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危险 8月23日,旧黄历上写着忌出行,婚丧。 沿着偏僻的小路向前走,在一间阴暗的平房内,一个少年正无聊的翻看着一本小说,不是很有趣,他看的几乎快要睡着,双眼下垂,可手仍在机械化的翻着页码,一页一页动作逐渐变慢,眼皮好象有千斤重,再也无法控制,终于他的眼皮屈服于地球引力,顺利合上。 就在这时忽然的一声大响,打扰了他和周公谈心的计划,这是什么声音,不好,是瓷器破碎的声音,他机伶伶打了个冷颤,飞一般的奔向屋外。 火炕上一个满面赤红的男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地上满是碎瓷,狼籍不堪,他望了望炕上的男人,又瞧了瞧满地碎瓷,稍微放心。还好,只是摔碎一个杯子,他心中默念。 “爸,你这是干嘛。”他关心的问道。 那男人仍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双手撑着身体向前爬了两下,猛的高声叫道:“都是你,都是你,我这么多年都是为了你,可你还不争气,你滚出去,我......我不想再见你。”说完抓起炕沿的一本书,朝他扔了过去。 听着那几近疯狂的嘶喉声,感觉着迎面书击的疼痛,他的心已如地上的瓷片,碎的无一完整,默然伫立,心情是无奈、痛苦、空白,没人知道。他向前走了两步,只是两步,就被对面男人的灼热眼神阻住,现在他想哭,却已无泪,扭曲的理智已无法正常支配他的身体,他不想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疯狂的夺门而出,疯狂的奔跑,疯狂的吼叫。这苍凉的世界,仿佛已只有他自己。 很快一切又都回复平静,在这世态炎凉的世间,已经不会在有人去关心一个少年的吼叫,无论是因为什么,都不会让他们抬起自认为高贵的头,去瞧上一眼。现在只是任他渐远渐淡,直至消失的了无声息。 夏季天,孩子脸。这是一句老话,也是一句有道理的话,刚才还是烈日当空,现在乌云却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天际。路人行色匆匆,或左或右,或前或后走的很快,都想赶快找处地方躲过眼前这场急雨,但也有些人却很闲适,慢步而行,谈笑自若,好象现在他们就已经是圣贤,可不被俗世变化打扰,泰然处之。 席子平正是那些闲适者之一,可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圣人,而是可怜的人,低着头缓缓的走,一步一步,没有尽头。终于天空中飘下了第一丝雨点,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只瞬间豆大的雨珠就已经降落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也包括他身上的每个角落,让他无法隐藏什么。 可现在他已无意识这些,不去在乎湿透了的身体,慢慢的走在路中央,任凭打着伞的行人将异样目光注视在他身上,也无半分尴尬与羞涩,仿佛他就只是一具躯壳,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游荡在这混沌天地间,没有目标,更不用目标,只要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雨很快停了下来,四周行人渐多,街市上又恢复了原有的繁华景象,可他仍在走,漫无目的的走。 忽然眼前一条黑影阻挡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他隔着因被雨水淋湿而垂在眼帘前的头发看去,是一个男人,一个十分魁梧,但却有着一张和蔼可亲面庞的男人。 他被雨淋的已有了几分神志,以为是自己撞到了人家,轻声说了句对不起,横跨一步,想到从旁边绕过去。 那人却笑呵呵的随着他也向一旁跨出一步,阻挡着他,伸手一下搭在他的肩头,笑着说:“朋友,你干嘛走的那么急。” “我不认识你。”望着对面男人的笑脸和唐突的动作,他没有一丝亲切的感觉,当面拒绝了他。 “呵呵,你当然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不过你刚才心思混乱,神智不清,再这样淋雨可危险的很,万一不留神漏了本相,惊扰凡世,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好言相劝,并没有别的意思。”说完手上略一加力,席子平只觉得那人手心粗糙,隔着T恤,还是将他肩头刺的生疼。 他已经有些明白这个男人的意思,这人也是一条龙,一条同舒雨情一样拥有法力的神龙,现在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打一个寒战,将刚才家中之事先放在一边,不明白他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话,难道他当自己是他同族,可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误会的。 不及多想,他已经必须要做出回答,因为他不能让对方产生怀疑,那怕是一丝怀疑,都会导致全局的失败。强做镇定,脸上故意显出疑色的说:“你的话我不明白,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那人又是呵呵一笑,将手撤了下来。对他说:“朋友,你一定是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只是担心罢了,你既然不想承认那就算了,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你,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淋雨,当真显出本相,错上加错,那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剥皮抽筋的滋味可不好受。”说完没等他答话,已经由他身侧擦肩而过,向着相反的方向径直走了下去。 此刻他全身湿透,已分不清那些是雨水,那些是汗水,愣愣的他站了许久,直至当头的烈日将他身上的雨汗混合物彻底蒸发,才让他从适才的惊魂中醒了过来。危险,真的很危险。