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收拾书包，一本本崭新的书被放进书包里。动作很慢，不。应该说是极慢。大约过了十分钟左右，他终于收拾完毕。抬眼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石英钟才五点五十分。他背起书包又看了一下表，迈步向大门走去。

　　“小平，你怎么又起这么早，还没吃饭。八点钟才到校，你也不用走这么早。”随着话音由里屋走出一位睡眼惺忪的中年妇女，身上只披了件单衣。

　　听见问话他停住了脚步。“啊，今天是我扫除，早点扫完了也好复习复习，快考试了嘛。”

　　“嗯，那你还有钱吗？给你一点中午吃饭。”

　　“不用了，前两天你不是还给了我二十块钱，现在还剩了几块够今天的。”说完不等母亲再问，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五月的北方早晚依然很凉，如果说这里寒冬的风就像刀一样利的话，那此刻的风便像是一整袋凉水，固态般的粘在身上一样。不是被吹得疼痛，而是由内向外的寒冷。

　　席子平一个人走在大街上，不时的抬脚踢开眼前的小石子。大大的书包将他原本就不算高大的身材显得更加削瘦、矮小。默默地他一步步向学校走去。

　　市立一中。省重点高中，当时他是以全市第三名的好成绩考入这所学校的。学校离他家并不太远步行只要几分钟的路程。每天他都是第一个到校，今天也不例外。

　　进入教学大楼，三楼，向左走过几间教室。他停在一间门楣上挂着高三.二班牌子的教室前面，打开门来到靠窗的第一张桌子前放下书包。去后面拿了一把扫帚，认真的将教室中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来到座位拿了本语文书出来自习。

　　每天他都是如此，早早的到校，不管是不是自己扫除都要把教室打扫一遍，不管是什么科目的书都要拿出一本来复习一下。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不过今天他例外了，不是他没有打扫教室，也不是他没有拿出书来复习。只是拿出书后他却将双眼看向了窗外。天空很蓝，真的很蓝。他知道一会儿太阳升起后天又会变成火红色，很红很红的火红色。

　　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大自然的美丽了，望着天空的眼中有些伤感、有些迷离、又有些不甘。

　　回想昨天夜里上厕所时无意间听到的父母对话。

　　“小平睡了吗？”爸爸问

　　“睡了，十一点钟就睡了，我告诉他别学那么晚的。”

　　“哎！”

　　“怎么了，今天又没干着活。”

　　“可不是，都三天了，也不知那些个新楼怎么就没有人装修，再这么下去，我看那个市场是不能再呆了。”

　　“你也别太着急，办法总是人想的，再过两天看看，说不定是天冷才没有人现在装修的。”

　　“哎，不着急，我能不着急吗？小平眼看着就要上大学了，一年一万多块，我们到哪弄那么多钱去，借都借不来呀。”

　　“哎，这到也是，今天我去取货张姐告诉我现在手套是五分钱缝一只，又降了两分，我就是干上一天也不过缝二百只，才十块钱，吃饭都成问题了，还上哪去弄那一万多块钱。”

　　“现在的老板可真黑心，只顾自己赚钱就不管穷人死活。哼！这他妈什么世道。”说完二人无语，爸爸吸了两口烟，重重的呼出烟气。

　　“对了，这事小平知道吗？你可千万别告诉他。”

　　“没有，这事我哪能跟他说，这孩子懂事，明白大人心，心事又重，跟他说了怕再影响他学习。”

　　“对，不能告诉他，现在我们就剩下这点希望了，盼他能考上一所好大学，以后出人头地那我们吃的这些苦也值了。”

　　母亲没有说话，他只听见了轻声的抽泣，和父亲一口接一口呼浓浓烟气的声音。当天夜里他失眠了，欲哭无泪。

　　想想父母都是下岗职工。以前有一个固定工作，每月每人收入六、七百元钱，虽不算多但很稳定，加之自己那时还只是上中学，所以日子好过生活也不怎么拮据。可现在父母都只是靠打零工赚钱度日，而自己升学随之开销也大大增加，再不是那个没年学费、书费、杂费三项加起来才几百元的中学生了。这让父母如何吃得消。

