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习技(一) 第二天一早席子平张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舒适的床上,寻思不知是谁把他弄进屋的,伸了个懒腰,轻揉了揉略有些朦胧的睡眼,起身下地,推门而出。 清晨,清凉的风迎面吹来,令他一下子精神了许多,缕了缕睡得已有些蓬松的头发,漫步来到昨夜观看星星的草坪,停住脚步,放眼望去一片翠色,他深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的是清新,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清新,要不是还有舒雨情的事情放不下,他真想和亲人一起在这里永远的生活下去。 转过头他又望向另一边,远处的一块大石吸引了他的眼球,不是因为石头的体积,也不是因为石头的位置,而是因为石头上的人,那个奇怪且热心的老者。他走近那大石,只见老者一动不动的盘膝坐在上面,两眼虚阖,好象僧人打坐般认真,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这是什么动作他不知道,不过猜想应该是像武者一样,每天早起的必修功课吧。当下他不敢打扰,更不想做那惹人厌的人,蹑手蹑脚的朝反方向走去。 可就在他刚刚跨出第一步时,忽然那老者洪亮的嗓音响起,好似十分严肃的说:“不知小友是因何而来,又因何而去。” 闻声他收住脚步,回头又看老者,只见对方还是闭着双眼,没有什么改变。他灵机一动,急忙回答:“是因所见而来,又因所见而去。” “哈哈哈哈……”老者一阵爽朗的长笑,由大石上站了起来,睁开双眼,轻轻一跳跃落地面。 “那不知小友所见为何。”老者站定后,又再问他。 这下席子平可是不知怎么回答,难道就直说是见到你静坐在石头上,傻愣愣的像个呆子。但会是这么简单吗? 一早一位世外高人在辽阔的草原上闭目静思,四周没有半点俗物,蓝天、绿草、黑土,上天赐给的一切在这一刻,相互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卷,自己在其中都已经有些多余,更不用说还要讲那无聊的废话,去打破这祥和的宁静了。 天空中浮云朵朵,却禁不住清风无歇无尽的搔弄,虽然那动作轻微得几乎像挠痒一样,但往往瘙痒总要比被胖揍一顿更让人感觉强烈,因为那是一种对人心理忍耐力的考验,而跟身体可以说是关系不大。所以现在浮云在动,一朵一朵随风飘往远处。 “你不想知道这是什么吗?”那老者仍在问。 这一次他知道不回答是不行了,虽然他并不讨厌老者,可也不想和对方走得太近,静静的他点了点头,嘴里不由自主的发出声音说:“当然……当然想知道。” 见到他这有些并不十分情愿的样子,老者面色还是如春风般和煦,双眼因微笑眯得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好象捡到金子似的,心中喜悦无法按捺的说:“好,小友不知那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那是我修行的法术,一种天界有,龙族无的致高法术,说起它的力量具体如何,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据传这种法术自盘古开天以来,只有黄帝与蚩尤大战中才被使用过一次,当时天地为之变色,万里黄沙滚滚而行,世间万物皆如朽木般丝丝断裂,无一完全,其威力实有惊天撼地之效。”说到这老者望向天边,眼中无限遐思,是不甘,是无奈,还有一种壮志未酬的感情蕴藏其中。 他听完这话也被深深吸引,就算是一个故事,它也可以算做那中有魅力,能让人心中蠢蠢欲动,燃烧无尽斗志的故事,不禁问道:“那为什么你练到现在,还会不知道这法术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老者低下头,轻摇了摇,感伤的说:“有的人一生中也许会有许多机遇,把握住任何一个就有可能使他变得成功,而有的人很有才华,但偏偏没有机遇,可他们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同样也有些会取得成功,只有既有才华,又有机遇的人才有可能是伟大的,那种主宰一切的伟大。” 说到这老者将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了良久才说:“很不巧,我正是属于前者,所以只有可能取得成功,却永远不会变得伟大,今生今世,永生永世也不可能,这就是命运,无法改变。” 现在他瞧着老者满怀壮志无处用的神色,隐隐觉得又要什么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是一种感觉,一种对事物没有什么逻辑分析结果的感觉,自从他知道舒雨情是一条龙的那天起,这种感觉就一直伴随着他,并且十分灵验,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和预言家相差不多,唯一不同之处,可能就要算是对事物的关注点了,预言家所预言的常常是国家或世界大事,而他可以预言的则完全是自己,不关别人的事,因为这只是他对自己的感觉,不需要向旁人交代和述说的感觉。 果然他猜对了,或者说是预言实现了。那老者双手忽然搭在他的肩膀上,激动的已完全没有了初见时的那份庄严与老成,大声说:“但是你有,两样都有,你是唯一可以习练我这法术的人,没有替代者,也没有超越者,只要你愿意,三界间便可让你任意为之,一展抱负,没有人可以阻挡你,因为到那时你已是最强者,人间最强,龙族最强,天魔二界同样也是最强。”