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老叟 是谁?究竟是谁在歌唱? 他侧耳倾听,细辨歌词,大意略可总结,是描述采药者在山间自由为之,傲意山川的磅礴之气,语意间既有桀骜不驯之情,又有放荡不羁之意,好似这人就是山中一只展翅翱翔的飞鸟,无拘无束,再细听下去,其中那份大气又不禁彰显,声音已不是软弱的动物发出,而是王者,山中的王者,世间的王者,没人可以阻挡他,伤害他,只有他去主宰别人,怜悯别人,但只是弹指间,歌声一转,那种霸气又完全被他收敛,宽大,仁慈,从新占据山谷,占据每个人的心扉。 舒雨情轻拉了拉怔在当地的席子平,说道:“这唱歌的人可像是有些来头,不知道是不是叛龙护法的人,你跟紧我到那头看看。”说完两人转过山坳,寻着歌声而去。 渐渐的他们距离那歌声源头越来越近,又走了一会,眼前陡峭的山崖耸入云端,在山崖半腰处,一名身背竹篓,身穿古人衣衫的老人,单手扯着顺崖垂下的藤条,迎风昂首的站在一块突出的危石之上,遥视远方,放声高歌。 席子平见这情景,不自觉的惊呼一声:“啊,危险!”伴随喊声,歌声已止。那老者不知是怎么作到,竟轻飘飘的自崖间飞落下来。 当他回过神,对方已站在他身前三米左右的地方,双目注视这他,面带微笑,眼中一丝精光闪过,随即隐去,见二人一身现代社会打扮,没有丝毫惊奇,拱手笑了笑说:“多谢客官提醒,小老儿在这谢过了。” 席子平知道老人见到自己为什么不会奇怪,这就是舒雨情口中所说的界层,界层既是以时间、年代做为分界,那在各个界层间出入的人,也应该是形形色色,无一不有的,所以在这里时间不再是永恒不变,不可追回的东西,想要将它留住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以前他无法想象的事情,现在因为舒雨情的关系,一件件都已活生生摆在了他的眼前,他懂得想要了解一切,就得首先学会接受这些,接受这样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结结巴巴的回答:“老伯伯,不……不用谢。”第一次在龙族地域见到龙族之人,他多少有些紧张。 “呵呵,客官客气了,小老儿不过痴长几岁,又怎敢当此称呼。” 虽然先前想的极好,可听到这极具韵味的古腔古调,他还是不知如何回答。没想到刚刚进入龙族地域就会遇到这棘手问题,怔怔的他站在原处,大有手足无措之感。 舒雨情见状,知道他心中定然很乱,急忙上前替他解围,微笑说:“既然说是一个称呼,您又何必在意,就算是出于对您的尊敬,这‘老伯伯’三个字也是非叫不可的。” 那老者瞧了她一眼,仍保持初有的笑容说道:“姑娘伶牙俐齿,辩才极佳,果真佩服,佩服。既然这样,小老儿恭敬不如从命,这便虚受了。”说完仰天爽朗的大笑起来。 瞧着这等人物,席子平已是满头雾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个完全生活在现实中人,恐怕一辈子也不会见到这些只在武侠小说中出现过,会仰天狂笑的侠者。他自然也不例外,如果是在平时,可能早就有人拨通电话,高声嚷着“喂,是神经病院吗,这里可能有一个你们的患者跑出来了,快点派车过来。”之后你也许还会听见那笑声,不过是伴着风驰电掣的汽车向前疾速消失。 可是现在不行,他不能那么做,心中不禁又回到刚才所想,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接受这样的生活,一定要,必须要,没有条件可谈。妥协、让步就等于在拿生命开玩笑,这个玩笑他开不起,也不愿开,因为他还有心事未了,有梦没有去圆。 “舍下便在前面山头,两位小友如不嫌弃,请前往一叙如何。”老者笑罢,出言邀请二人到他家中。 现在席子平已经放下心中包袱,不再紧张,不再胆怯,抢在舒雨情前面说:“好阿,我们反正有些渴,妹妹,不如就和老伯伯过去,顺便溜达溜达,走一走,玩一玩,你说行吗?” 他这话前半句是在回答老者,后半句则是对舒雨情而言。自己说完都差点失笑。心中暗想:搞笑,她怎么成我妹妹了,信口胡吹,不知道一会她会不会生气。转头瞧了她一眼,没见有什么不悦神色,这才把心放下。 那老者听他答应,满脸高兴,连声说:“好好好,那这便请随我来。”说完自己转身先行,前面带路。 两人互看对方,面面相觑,紧随在后跟了上去。 一株古松,一园花圃,一张石桌,四把石椅,三间茅屋,这就是老者的家,简单,朴素,给人以亲切之感。 现在两人正面对面的坐在石椅上,借这古松的阴凉,将炎炎烈日掩去不少,感受着田间吹过的风,夹带着阵阵花草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无比陶醉,真是人间仙境阿,他不禁发出感慨。 就在这时,舒雨情突然轻声说道:“这老伯伯不知道是什么人,一会我用窥心术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叛龙军团的人。” 他听她说话,已从适才的陶醉之中回复现实。是啊,我这是怎么了,‘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千古名训,怎么这么轻易的就被我抛在了脑后,想想自己的处境,犹如海中的一叶小舟,稍有不甚就有可能会被汹涌无情的海浪掀翻,陷入万劫不复境地,又怎能如此掉以轻心。 他打了个寒战,一丝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马上提高警惕的说:“嗯,你看看也好,这人的言谈举止虽然看似都很从容、无邪,不过往往笑里藏刀才最可怕。” 