　　思及此处的他，好象一下子大了几十岁一样，眼中看不到以往的锐气与自信，也没了那份洒脱与不羁，剩下的就只有悲伤和哀愁。

　　忽然他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至少他自己认为这个想法是可怕的。‘我不如退学，让学习去死，让大学去死。只要爸爸妈妈不再因为自己吃苦受累，不再为自己操心。就算不上大学也无所谓’可是这个可怕的想法只在一霎间便被他扼杀了。‘不行，我不能这样，父母全是为了我，如果我不上学他们恐怕要比现在更伤心’。

　　天已经完全亮了，朝阳东升有如一个火红的大圆盘，真的把天烧的火红。

　　教室门再次打开，这回确切的说应该是撞开，进来的是比他要高出一个头的大个子。

　　他没有看他，因为他知道是谁进来。这人叫熊琦。和他一样每天准时到校，不过他不是为了扫地学习才来这么早的，他是学校篮球校队的，每天都会在操场的篮球场上练球。

　　“哎，席子平，你今天也没看书。走陪我下去玩一会儿，自己一个人怪没意思的。我顺便也教教你篮球是怎么打的。”熊琦一边换衣服一边说

　　听见说话他也自刚才的愁思中回过神来，霍的站起。“行，我就陪你玩玩，看你这个篮球队队长当的合不合格。”现在他只想发泄。

　　熊琦到是一愣，他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大班长席子平今天这么痛快的答应了自己。

　　“呵呵，好啊。有人第一次玩就在那里叫嚣了。走，让大班长老人家检查检查我这个篮球队长到底怎么样。”

　　两人关好门，穿过走廊来到楼下。操场上除了几位晨练者外还没有什么人。迅速的选好场地，他们便展开了两人的攻防演练。半小时后，两人一起坐在学校的长椅上。熊琦的球技真的很不错，半小时下来竟打了他一个二十四比零，现在两人都累了，仰头望天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呵呵，今天才知道你这个学校篮球队长真不是吹的，我算是见识到了。”

　　“你这是有眼不识泰山，像我这样厉害的人物未来不要说是ＣＢＡ，就是ＮＢＡ我也要参加选秀，像姚明一样当个状元。”

　　熊琦边说边笑篮球在他手中也仿佛有了灵性一样，在指尖上转着。

　　“嗯，我相信你，你现在的技术就很好，未来一定是ＮＢＡ状元。”

　　“算你识相，不过我可没想到你这个大班长还真不是一般的，呵呵，笨。连一个球也没抢到。”

　　“喂，你说话客气些，我这可不是笨，只是......只是我今天第一次玩这玩意，还真有点弄不明白它。像你刚才说的走步犯规我就没怎么弄明白。”

　　“说你笨还不承认，走步都不懂，这是最简单的规则。看来我们以后再玩我还得好好给你这运动白痴讲讲规则。”他接着又说：“你就是典型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上帝造你们这些人出来就是坐办公室用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从来只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怎么还有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真是秀逗。”

　　“什么秀逗，这都跨世纪了还用这老掉牙的词，Ｉ服了ＹＯＵ。”

　　“呵呵，我土是土了点，不过总也比你这个肌肉男好。”

　　“肌肉男有什么不好，学习不一定就是人生的唯一出路，你看美国ＮＢＡ那些篮球明星，哪个不是一身肌肉，不也一样腰缠万贯。”说到这熊琦有些激动，停下手中转着的篮球。

　　听了这话他默然不语，又陷入了沉思原本已经放弃了的念头再次生出萌芽。“学习不一定就是人生唯一的出路”。对，既然看着家人痛苦何不另找出路。人生本来就是有多种选择的，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熊琦推了他一把。“喂，大班长，快走，第一节是英语课，要是迟到的话吴老师的嘴罗嗦起来，可是会让你耳朵生茧子的。”

　　二人快步奔向三楼。飞奔中他却在想，我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