗?你的国度被异族所灭……你的家族被外人所屠……你的亲人被贪念所引……你的容忍,已经不合时宜……”那声音说完,冷冷笑起来,笑得人心惊肉跳。
映桦看台下,众人似乎完全没有听到这些声音般,还是望着他,等他占卜的结果。
他的头愈加的昏沉起来,血雾弥漫在眼前,逐渐朦胧,朦胧。
那声音终于也消失了,他的法力也终于用罄……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扶他起来!”哲莎发话。
几个人上去把昏过去的映桦扶起。
映桦面色苍白,他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占卜阵,火焰上的血液落在最后一个格子里,月元素的光焰闪亮……他心头一颤。
“她在哪里?”哲莎急切地问。
映桦看着卦象,没有回话,或者,不忍心回话。
哲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月元素的光焰,温柔的拥抱着那一团血迹……优雅的,如同沉思的神……
在精灵族,月光,代表死亡的隆重和安详……
短腿李口中的“有钱人家”,如今也断壁颓垣,偏安在村落的一角。
“你们找那个臭男人?又欠钱了?”一个泼辣的女人,一手拿着衣板,一边愤愤道,“要钱没有,房子被你们翻了百八十遍了!要翻自己翻去!”她白了哲莎一眼,已经向河边走去。
映桦站在一旁,看哲莎眼中淡然而绝望的神采。
“我只想问下,他的原配妻子的坟墓在哪里?”哲莎客气道。
泼辣女人顿住了,半晌,她转过身来,有些疑惑。
“就是哲鹊……我是她的姐姐。”哲莎说着,声音微颤。
“你……你找她啊……”女人的声音逐渐软下来,“鹊姐姐死得早,死得可怜啊……”她说着,带哲莎和映桦向一处葱田走去。
田地正中,一个高耸的坟堆,终年不被人打扫,已经杂草丛生。
“鹊姐姐是三年前走的……
“几年前,家里那个畜牲整日里吃喝嫖赌,败光了家财,天天回来就拿老婆出气。鹊姐姐几次受不了虐待,想跑,都被抓回来一顿毒打。后来……鹊姐姐自己也不想逃了。年末的时候,鹊姐姐因为坐月子的时候被打,孩子没保住,大出血,还都靠本地的土医生偏方才捡回半条命。可那杀千刀的却完全不顾鹊姐姐身子弱,打骂照旧。再后来,鹊姐姐受不了苦,就跳井死了……”
哲莎半跪在坟墓面前,面无表情。良久,双眸闪下一滴辛酸的泪,她轻声道:“我早该来找她……”
映桦站在一旁,看哲莎自责而内疚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想念哥哥。
“这半亩的葱田,就是鹊姐姐当年种的。她老挂在嘴边,说欠她姐姐半亩的葱田。她对这里特上心,整日整夜的来看,有的时候还坐在田边发呆。村里好多人,都说鹊姐姐是被打的厉害,头脑不清楚了……”
哲莎已经泣不成声,听到这半亩葱田,她欣慰,痛苦的欣慰,脸上的笑容被泪水崎岖:“当年……我们在逃难的时候……因为我偷了别人田里的几棵葱,我们惨遭村霸的一顿毒打……就是那件事,让她对我失望,甚至离开我的……她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们有过争论。她说,应该攀附一些达官显贵才能让我们的生活更好,她一直念叨过,女人,根本就是男人眼中的花瓶,女人的幸福,必须要靠男人的宠爱去争取……而我认为,人的幸福,应该自己来闯……我们当时甚至赌气的约定,如果我的话对,那么她还我半亩葱田……而如果她的话对,我还她一座金山……”
“这么多年了,你这才将赌注给我……是在认输……还是让我更加自责……”哲莎伏在地上,久久不起身。
这样一个在外人面前,市侩、粗糙、泼皮、大大咧咧的莎奶奶……此时完全不是她的谈吐和表情。这是一个曾经按捺在内心深处,饱受折磨的灵魂,此时遍体鳞伤。
风吹的很大,要起雨了……
微醉的烛光,影影绰绰,光影下,一滴泪水滑落在地。
“我问你个问题。”哲莎带着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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