说完双手用力,紧紧抓住他的双肩。 老者那话说的是有些吹牛,但手劲中流露出的焦急感觉,他心里明白,这是对自己的期望,期望他能够答应,能够点头,而为什么老者对他会有这么高的期望,他也明白。那则完全是一种寄托,一种对本身愿望没能实现,对理想没能完成的寄托,也许老者心中想的只是可以看一眼自己修习一生的法术,到底是如何像传说中那样惊天撼地的,纵然不是自己亲身发出,但也可使一个梦寄千年的人得到一丝安慰,一丝满足。 现在他的肩膀已经很痛,可是他没有躲闪。早起跨出房门时,他没有想过只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会发生这件事,更不明白老者凭什么对自己这仅仅相处一天的毛头小子抱有如此大的希望,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学好那既是十分厉害,也必然十分难学的法术。不过此刻他心中的想法却告诉自己,一定要学!一定要学好! 老者说的不错,这是一次机遇,把握住了将会改变一生,虽然他的人生早在认识舒雨情起,就已经注定将会改变,但他还想改得更彻底,更成功,更完美,不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出击。这是对生命的珍惜,对父母的回报,但绝不是怕死的表现。 慢慢的时间流逝,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最后他轻声说:“我答应你,我会去学那法术。” 浮云仍在天空浮动,老者的心也如那云一样,躁动不安,这是急切的表现,不论他是人是龙,总是希望把一件原本已做的十分好的事,还可以让它更加完美,这也是感情的一种,属于贪心一类。只是不同的是老者的脸上是平静的,一种足可保持一世纪的笑容挂在眼角,矍铄的精神使他如孩子般充满活力。双手离开席子平的肩膀,激动的言语不禁由口中冒出。 “好,好,你肯学就好,肯学就好。” 席子平知道自己已说出了老者最想要的答案,可还有一件事是老者不知道的,他并非龙种,对于这种龙族至高法术能不能学,他没有把握,应不应该告诉对方,他不敢擅自做主。眼神闪烁中使他犹豫不决,现在他有点后悔,为什么适才那么冲动,不先问问舒雨情再作回答。可世间没有后悔药,虽然想买的人很多却没人去卖,他只有应对,还要从容的应对,不能有丝毫紧张。 因为他知道只要稍有不慎,不仅是自己,舒雨情也算在内,都可能为了一次冲动而葬送一切,先前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坚韧的毅力与不挠的精神,驱使他认真做好每一件事,不管是自己的,朋友的都是如此,而稚嫩的战斗经验,却总让他一次次的犯下错误,虽然都是些无心之失,但已足可致命。 正如同当年马谡失街亭一样,立场是好的,想法是对的,实行方法则完全是错误的,最终导致战役的整体失败,而现在他好象就在步马谡的后尘,没有故意,没有恶意,可往往得到的都是事与愿违的结果,不过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自己的后果不会是令千万人失去生命,最多只是舍去自身。 想到这他心中不禁升起一种罪恶感,这是不是不负责任,是不是说话不算,自己算不算一个只想自己的懦弱小人,他不再去想,更不敢去想,默默低下头,不去正视老者,不去正视前方,只是看向地面,额头已有丝丝的冷汗渗出。 突然那老者的声音响起,这次不是激动,是柔和,充满慈祥的柔和声。“有些事你不必多想,那只是徒增烦恼,是人是龙没有关系,只要你同意学我法术,让它得以传承,剩下的都由我来办。” 听了这话他猛然抬头,眼中是恐惧是惊讶,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以至于让他连因用力过大,而扭痛的脖子都无暇多去关照一下。这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我的秘密,他在心内不停的问自己。最后终于有了答案,这是窥心术,龙族特有的窥心术,不会有错。在这里你只要不是一具行尸,就不会有秘密。 望着老者的脸庞,他有种赤裸裸被人剥得一丝不挂之感,愤怒,无比的愤怒,虽然面对的是一张无害的脸孔,可他心中那团怒火还是被点燃了,且还越烧越烈,其中已有不少从眼中喷发出来,仿佛是要熔化一切,烧毁一切。 偏偏那老者却不知趣的又再开口,不过这一次他听完了说话,已没有了恐惧,燃烧的怒火也如被泼上一盆凉水,完全熄灭,心中除了惊讶已没有其他,因为这次老者说的是奇怪的话,奇怪的让他有些无法相信自己耳朵的话。 “其实在龙族地域中还是存在许多人类的。” 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是真的吗?他是只为了骗我吗?可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学他的法术?不可能,一定不可能。他是武痴,不是疯子。 对于一连串的问题,他给了答案,却又马上否认。因为作为人类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情,更不用说实力与阅历都远在自己之上的龙族长老了。这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而是愚不愚蠢的问题。在这一切都说不出道理的世界,还是慎重些好。 他不是一个喜欢问问题的人,所以他在等,望着老者的脸,没有反抗,默默的等。
|