舒雨情微微点一点头,看着眼前的他,在初次经历中就能沉着、冷静的分析事物,这让她更加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找对了人,最起码在胆识方面他不会输给任何人,至于实战那是以后的事,不过她却很有信心,是对他的信心,对一个比自己弱小了许多的人,抱着的反而是无比巨大的期望。 “哦,对了,刚才没有说完,有些事我还是不明白。”他见舒雨情迟迟不说话,主动发问。 “嗯,你说吧。”舒雨情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深巷里,你为了我而索要斯里切的内丹,你们所说的话当时我听不懂,想想那应该是龙族语言了,可为什么我来到龙族地域,听到的却是人类语言,这……这我不明白。” “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其实你说的一点不错,龙族地域中说的确实是你们人类的语言,不仅在这,而是天界、魔界、与各族灵异,所说的大致都是人类语言,这些没什么可奇怪的。原因也很简单,由于各族各界除了有些是予生具来,像我们龙族这样,天生的灵异种族外,另外还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修行,或好或坏,进入天界与魔界去的,随着飞升,这些人自然就将人类语言同时带入各个界族,久而久之,人类种族开枝散叶,兴旺蓬勃,逐渐成为三界中人口最多的一个种族,而修行者也逐渐增多,最后使得天界和魔界到处都是修行飞升的人,这样相互见面也就不再使用原有的神之圣语了,而是直接说人类语言也能交谈。慢慢的一些原本天生的灵异种族为嫌麻烦,也就都屏弃了神之圣语,改说人类语言。所以今天我们无论走到哪,听到的与所说的都会是一种语言。” “那这么说你和斯里切的怪语,就是神之圣语了。” “没错,那就是真正的神之圣语,在人类还没有创造出语言时,它才是世间唯一具有智慧与感情的声音。” 正在两人说话时,那老者已托着正冒着热气的清茶和一碟瓜子,从茅屋内走了出来。两人见此立即停止谈话,等他走近,席子平才说:“老伯伯,谢谢您的招待。”伸手接过托盘,放在石桌上。 “呵呵,老夫独居深山,整日与花鸟鱼兽为伴,今日难得两位小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解闷,说谢谢的应该是我才对呀。”话落也自行坐在旁边的一张石椅上。 舒雨情见老者笑逐言开,立即展开窥心术探他心事,可是奇怪,就在她进入老者心灵世界后,才发现一切都是空的,她无法探知任何事情,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无限的向深渊坠落,没有触底,也永远不会触底,现在她只有心惊,自知像这种可逆向违背法术力量者,通常都是有着超强意识,能自由控制一切的高手级龙族法师,他的能力决不会在那一名龙族护法之下。可怕,真的很可怕。在不知是敌是友的情况下遇到这种人,任谁都是不想的。 当下她收回窥心术,心下大大提防,不知道一会还会发生什么,也许老者已经反窥得二人的心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她不能主动挑衅,只有沉着应对,忍耐下去。 那老者不知是真是假,好似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替两人各斟了一杯茶水,然后自己也到上一杯,轻品了品,笑道:“不知两位小友此次深山之行,可是仅为出游,领略湖光山色,还是另有要事待办。” “我和妹妹闲着没事,随便逛逛,谁想却走进了深山遇见了您,在这荒山野岭的,可真是幸运。”见老者问话,他忙回答。 “即使如此,那两位小友不如就在此多盘桓几日,此山风景甚佳,景色怡人,登山远眺云海雾松甚为壮观,老夫在这原为向导,领两位小友一访此山佳景,不知意下如何。” 这下他有些为难,不过只是瞬间,当他瞧向舒雨情时已有了决断。他见到舒雨情轻轻点了一下头,扭头笑呵呵的说:“那好阿,反正闲着也没事,这里空气清新比我们那里好多了,老伯伯如果愿意,我们就多留几天。呵呵,做个乐山乐水的仁智之士到也不错。” 舒雨情在一旁静坐,她点头同意留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她想了解这老者,想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如果是友那最好不过,虽不敢奢望他能助自己一臂之力,但在大事上也可多一分依仗,换言之若是敌人,以他如此高强的法力要想强留二人,也绝不是仅凭自己,加上一个有龙名,无龙实的席子平所能抗衡,即使如此,那又何必自讨没趣,不如爽快答应,随机应变,也可让对方少些怀疑。 山坳中炊烟袅袅,淡淡烟雾随封而去,在这清幽之地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但现在茅屋内一老二少,正相对满桌的清茶淡饭,津津有味的咀嚼不停。天空中一条银河铺撒,和人类世间没什么两样。这是他在龙族地域的首个夜晚,不敢说是习惯,但却已经认识。 青油油的草坪上,他平躺着双眼望天,回想昨天的自己,已是记忆,此时应该忘记。伴随虫鸣,渐渐的他合上了眼,以天为庐,地为席,片刻就已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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