现在他有些后怕,而且细想想还怕的很厉害,要是被对方识破,自己只怕真的会应了那句‘出师为捷身先死’的著名诗篇,可为什么那男人,不,应该说是一条雄龙,他怎么能误认为自己是他同族。不了解,他真的不了解,不过他知道有一个人会给他答案,没有踌躇,他已快步向舒雨情家走去。 自从那天舒雨情向他坦白一切,俩人已经有三天没有见面,不是因为生气,只是她在安排进入龙族地域以后将要如何行动,他则在准备,日后将要面对的困难与危险。 没有多久,他已经来到舒雨情家门口,按了门铃,只听里边还是那个娇柔的声音问道:“谁呀。” “是我。”他回答。 门吱的一声开启,现在两人已到了不用再互通姓名,只要只言片语就能完全明了的熟识地步,这些都是在经过了几次坦诚相待与艰苦磨难后,养成的一种感觉,或者说是习惯也不为过。 又是那间客厅,又是那张沙发,又是那个对面的舒雨情,这次是他第三次到她家来,没有任何改变,从第一次开始他就是坐在这个位置,在与同一个人聊天。 舒雨情看着他凝重的神色,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而且还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可为了确定她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他坐在对面,双手撑在膝盖,轻声说:“我今天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舒雨情迫不及待的问道,好象有预知感般,知道他遇到这人一定与自己有关。 当下席子平将如何路遇龙人,如何谈话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言语,可已经足够引起舒雨情的全部兴趣。她微皱眉头,为了能顺利进入龙族地域,原本就已满是疲劳的脸上,现在又凭添几分阴沉。 “我们不能再拖了。”深思片刻她说出着话。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几天里就要去闯龙族地域。” “不错,我原以为你吃了斯里切的神龙内丹,不会有这么快的反映,可没想到你竟能如此吸收他的力量,现在你的身上已经具有龙的特点,虽然不是具备法力那种,但在我们对峙下却绝对不会发现,就好象是苹果一样,看外表都没有什么不同,当你切开它才会知道哪个有虫,哪个没虫。”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那天吃下的珠子,原来是神龙内丹,也终于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用处,这正是舒雨情所说的龙族身份,有了它自己就可以自由进出龙族,这就是两人想要的结果,一个要救出她父王的先决条件,也是他要在龙族地域保住性命,全身而退的先决条件。 “那你说我们哪天行动。”思忖至此,他知道正式的危险即将来临。 “越快越好,我怕夜长梦多在另生枝节,明天我们就走。” “什么!明天!”他叫出声来。这意味着什么,此去生死未卜,以后就可能再也见不到自己喜欢的校园,再也见不到为自己辛劳一生的父母,想想今天父亲的激动行为,他很担心,不知失去了自己,二老今后会怎么样,也许没了累赘会生活的很好,毕竟地球是圆的少了谁都会照转不误,世间也没有什么是不可或缺的,日子总是要一天天过下去的。可如果不是这样那又怎么办,就任着他们伤心难过,自己却不闻不问。不能,一定不能。起码要留下些什么,哪怕一点也好,可留什么呢?他又没了主意。 静静的他坐了很长一会,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你既然有法力,那能不能预测未来的事情。” 舒雨情正在盘算着以后的计划,听他这么问,一头雾水的回答:“当然能。” “那好,我要知道下一期福利彩卷的中奖号码。” 现在他已经想到要留下什么,最俗却也是对于世人最有用的一件东西——――钱。而且是很多很多的钱,因为他要让父母过好日子,这是必不可少的,同时也是自己现在可给父母的唯一报答,不是感情,不是精神,只是实实在在有用的东西,不需选择,也没有选择,他只有这么做才会觉得稍许心安。 第二天,他早早起床,趁父母仍在熟睡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不是为了穿它,只是做做样子。在自己弃用已久的书桌前他坐了下来,将满肚子的话深埋心底,提笔于台历上草草写下自己要与朋友外出打工,得几个月才回来的搪塞理由,然后又胡乱写了几个数字,说是自己那边的电话,当然他更不会忘记那张彩卷,那张仅有几个简单数字,但却象征一笔巨额财富的彩卷,将它放在书桌上,拿起提包向大门走去。 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却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浓郁感情的人,在脚即要踏出门口的一霎那,他回头深情的望了一眼这装载着自己多少童年美好回忆的小屋,回想小时候在这捉迷藏的儿时游戏,他脸上露出甜蜜的微笑,不过只是片刻,这甜笑便变成了苦笑,接着轻叹一声,终于踏出了那一步,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大步直向前走,因为他已暗下决心,将来自己一定还会从回这里。 深夜,小屋内,里边充满了久违的欢笑,电视机在大声的播放,‘本期中国福利彩票,一等奖一注,独中五百万元’,这笔钱对于在这样小屋中居住的人来说,是不扉的。 席妈妈拨通他留下的电话,可那一头响起的却是永久的等待音,最后她无奈的放下电话,又从新对着手中的五百万元痴笑。 而现在席子平正在舒雨情家里的电视机前呆坐,当中奖号码公布时,他没有见到父母的喜悦,但猜也猜的到家中的情形,幸福的泪珠挂在眼角。此时他很安心,可安心的对待自己,安心的对待家人,安心的对待舒雨情,甚至可以安心的对待死亡,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已不用在乎,不用考虑,只要走好下一步,顺其自然,人生就没有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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